黑气托起,沈不容一个上翻,轻松越起三米,他有些惊叹,又快速一个闪身,准备袭击沈不容双脚的梁老爷子落了个空,砸入院内停好的一辆车,把车砸出个大坑。
沈不容试着让黑气快速扎根地面,把自己往下拉,梁老爷子也快速翻身,隔空冲沈不容呲牙,尖利的牙齿就要扑上来。
沈不容借力闪开,手心通红,闪身踢中梁老爷子脊背,准头很好,力道差点。
黑气懂事地主动依附,想给主人更大的力量,可活尸本来就不凡,身体硬如合金,黑气想要戳穿活尸尸体,只有高浓度消耗才能做到。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事,沈不容在这场斗法里得心应手,可阴气用的越多,言折换过来的阳气就越掩盖不住。
体力和阴气前所未有的消耗让饥饿如影随形,沈不容现在很饿,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快。
两方几次缠斗,沈不容对周围地界造成的伤害成了梁老爷子两倍之多,此时有无辜人躲在一旁,恐怕沈不容也难以察觉。
沈不容越来越兴奋,他没意识到,但黑气能察觉主人心意,幻化出一张张利齿,碰到梁老爷子就试图靠近狠狠撕咬,还好活尸皮肤够硬,身上没伤破不开,就是一具咯牙的铜墙铁壁。
梁老爷子却想离开了,再继续下去,他会死,还不能死,要找到一个人,吃了还是看看没想好。
但,他重新活过来就是为这个,死去的大脑隐隐告诉梁老爷子,活尸违背下意识的反击本能飞身窜出。
猎物逃窜会让捕食者兴趣更加高昂,漫长的捕猎终于该得到回报了。
黑气高涨,铺天盖地弥漫,梁老爷子缩在地上一阵,嘶吼声变小,变为小小的呜咽,更快速往门诊楼逃跑。
可活尸快不了了,护士曾经感受过让人难以移动的威严出现在活尸身上,他跑不了。
黑气和主人不紧不慢追过来,笼罩住梁老爷子,慢慢收紧压缩,裹成一个厚厚的茧。
茧怦然落地,黑气幻化成一个黑色小狗的样子惹沈不容怜爱,浮在空中,左右摆着尾巴还频频点头。
吃吧吃吧,主人,我早说他好吃呢。
沈不容听到小孩子的嬉笑声,有些像长生,他饿的顾不及,黑气钻入活尸的身体。
没有半点乌云,天空传来一阵轰鸣。
吞进去的血肉、灵魂都储存在活尸体内,作为死而复“生”的代价,沈不容控制黑气摇摇晃晃避开混做一团强行压缩的人肉,这不能吃,贪婪挪向一个个混沌的发光圆球,这是人魂,也就是鬼。
“看看看看,贫道发现了什么?”一道阴柔的声音传来,“我就说师弟办事认真,不会出错。”
沈不容转身,眼睛变成竖瞳,眉心间的红点蠢蠢欲动地占据更多肌肤。
道人吃了一惊,又笑得更大,好,这样才风流。
失去理智的沈不容把人当抢食的,从来人身上撕下一大块皮肉,顺手挤爆后面的活尸,肉球腐烂生蛆,发光圆体四处逃窜。
他吃不到的不可以进补敌人,刚刚的交手让沈不容知道现在他还打不过眼前人,黑气回来牢牢护住他全身,杀人的法子也能来救人,任谁来也动不了这个厚茧。
黑气也不会缠个硬床给主人睡,外面难以攻破,沈不容却陷入一团轻柔的棉花,陷入了沉眠。
至于刚刚从道士那撕咬下的皮肉,黑气也不吃,一小条托着肉,乖乖递到沈不容手里,可戳戳,沈不容又累又困,睡得死,没理会他。
黑气绕肉转了一圈,没忍住,把那块皮肉往上轻轻一抛,吞噬殆尽。
“师弟,师弟。”
沈不容模糊的神智再次恢复,虚弱地无法移动,听到无居的声音,心里一沉,他还记得阴气要遮掩不过去了。
他不愿意轻易对无居动手,翻身就要离开,无力地落回床上,身上使不起一点劲,这就是消耗过度了。
可身上没有惹眼的阴气,沈不容平和地正如同个术士。
阴生子的身份依旧是个秘密,怀里倒多了个胖小孩。
是纸扎店的叔七在沈不容臂弯里睡的正香。
他怎么在这?
许是沈不容的疑惑太明显,无居这才后知后觉解释,他一幅心神都用到关心师弟身体,刚才没想起主动答疑。
“昨晚电话打不通,联系不到,我就知道活尸去了医院,把你缠住,到了地方,梁老爷子已经被你解决,你和尸体一个躺一边。”
从头说起,无居又顿了顿,医院场面实在是惨烈,建筑物毁损严重,地上大大小小的坑有几十个,他认真看了眼沈不容,在这个时代竟然能做到这地步。
昨晚目的地是医院的不仅仅是沈不容,还有所里派出关照梁老奶奶的成员,可他们被困在鬼打墙,一切结束前,都在外圈徘徊,第一个发现沈不容的是他们。
初步探查现场,得到的结论就是沈不容一个人解决沾了血的活尸。
沈不容的所有信息已经送上很多人的办公桌了。
无居继续道:“叔七术士比我们到的稍晚一点,他昨晚就感应到了,发现结束就赶过来为你治疗。”
树妖擅医。
忙了一晚上的叔七睡的稀里糊涂,这一觉香的小小身体一起一伏,不知天地为何物。
沈不容也明白是什么压住他体内的阴气了。
无居拼命使眼色,他很警惕对人类态度暧昧不明是叔七,想让沈不容推走树妖,治疗结束就别贴那么近了。
“医院大厅的3号电梯死人了。”沈不容换成半躺,无居赶忙来扶他。
“昨晚共计伤亡5人,你救下的那个已经在普通病房,没你伤的重,没什么大碍了。”沈不容面色苍白,嘴唇都泛白,穿着病号服,才看清多消瘦,哪来那么多心要操,无居才又说,“这次事态严重,放心,多个省级研究所已经开启联合处理,初步断定是两家大儿子梁悦,和二儿子梁舒一个套路,他开的小公司陷入债务危机,他才是源头,亲爹才被这小子卖了。”
岔开话题,沈不容咳嗽两声,说:“师兄能帮我叫来言折吗?”
