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快去梁老太太在的医院,梁老爷子消失了,所里两人受伤。”
深夜一通电话让起床气的火星都扑灭了,无居这样说了,沈不容匆匆起身。
时间太紧,无居来不及细说,现在可不仅仅是梁家受难。
D市变成半个鬼城,似乎数十年的平安是压抑住的,无数鬼患瞬间爆发,数不清的人因为遇鬼失联,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事发二十分钟,全市的术士被调往各处救人,外市的还在路上。
此时此刻,无居正赶往一处凶宅,房子本来没问题,只是运气不好,遇到抢劫犯,死了一家四口。
以市价二分之一卖出,目前疑似租给一位退休教师教授高中物理,到这个点学生还没回家,有几位家长上门招当饺子给人送了,一个没回来,害怕的家属以为遇到恐怖袭击,报了警,警员也没回来
一大串的人栽了,无居毕常这个搭档组负责处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整个市,市区县区村里,都接到大量疑似案例,轻重有待排查,却都牵涉人命。
只有梁家老爷子,魂体强行和尸体结合,成为活尸,逃窜在市内,抓的人跟丢了。
如果他去找住院的老伴,那是一整个医院,尸体、鬼魂、活人,活尸能吃的都在!
无居不可能欺骗人,不是小师弟他也不可能骗人身处险境。
“不容,梁奶奶那派人了,但不够强,事情可能非常严重,你很厉害,你用的功法招数,我能看个大概门道,你去比很多人厉害,但没人能保证不出意外。”无居说,话语有微微变形,他在纸鹤之上顺利通话,靠的是特殊设备。
“好,我去。”沈不容说。
挂断电话,言折站在门口,两人身上的睡衣都没换,言折的买菜时才买,原来穿沈不容的,小的多。
“我们先走,有人在搞事,没有你,也扛得住。”言折直说,他面热心冷,作为魂体飘了太久,心中原本只有他,现在又小心把沈不容放了进来,“不用查我的身世,我们两个离开,就你和我,只查你师父的事,查完就找个地方隐居。”
“不虚子不是我师父。”沈不容话显然没说完,他想说什么,最终摇摇头:“活尸我在藏书里看过,你不适合去,魂被吃了就困在体内,有人杀了活尸,被吃的也会魂飞魄散。”
活人就是两道加餐,尸体吃一遍,魂体吃一遍。
言折还要再说,沈不容回身掏出一个饼干盒,盒子老旧可保存地很珍惜。他从里面抽出一本东西,里面是几张银行卡,几道护身符,又把长生从家里某个角落掏出来。
“如果我出事,你就拿着东西离开D市,和长生互相照顾,躲得远些,无居的电话你知道,私下联系他,让他还我一次,替你查清,你和长生以后,你们来决定。”
沈不容就走了。
***
热闹的场所在晚上总会让人想起白天,医院大厅陷入静悄悄的安眠,只安全出口的小绿人急于奔跑的姿势指引着方向。
可医院是难以完全沉睡的,医院护士朱从灵游荡在门诊楼。
她忍不住看走廊的每个安全出口,朱从灵一直觉得这个标志让毛骨悚然,尤其值夜班,看到这抹冷光,总会想到港城五花八门的鬼片,总会拿绿光当猛鬼的背景光。
半夜看到怪吓人的,新人朱从灵今晚一如往常的嘀咕嘀咕,并内心发誓,最近一月,她都不会再点开任何港片!
今晚也奇怪,八月的天,凉飕飕的发冷,通过透明窗今晚的月亮亮而圆,朱从灵忍不住驻足欣赏。
狐狸爱拜月,人爱用月亮比喻阴晴圆缺。
蹬蹬的脚步声从某处传来,在空旷的走廊格外响,朱从灵才闪过神,她今晚任务重,查房要格外注意姓梁的一家。
住院的是一位老奶奶,因为自杀进院,下午护士去,三个儿女,没一个陪在老娘身边。
朱从灵撇撇嘴,医院这种事见最多,她上班没几年,也屡见不鲜,真希望世界真是恶有恶报。
儿女不操心,医院也怕病人死在医院,今晚值班的朱从灵只好做最操心那个,多多看管老人。
本来就累,朱从灵自然选择乘坐电梯下楼,最高是9层,她在4层。
在电梯键莹莹绿光指引下,6、5、4。
电梯门自然打开,四个人,一个朱从灵认识,是急诊科的刘医生,一个喘保安服装,剩下一对小夫妻还是男女朋友抱在一起。
“你是人是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滚滚滚,老子买了佛牌的,你再来,弄死你,听明白没?”
