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勉强开口说话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惨白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和**伤口混合的味道。
那个名叫艾米丽的女人 (她后来才知道名字的)，正小心翼翼地用缺角的小勺给她喂着寡淡的燕麦粥，三岁的小男孩鲁道夫则安静地蜷缩在母亲腿边，大眼睛里盛满困惑与依恋，怯生生地望着病床上这个被绷带包裹的“父亲”，纯净的目光像针一样刺着。
“艾……艾米丽……”她终于嘶哑着开口。
艾米丽立刻抬头，黯淡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杰尼斯？你感觉好些了吗？要喝点水吗？”她急切地转身去够那个搪瓷杯。
“不……”她艰难地抬手，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轻轻抓住了艾米丽的手腕。女人的手腕很细，皮肤粗糙，却异常温暖。
但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力气，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别急，慢慢说！”艾米丽连忙轻拍她的背，眼中满是担忧。
她强忍着胸腔的灼痛，直视着“妻子”盈满担忧的眼睛：“我……不是……”每一个字都像刀割，“不是……杰尼斯·迪尔斯……”
勺子“当啷”一声跌进碗里。
吵嚷的病房里，二人陷入死寂，连鲁道夫都感到了异样，不安的小手死死攥紧母亲磨破的裙角。
“那……那你是谁？”
“或许……是杰尼斯救了我……”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睫毛在绷带边颤抖，“我……不知道……抱歉！爆炸……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谎言。
事实上，除了确信自己不是杰尼斯外，她对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毫无记忆。
艾米丽眼眶泛红，下意识把儿子搂得更紧了。“鲁道夫，亲爱的，”她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抖得厉害，“快回家，帮妈妈去看看储物里的土豆还够吃吗？数清楚有多少个。”
等小小的身影不情不愿地离开后，艾米丽终于崩溃地跪倒在病床前。
·
“所以，你就这样顶着【杰尼斯·迪尔斯】的身份喜当爹了？”
“嗯。”
阿瑞斯夸张地捂住嘴（一个它练习了很久的拟人化表情），电子音里充满戏谑：“哇哦！1918年德国限定款父子情深，剧情满分！”
“无奈之举。鲁道夫还太小，不能没有父亲，而且军部登记处还把我当成了杰尼斯。兵荒马乱的鲁尔区，芜菁之冬，我们都需要彼此的依靠。”她放下调色盘，拿起可乐灌下一大口，“说实话，我一度沉浸于父亲的角色里。”
“您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
“后来呢？”
气泡在舌尖炸开，像记忆里鲁尔区零星的枪声。于是她伸了个大懒腰，将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
后来呢？
后来，成为“杰尼斯·迪尔斯”的她，在饥饿与伤痛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1918年1月的德国，严寒比战争更致命。“芜菁之冬”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杜伊斯堡这座城市之上。
在配给制严苛的限制下，主妇们无奈地用芜菁替代往日的土豆，以橡子粉勉强冒充咖啡。而在黑市上，一小块发硬的黑面包甚至能换走一枚结婚戒指。
每当小鲁道夫饿得哭闹不止时，艾米丽便会轻声哼起那首《守卫莱茵》，而她自己，也总会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地跟着轻轻应和属于这个时代的旋律。
『*他举目仰望蓝天，
而在那里，他的父亲看下来，并自豪而好战地发誓，
莱茵河，你永远是德意志的，犹如我的胸膛！』
“故事时间”，是灰暗日子里鲁道夫难得的安静时刻。他会蜷缩在发潮的麻袋上，努力忽视辘辘饥肠，睁大眼睛听着“父亲”用嘶哑的声音讲述古老的传说。
而小男孩稚嫩的声音，总会在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间隙带着期盼响起：“爸爸，故事里的屠龙勇士……他什么时候才会来结束这场战争呀？”
“很快了，鲁道夫，”她只能这样回答，声音干涩，努力露出对希望特有的笃定，“等春天……等春天暖和起来的时候。”
可是，“很快”一如既往地漫长……漫长到柏林的工人开始涌上街头游行，漫长到基尔港的水兵扯起起义的红旗，漫长到报纸上登出威廉二世仓皇退位的消息——
十一月的他们，终于走到了历史的十字路口。
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国，杜伊斯堡也不例外，工人苏维埃接管了市政厅和工厂委员会。
阿瑞斯：“众所周不知，《彼岸》游戏的缺点之一，一旦入戏便容易失去自我。这是个不错的Buff，适合谋杀。”
