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牙齿

几步路来了研究所地下一个隐秘房间,灯光白惨惨,几个柜子仪器帮小房间占地满满的,梁老爷子的身体躺在锃亮的解剖台上。

术士办案,可以试着召来魂体,没有投胎没成厉鬼,能召到很划算。

招魂方式颇多,最常见最安全一种需要亲人在场叫亡者的名字,燃香开坛,用朱笔青纸写悼词。

无居发着愁,从怀里掏出一道黄符,在手心无风自燃,比巴掌大一点的符烧着了却没有很快燃尽,飘出的烟慢慢慢慢拉长,又团成一团,毛线球一样。

一会,白雾毛线球织得够大,就要展开把梁老爷子的魂勾过来。

“别看你师兄轻松,不简单呢,这招是研究所为办案特别想的,符纸特制专供我们这些人用。”毕常轻声说,“我学了八年,不如你师兄一个月,啧。”

毕常和无居是互补的搭档,一个擅长追查,一个道术绝佳,世事不能两全,各占一头已经人间难得。

“你旁边这位小兄弟也不同寻常吧。”毕常装作不经意。

“嗯,毕师兄说什么?”毕常当得起一声师兄,沈不容顺势装糊涂。

毕常眼见试探不出什么,干脆地自白:“别担心,我这人靠心细吃饭,没想起把这位查个底朝天才意识到不对,平常人看他还是稳当的。”

“他是我师父给我找的。”沈不容张口就来,梁家老夫妻的恩爱不离激发灵感,什么关系才能名正言顺一直在一起,不为人所怀疑呢。

“是童养夫,他是有点奇异在身上,以前只能住在山里养着,身份证都没有,现在才出世。”

“哦这样啊。”身份证都没有毕常心领神会。

至于童养媳,他还是当笑话听的,只当沈不容没给自己说实话。

术士讲究阴阳调和,不虚子老前辈给大徒弟找这么一个,不可能。但他又不是查户口,国家对奇能异士的态度沿用最初,一向开放,有能力傲气,只要别违法犯罪,都可以商量。

面对毕常的不信,言折露出一个含蓄笑容:“我和不容很合拍。”

沈不容也说:“我很传统,师命难违,我们很搭。”

这婚约差点闪了无居的腰,他听完这戏才招呼沈不容:“好了好了,别说了,师弟你怎么把魂魄捎过来了,一声不吭的!”

无居织成的毛线团只施展了两米左右,在房间内停下,轻轻又不容抗拒地勾住一个魂。

无居顺势掐了个诀,梁老爷子沉默地望着解剖台上的自己。

毕常不动声色又看了眼沈不容,无居神经很粗,这眼让沈不容揣测起来,他不该带。

“我想着可能要看看梁老爷子。”

“行啊师弟,还有这手,警报都没响,这次我没说清,以后都不许。”

无居也没当回事,因为梁老爷子很弱,没来得及沾上人血,没有被利用害死妻子儿女,阴气淡如薄露,不足以让无居这样的天才有太多警惕。

原来如此,沈不容放松下来,想着要招一起招,放出了长生。

毕常枪都在手,快的让人看不清,枪口对准长生,小鬼婴歪头看枪口,这是玩具吗,他以前见小区的孩子玩过呢。

沈不容一把捞回长生,这次他是真摸不透一点。

在他看来,梁老爷子和长生是1和2的区别而已,自然是看不透的。

无居瞠目结舌,不知道这个小师弟要给出多少“惊喜”。

“你这是养了个战斗版古曼童。”无居喃喃道。

无居还有心思开玩笑,毕常第一反应只有:“报告你写。”

“我靠。”无居爆粗口。

还好长生没沾过血,不然就算没出事,事后问责也不是几张报告纸能解决的。

几人正打算装个没看见,几声敲门,一位老者串门进来,肩上还站了只通体绿色、皮毛光滑的鹦鹉。

“杀,杀,杀!”鹦鹉叫着,长生竟是害怕地躲在人身后。

老者倒没多余动作,瞅长生这鬼娃娃和遛弯时看到邻居家小孩没区别,可在场没人傻瓜。

此人正是D市所的所长,半退休来这养老。

“刘老,这不虚子术士的唯一弟子,无居师弟,这几天才找回来,有意向加入,这次事也是他看不过眼身边人遭难,发现才帮的,我就说带来看看,孩子不懂我们这规矩。”

毕常圆滑 ,该说的都说了,刘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英雄出少年啊,你师父临了眼光还这么好。”刘老的话里带着淡淡讽刺。