“好听你的!师弟,你为什么要插手。”无居突然问。
“梁奶奶对我很好很照顾我。”这是实话,沈不容又说,“以前师父在的时候,常常教我,我和常人不一样。”
“师叔看到你救了那么多人,也会开心的。”
“嗯。”
几句寒暄,无居转身离开,一出门攥紧口袋里的录音笔。
刚刚沈师弟每句话都答地没问题,无居长舒了口气。
这是说得通的,不虚子师叔在的灵山派,自开山立派,就有行善救苍生的说法,到如今的灵力枯竭,依靠行善积攒功德金光,师叔也是很清楚的,那从小就指引唯一徒弟向善,主动参与梁家大案,也很正常。
他就说是上面人多虑,师弟虽然怪怪的,但这么多年,一直多可怜啊。
明明查不出个问题,还派他套话,好在所里说好,只要沈不容没问题,就一定会好好奖励。
至于叔七,无居理直气壮地想,因为师弟讨人喜欢!
其实无居离开病房,叔七就睁开眼,眼睛绿莹莹昭示非人的身份,什么都没说,可眼神里的戏谑说明一切:傻不容,他试探你呢。
沈不容喝了口水,无居不懂照顾人,刚说了一长串,连口水都没给他喂。
“我是为了谢谢你帮我的忙哦。”眼见挑拨不成,叔七却又恢复成稚子的无辜,讨价还价要消了人情。
“一次就还完了吗?”沈不容又不傻,叔七只好不甘心地移开视线,嘴上说着知道知道了。
二人说的是沈不容超度用的七棵柳树,超度了亡魂,功德也分润给了几棵小树,给了它们有灵智的机会。
那天纸扎店,叔七现身,就闻到沈不容沾染的同类的味道,闻出柳叶味道,还有淡淡的妖气。
“你是不是遇到了不寻常的树?”
叔七悄悄说的是这句,这句就算欠沈不容一份因果了。他可以自己找,但他太心急了,担心同族被人类发现,当作天材地宝采走,没化形就算不了妖,没有规则保护。
天地不公,妖化人才算踏入修行第一步,现在人族同时走修炼和科技两条路,前所未有地强势霸占整个世界,瓜分所有资源。
成就一个妖的资源可以成就一万个人,叔七足足有842年没有见过一个新同族了。
可同族的出现几乎全赖于沈不容,这因果对小妖就大得可怕。
人垂垂老矣是快死,树妖变成小反而是接近死亡,叔七这幅孩童样子,不单单是为了放松他人警惕,也因为他快死啦。
这一桩因果,叔七作为长辈,该替后辈还了,免得这一段恩情被沈不容拿来挟持妖百年千年。
妖类活得久,狡猾,想从沈不容嘴里讨得一句还够了,纵然恩情似湖似海,也能蒸发不见。
等言折赶来,小孩模样的老妖蹭了一顿丰盛的病号饭就飘飘然离去,还停在楼下很是惋惜一番昨晚沈不容打断的冬青树。
只剩两人,气氛却尴尬,言折尽力温和笑了,保温盒里先盛了一碗鸡汤,让沈不容喝完再说。
鸡汤做的清淡,油花特意捞出去,又滋味又好喝。
沈不容静静让言折看,也不觉得古怪。
言折昨晚想了多少呢,长生的吱吱呀呀,拼命指门煽动,他也几次想冲出门去找人,只是清楚他是软肋,会让沈不容束手束脚。
“无居师兄打过招呼了,你身份的问题过几天就可以解决,等回去,你就和我一起学术法,我看过了,你没问题。”沈不容说,言折瞬间扬起笑容,“以后再遇到这次事,你就不用怕了。”
言折的笑容又下去八分,沈不容默默喝汤,思忖人真的太复杂了。
研究所办事公正,错不在梁老爷子,残留的身体自然应该入土为安,只是剩下的不多,只有几块。
第二次葬礼请了五花八门的神神道道,跳大神的,念咒念经轮番上场。
梁家大儿子梁悦正接受调查,到所里接收询问,。
二儿子梁舒的骨灰是小女儿梁欢领回去了,主持这次入土的也是梁欢。
沈不容上门看了梁奶奶,老人家已经是槁木死灰,送完白发人,又送黑发人。
葬礼上,沈不容上了香。
“为什么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
女儿梁悦的眼神藏不住这句话,她家破人亡,年纪不大,乱糟糟的头发一半白了,瘦削的手拿出一张新卡强制递到沈不容手上。
“谢谢大师。”
卡重的沈不容接不住,丧仪后才有机会还给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