流光：“……”
陆月：“？？？”
路易斯：“……”
卢米拉：“。。。”
东方星光：“！！！”
【小知识】
1、《守卫莱茵》
《守卫莱茵》创作于1840年的莱茵河危机背景下。当时法国七月王朝的首相阿道夫·梯也尔声称上莱茵和中莱茵地区应是法国的“天然东部边界”，这引发了德意志邦联成员国的担忧，因为在路易十四执政期间与拿破仑战争时，法国曾试图吞并莱茵河左岸，该地区的德裔居民饱受战争之苦。
在此情形下，尼古劳斯·贝克尔撰写了《莱茵之歌》表达守望莱茵的愿望，士瓦本商人马克斯·施奈肯伯格受此启发，创作了《守卫莱茵》一诗，1854年北莱茵-威斯特法伦作曲家卡尔·威汉姆为其谱曲。后该曲在普法战争及一战中深受德军喜爱，成为了德国的爱国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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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一声怒吼，像霹雷响，宝剑震动，巨涛翻腾，快到莱茵河，快到莱茵河，快到德意志的莱茵河！谁愿意做河流的守护者？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
号角声音传向群众，而他们的眼睛闪耀着光辉，德国人忠勇而坚强，守卫在神圣国境上。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
他举目仰望蓝天，而在那里，他的父亲看下来，并自豪而好战地发誓，莱茵河，你永远是德意志的，犹如我的胸膛！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
即使死亡撕裂我的心，你也不会落入异国之手。河水奔涌国土之上，是英雄的鲜血在流淌！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
只要有一滴血尚在沸腾，就会有一只手握着剑，还有一只手举着步枪，敌人上岸就是妄想！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
誓言回响滚滚波浪，旌旗迎风高高飘扬：莱茵，莱茵，德意志的莱茵，我们守护着她的安详。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坚定而忠诚地守护着莱茵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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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芜菁之冬”
一战德国的“芜菁之冬”，指的是1916-1917年的冬天。当时由于英国的海上封锁，德国农业劳动力短缺、肥料不足以及天气恶劣等原因，导致粮食作物大幅减产，民众被迫以芜菁这种原本用作动物饲料的根茎类蔬菜作为主要食物来源，大量人员因营养不良和疾病死亡， 这一时期德国国内社会动荡，民众士气低落，也加速了德国战争形势的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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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基尔港起义
1918年11月3日，一战接近尾声、德国败局已定之时，基尔港的8万水兵因拒绝海军司令部出海作战命令遭迫害，进而走上街头游行示威，抗议海军当局并要求释放被捕者，随后发展为武装起义，他们解除军官武装，占领战略要地，工人也响应起义，建立了工兵代表苏维埃，至4日晚基尔及附近郊区被起义者占领，5日基尔全城总罢工支持起义。此次起义成为德国十一月革命的起点，并促使德国被迫宣布停战，最终结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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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一月革命
德国十一月革命是1918年11月爆发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因一战末期德国面临军事失败、经济崩溃、政治动荡，国内阶级矛盾空前尖锐，基尔港水兵拒绝出海作战并发动起义而引发.。随后柏林等多地工人和士兵响应，推翻霍亨索伦王朝统治，德皇威廉二世退位. 但因无产阶级缺乏独立革命政党领导及□□社会民主党人背叛，政权落入资产阶级和容克地主手中，革命虽建立魏玛共和国，完成部分民主革命任务，但也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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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确定之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