保安挥舞手上的警棍,朱从灵以为这人精神出问题,挟持其他人!
在她想出个办法之前,刘医生把朱从灵一把拉进来,又快速按下1。
进贼窝了!
“别问,朱护士你先别问。”谁知刘医生快速说,声音也打着颤,朱从灵被传染,也出于信任,跟着电梯到了2楼。
电梯又停了。
有上次开门的是朱从灵打底,电梯里一直在的四人少了戒心,说不定还是医院里的,人。
一张苍白、穿的脏兮兮的老头脸露了出来,身材干瘪、面无表情,年迈让他缩成很小一个。
是病人?朱从灵想。
“您是病人,还是家属,怎么大晚上在这边乱晃,现在有危险,你先和我们。”
和、我、们,三个字从朱从灵嘴里迟钝地吐出来,她疑惑地转身,一股熟悉的腥臊味和滴答滴答声充斥鼻腔和耳朵,作为护士这不陌生,有人尿了。
这是怎么了,大脑还在疑惑,身体就已经试图绕过老人,冲出电梯,意识又想起她可是护士,里面有病人和医生,回头。
刚刚的老人噗嗤一声,保安脑袋如同烂豆腐渣捏碎在老人指甲漆黑如墨的手上。
血同等溅到周围三人身上,一个已经在极度的惊恐里倒地,不知道是吓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老人开始一拳一拳,梆梆梆,把尸体砸实成肉泥,骨头渣滓也碎到适合入口,他开始往嘴里大口吞咽。
电梯内外,是朱从灵一时吓得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呆立在原地。
我是不会跑的猪,朱从灵的大脑被想出来的比喻吓正常,缓慢挪动脚,又一下子摔倒,老头回头看一眼,朱从灵又吓到不能动了。
这并不能怪谁不中用,更接近野兽的活尸擅长用恐吓、气势威慑捕食,如果有人在这时找医院散落的流浪猫狗,会发现这些小动物只是因为领地了活尸的气味漫延,就僵硬一片,翻身坦露肚皮。
老头看到朱从灵瘫软倒地,熟悉又怀念的气息无法挪动,又转回去安心进食,还注视周围的声响。
一下一下砸到大腿骨,满嘴血的老头望向电梯上方,他听到了什么。
哗啦啦,电梯终于不堪中和,猛地往下吊,急促的绳索声后是一下巨大的轰鸣,电梯砸到地了。
还没来得及想她是不是得救,一支苍白、带血的手探出来扣住了电梯口,朱从灵知道,这不会是人的。
沈不容跟着尸体腐烂的味道来到电梯口。
黑黢黢无法关闭的洞,什么都看不清,但活人的血肉味也什么都告诉了。
不知道有几个魂能保得住。
譬如沈不容此时不知道的,梁老爷子的儿子梁舒,现在没人腾地出手特意找他,可后勤人员电话打不通,七七八八就能猜到梁舒的魂没了。
直系血亲最滋补,他死了,梁老爷子才“活”了,重新困到身体里。
又打一遍打电话,依旧没信号。
医院里人太多了,沈不容想,他等不及和无居说的人会和,要是让梁老爷子跟着梁奶奶去了住院部,真是送老鼠进粮仓。
功德金光有什么用处呢,如果现在有一位术师在场,就会发现沈不容的意识无知无觉中容纳住了整栋楼,神识出体。
有人掉下来了,沈不容背对窗户,可已经知道。
一股股黑气打碎玻璃,接住从楼顶下坠穿着护士制服的女人,这是朱从灵,梁老爷子已经可以说出些简短句子,朱从灵知道了梁老爷子想要什么,可她不能带一个吃人怪物去住院部。
她努力了,绕圈子一层层,梁老爷子越来越暴躁危险,朱从灵选择用跳楼逃避被吃。
打碎的玻璃渣因为过大的力四处飞溅,绕圈子的每分钟都不是徒劳,朱从灵等来了沈不容,黑气灵活地罩住她整个人,在空中微微滞留,快速收回室内,安全了。
此时,沈不容的意识就是黑气的意识,黑气看见的就是他看见的。
梁老爷子也蹦下来了,头朝下,沈不容面无表情,他们又见面了,沈不容他闻到了活尸身上浓厚的血腥味。
不但害人,还吃了人。
活尸毫发无损,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沈不容格外轻巧地落到地上,他若有所思。
活尸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忌惮地看着沈不容,四肢着地,意图逃窜。
他想去找刚刚的猎物,他不想和面前人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