“多谢,我师父也总说遇到我他运气好。”沈不容不卑不亢,不落下风。

“哼!”刘老转身离去,肩上鹦鹉转个个,紧盯沈不容,直到消失。

面对沈不容的疑惑,无居只低声道“过段时间我再说,这位刘老和师叔不太和,不过你是半个宗正门的人,也用不着怕什么。”

此事暂且揭过。

在验尸上在场几位都算外行,只毕常军人出身,基础理论知道一些。

梁老爷子尸体下葬几个月不腐不烂,还维持下葬时的模样,双眼混沌发浊,腹部微微隆起,魂魄和尸体穿同一套寿衣,解剖台上那套微微发皱。

几人说是验尸,实则是为确认没有附加的术,一切放心,才能交给正式验尸的人,术业有专攻,验尸官或是不精于术,或干脆没有修炼。

无居试着问梁老爷子他牙齿在哪,好找到线头摸下去,梁老爷子神智并不如正常可以自由活动的大鬼,新装的舌头也不怎么听使唤,指着头颅,只能说出简单的词汇,频繁张合嘴,挤出几句。

“里面,里面。”

开颅验尸,思量再三,毕常立刻请求专业人士支援。

来人很年轻,戴着眼镜,笑容尴尬不自然,说话小小声,简单互相介绍,就正式开始。

梁老爷子自然死去,大大减少验尸官小杨的工作量,一个钟左右,基本完成所有检查,整个上半身都翻找了,没有找到牙齿。

直到手术刀划开脸部,惨白的灯光照进身体,干瘪的牙床暴露,在嘴里翻了很久,小杨验尸官试着在牙床里面捣鼓,除了这,再没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这再找不到,就要继续往下解剖了。”小杨小声说,他工作时间短,D市所只有两个验尸官,手把手教他也没个几年,“再往下,我拿不准,你们要找我师父来。”

小杨真吓死了,一心想要师父助阵。

他在牙床摸到了消失不见的牙齿,一颗一颗用镊子夹出来。

44颗,但只是普通人的牙齿,格外的小,没有任何施咒痕迹。

“艹。”无居没忍住爆了粗口,“耍我们!”

正常人,何况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怎么可能有43颗牙齿。

干这件事的人故意放了这么多,让他们花心思琢磨研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很久没有这么嚣张的了。

为什么要这么多,沈不容构想这么多牙齿强行镶嵌在牙龈和颌骨,排列成几行。

“这是小孩子的牙齿吗?”沈不容问,牙齿小而宽。

小杨法医连连点头。

这个术士,特意收集小孩子的乳牙,镶嵌给梁老爷子。

小孩子没换牙,牙齿就是密密两排。

沈不容凝视梁老爷子的尸体:“他想让梁老爷子重新长出牙,死而复生,他是在祝福。”

“要是你的猜测是真的,这号人物我没经验。”毕常轻声说,心里却认定了大半。

***

晚饭吃的火锅,鸳鸯,奶白色和火红色的汤翻起一个又一个凸起,羊肉牛肉刚下去吊味,还带着生肉的鲜红。

小小一张桌简单摆了各式各样蔬菜,想凑齐这一桌,买菜提菜算最大的麻烦,汤底是附近火锅店提供的外带服务。

该做的都已经做完,订好的纸扎牙齿也给老爷子装上,只差再做最后检查,就可以超度了。

两人就先回了家。

“不容,你说术士有没有邪教?”言折发问。

沈不容默默挟了一大筷子羊肉,可惜麻酱是开水冲的,味道有些淡,好在饭在家里吃美味加倍。

他暂停了电视,说:“听不虚子说过,不过是邪教招揽了术士骗人。”

言折一看,他刚想的久了些,刚放进去的羊肉基本由沈不容包圆了,真的很爱吃火锅啊。

趁沈不容下毛肚、老豆腐,言折又往锅里下完剩下的,自然地往沈不容在那一角多来点,沈不容顺手夹了块鸭血给他。

“你就不好奇吗?”

“总需要抓到他,没差。”沈不容说,“你要是好奇,抓到他问问不就好了。”

“你真不怕吗?”言折问。

“你是自己怕,还是替我怕?”沈不容说,“不用回答我,保命对我不难,对你也就不难。不虚子留了好几张查不到的银行卡,在山里也留了房子,放心。”

“都怕。”言折低声说,“但我最不想看你因为别人而死。”

沈不容递过来一块西瓜,清凉解渴,啃着能降脸上红温。

“我明白。”沈不容说。

两人一起夏日啃西瓜。

“昨天你超度,我看到有金光进你的眼睛了。”言折又说。

“可能是功德金光。”沈不容看到七颗柳树泛起白光,心里还羡慕了呢,没想到他也有份,“不知道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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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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