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居也真的是公家人,没进叔七的门。
只小心试探站在招牌十米开外,没人赶,接住奄奄一息的梁舒往外送。
小巷外停好四五辆车,一辆会把梁舒送到秘密医所,专业人士检查身体,确保没有后遗症,也方便问话。
分开的时候,梁欢快步走过来,对沈不容鞠了一躬:“对不起。”
没找任何理由遮掩,他哥不该恼羞成怒骂人,她不该无端揣测,没有给沈不容如何反应的压力,梁欢匆匆离开。
沈不容言折在无居的指引下,坐上另一辆车,敲敲驾驶座车窗,开车的人抬眼的一道快速打量,一道横跨半个右脸的狰狞伤疤露个头。
好一会,无居才嘻嘻哈哈强挤到后排,把沈不容挤到中间,惹的言折皱眉头。
“羡慕吧,师兄端的是铁饭碗哦”
“嗯,羡慕。”沈不容捧场。
无居说话没有配合做出口型,所以开车的也是术士。
“有专门管理这些事的部门?”沈不容问,“我师父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内部资料。”
“我可以。”
打破所有试探,倒把无居噎住,可沈不容不愿意多等,试探、你一句我一句,要说的不还是这些。
无居有些叹息,师父选他来接引小师弟,除了他本人性格好、人品优,当然也是本就有此意,只没想到师弟还是想查。
“这事我们、外面都有定论,师叔他在秦岭失手。”无居郑重其事。
沈不容不知道,不虚子的层层防护下,没人能轻易找到阴生子。
“谢谢,我知道了。”终于轮到沈不容说这句话,可无居只看到礼貌,他第一次品出沈不容的,怪。
这孩子,隐隐和世界隔了一层。
“需要我做什么,说就可以了。”沈不容还是说。
“你不上学了,成绩那么好。”无居半开玩笑的声音传来,毫不避讳已经查过沈不容资料。
换成任何一个人,隐忍也好,真的无所谓也罢,瞬间的反应才最透露是个什么人。
“谢谢师兄关心,我可以请一段时间假。”
沈不容给两师徒的答案很一致,俨然一个何时何地都懂事省事的好孩子。
没人该是这个反应。
石子投入湖底可以悄无声息,可以激起一道道水纹,但绝不该往上飞。
“哦哦,那就好,谢谢沈师弟了。”无居蔫兮兮地下车,一转面,脸色凝重。
飞天小石子沈不容看向言折,他敏锐察觉不对劲,但不知何处不对劲,刚刚的回答有问题吗?
言折欲言又止,问:“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在找他们查了?”
沈不容奇怪:“官方已经有定论了。”
“万一有人掩盖事实呢?”
“谁都会死,言折,只要不虚子不要半生不死,他不想那样,会很痛苦。”沈不容说,“死亡是解脱,并不可怕。”
这话绝不是沈不容能想出的,言折想,有些愤怒。
的确,这句话完整地说,是不容,死亡是解脱,并不可怕,来自不虚子。
阴生子,往往性格怪异,感情缺失,按后来一些不适宜暴露在人前的研究,将阴生子归于反社会人格。
不虚子只有古书,可他一直在找办法解决阴气过重在沈不容身上引发的种种问题。
他找到了二中在的小区,几乎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
沈不容待的家,只要掀开轻薄坚硬的墙纸,下面贴了一层又一层的符纸,横七竖八地勾起了一张网,在不虚子离开的这么多年,保证沈不容静气凝神。
很有用,比对过往的几位阴生子,已经很有用了,可到底是治标不治本,不虚子一直担心失败。
好在那天,小沈不容慢腾腾坠在他身后,不虚子一直很沉默,担心他是不是错了。
“你妈妈的牌位是你做的,你知不知道那样她才借机爬出来,杀了一家十五人,十五个人。”
“我知道,妈妈告诉我了。”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
不虚子愕然:“你,他们是恶人,但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坏人,坏人应该得到惩罚。”
三岁的沈不容从电视接收三观。
“你也是坏人。”
“??”
当年的不虚子看小孩大为震惊的表情,这个冰娃娃第一次有了反应。
“你是阴生子,你也是坏人,不好好改造,18岁就要被我处决,替天行道。”
“不过我想再亲手查一遍。”沈不容征求言折的意见,他自觉应该帮人,拖着人去做无意义的事,势必会拖慢查明言折过往。
“问我干什么,这是应该的。”言折,“你不欠我什么,是你在帮我,我想陪你,我想陪你不是因为你帮我。”
言折快把自己绕进去了,只有沈不容会有共感了,他感同身受点点头:“我明白,我也想陪你。”
梁老爷子的墓地是一片公墓,D市土葬之风盛行,整改几次,都因民众反弹很大,不了了之。
墓园外的小门房已经挂上警示牌,提示正在修葺,最近一月都不公开参观,落款的是某官方部门。
毫无预警,禁止人去看望死去亲友。
可以想见,会有多少的疑问、谴责滚滚而来。
本来还会配套新闻报道和市民质疑怒骂小视频,但有关部门已经做了相应预案,这段时间,检测到关键字词都会进行全面屏蔽。
简单粗暴但好用,讨论声很快就从市政不作为到了特权是图这块地什么。
这个墓园也在本市越传越离谱,说是B市来的高官看中这片风水,要把一些人挖走,自己埋进去,好保佑儿孙代代享福,导致附近几处墓园都被大抄特炒。
不管后来诸多猜测,此时、目前只有一件事,找线索。
沈不容有些猜测,先前梁舒吓晕,他秉着闲着也是闲着,捡起盒子里的纸扎牙齿,想给老爷子继续按上。
按上,人就完整了,完整,他就可以继续昨晚的好事,超度。
“可是梁爷爷拒绝了,我拿起牙齿,他就闭上嘴。”
沈不容望向正在挖掘的墓地,儿孙愚蠢,害的死后不得安宁。
“他的牙大概还在身体里。”
是咽下去,还是缝进哪,就要等开棺才知道了。
“D市也不早管管了,有那个阵也没什么用啊,早说八百遍灵力衰退了。大规模推广火葬就没这回事,我看邻省几家,用亲人尸体当筏子的事都快绝迹。”刚刚开车那位说话,和颇为帅气的一言不发不同,毕常其实是个话唠,只要和人混熟了,也是个滔滔不绝的主,不然也不会把他和无居安排在一起。
“怎么不接话,想什么呢?”毕常问,心里一过,活天天有,无居早就过了生无可恋影响心情的阶段,那就只有无居新来的小师弟,他来了兴趣,那孩子,他看挺不错啊,“怎么了这是,沈不容?难道你师父他老人家还真阴沟里翻船被骗,嘿,那我也看走眼了。”
“去去,说什么呢,我师父师弟好着呢。”无居愁眉苦脸,看看周围没人,他俩说话没第三对耳朵,斟酌着又说,“我这个小师弟有点问题,性格上的。”
毕常老神在在:“这也不奇怪,亲爸当年把亲妈打到报警,后来亲妈不明不白死了,剩下的爷奶亲爸都死在厉鬼索命,找到那位收养,豁,也死了,你也别想太多,人孩子除了救人什么也没干,这不正常反而是正常,回头找二队问问,给他找个心理医生。”
“唉那就这样吧。”无居心里想的比说的多,打定主意要把沈不容留在所里,术士能为常人所不能,太容易走上歪路。
避着人的闲谈没人该听得到,可谈论沈不容的每个词句都传到言折耳朵里,如同昨晚,一通电话里沈不容的声音把言折领到他面前。
他极力克制,不去看沈不容。
棺材起来了。
梁老爷子算是风光大葬,用的棺木材料很好,在D市盛行到夸张的土葬习俗里,也值得夸一句孝子贤孙。
可再辉煌,现在也是开棺。
“师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无居厚着脸皮上前,再试试沈不容的实力,在医院他就看出师弟不为幻像所困,天赋极高。
一个想招人,一个想应聘,没有不成的道理。
沈不容一出招,无居脸色大变,就连能力不强的毕常都若有所感。
能看见的会为黑气沉重的阴气变色,紧盯活物一般扭动的杀招。
不能看见的只觉房间冷了很多。
可在场没人知道,这已经是减弱八成的效果。
如果没有和言折的换气,只要有术士感知到黑气,沈不容就会被打为邪魔妖道,接受全面排查才能排除嫌疑。
就算是此刻,也有起码六道强悍术士的探查投到沈不容身上。
窥探落到沈不容身上,随身携带的玉蝉发出常人看不到的耀眼光芒。
众人连忙收回,还是被玉蝉上李玄正的气息打了一下。
他们无辜窥探在先,虽然黑气明显来路不正,沈不容绝非善茬,可新时代现在用偏门也不再是几十年前,为正道所不容,可以直接动手。
只好假装无事,继续做手头上的伙计,周边的墓地都需要好好探查。
大部分人自知刚刚心急,下意识动作快了,并不礼貌,对此没多少怨言。
也有那么一个心里暗骂,他宗正门先吃肉就抖起来了,不就是先和官方合作早那么几年,牛什么!
“这个有关部门成立在六十年前,第一批人就是咱宗正门的,那时没那么太平。”言折在分所口若悬河。
现场简单验明正身没什么发现,尸体和众人一起运回一栋不显眼的大楼,不起眼的竖招牌,写的是D市宗教研究所,百度还能搜到。
里面的装修很有年代感,人也不多。
“以前才叫一个忙呢,各地的灵异事件都抽不出手管,只有伤亡过百或有过百潜力的才往这送。”
无居介绍过去,他年纪小,这些还是听大师兄说的,听说那会子师父忙的脚不沾地,大师兄以内前几个徒弟都是实战里边教边学练出来的。
那会,帮人解决因果赢得功德的路子还是术士里的独木桥,更多人挤在阳关道互相算计厮杀,企图在灵力衰退的时节多挣点东西,好熬到恢复。
历史上也有这么几次起起落落,当没人信这次不会恢复。
“现在好多了,能帮到人,福利也好,不怎么加班。”话锋一转,介绍完光辉历史激起荣耀感,谈过紧密联系连接熟悉感,无居又夸起这的好福利,鬼都能看出在做什么。
毕常都替他脸红,不怎么加班,那他不回家睡觉,在这里是图什么,也想不明白小师弟不是愿意加入吗,无居这货忙什么。
“师兄,有事都可以找我帮忙。”沈不容倒有精神了,他要什么大家也都知道。
唉,师叔的事能给你我早给你了,无居消停一会,蒙着头走路,他想想,让他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