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陈茗屈指轻叩门板，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清浅的声响，连敲数下，门内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她耐着性子又多敲了片刻，门后才终于传来趿着拖鞋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慵懒又熟悉的女声匆匆应着：“来了来了，这就开。”
门轴轻转，徐雯一看见门外的人，立刻张开双臂扑了上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宝贝可算来了！”
徐雯是陈茗刻在青春里的挚友，念书时两人形影不离，恨不能黏在一处。如今徐雯步入职场，见面的次数被工作挤得零碎，可这份情谊半点没淡，照旧一有空就凑在一起。
“这几天又搬家又赶班，累得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亏得有你过来搭把手。”徐雯的新家离陈茗打工的照相馆不过两站公交，抬脚就能到。陈茗看着沙发上胡乱堆着的外套、围巾，无奈地在心里轻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丢三落四。她弯腰拾起衣物归拢好，随口问道：“明天还得去上班？快过年了，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
徐雯正对着镜子敷面膜，指尖刚把面膜纸抚平，闻言动作骤然一顿，语气里裹着几分怨念：“别提我们那个抠门老板，过年前还逼着加班，哪像你们大学生，放假放得这么早。想当年你姐我在大学的时候……”
见她又要开启喋喋不休的回忆模式，陈茗熟门熟路地截住话头：“打住打住，不说这个。对了，今天照相馆来了个警察，看着像是刑警，长相倒是你偏爱的类型，你也二十五了，伯父伯母天天给我发消息，追着问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过年。”
一层薄薄的面膜也遮不住徐雯满脸的无奈，陈茗心里清楚，她压根不想早早被婚姻绑住，可二十五岁依旧母胎单身，在亲友眼里确实算得上“特例”。“你怎么也跟着变得这么啰嗦。”徐雯嘟囔一句，转身晃进卧室，往床上一瘫，摸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陈茗抱着叠好的衣服走进卧室，放进衣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句：“说真的，那个刑警看着格外眼熟，虽说他住照相馆楼上，照理说该有印象，可总觉得是刻在脑子里的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
徐雯眼皮都没抬，只当她是见了帅哥动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哟，这是看上人家了？对了，小胖胖呢？回国没有？你俩现在还联系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在陈茗心头，她喉间微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很久没联系了，他最后一次发消息，还是一年半以前。他说过，大学毕业就回国的。”
“不是吧，你俩吵完架到现在都没和好？”徐雯立刻退出短视频界面，指尖飞快敲着屏幕发消息，语气满是惋惜，“他去年就该毕业了吧，这都快过年了，你也不主动问问？以前你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说闹掰就闹掰，小胖胖那时候多讨喜，肉乎乎的，你怎么舍得跟他置气这么久。”
陈茗转身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岔开话题：“另外一间卧室是给我留的吧？”
“嗯。”徐雯应了一声，压根没被她蒙混过去，追着问道，“别转移话题，我问你话呢。”
到底是读了三年心理学的人，心思敏锐得很。陈茗被逼得没法再躲，声音低了下去，裹着化不开的懊恼：“当年我说了那么重的话，哪还有脸主动找他。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可我不敢道歉，说到底，是我没勇气再面对他。”
话音刚落，徐雯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举着手机凑到陈茗面前，眉眼弯成了月牙：“咳咳，告诉你个好消息——人家早就回来了！”
陈茗一怔，就听徐雯得意洋洋地继续说：“我帮你约了这周末吃饭，他说工作日要上班，周末下午加班，周末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那一刻，陈茗的脑海里只剩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只想找个理由推脱。可徐雯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堵死了她所有退路：“别想逃，周末我休息，全程陪着你。”
陈茗心里五味杂陈，想见他的念头与怯意缠作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咬着唇瞪徐雯：“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善！人！”此刻她恨不得扑上去掐断对方的得意。
“周末我先去接你，再去接小胖胖，咱们去阳洛路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徐雯三两下敲定行程，干脆利落。
陈茗愣了愣，下意识问：“去他家接他？”
“不是，他下午还要上班，咱们去他单位附近的咖啡店等就行，你别管了，全都我安排。”徐雯拍着胸脯打包票。
陈茗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轻声应道：“知道了。”
“怎么，打听不到人家住址，不开心啦？这么惦记我们小胖胖？”徐雯笑着揶揄。
陈茗耳尖微热，慌忙否认：“别胡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奶奶还在家等我。对了，奶奶让我给你带的东西我放客厅了，老人家天天念叨你，周末记得过去看看她。”
徐雯自小在陈茗家待的时间不比自家少，陈茗奶奶待她和亲孙女没两样，再加上她性子讨喜，最得老人疼爱。“晓得啦，周末我一早就过去。”
“嗯。”陈茗挥挥手，推门离开了徐雯家。
回到家，确认奶奶已经睡熟，陈茗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又悄悄出了门。她拐进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拎了几罐冰啤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期间奶奶醒过一次，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陈茗怕老人担心，谎称自己今晚住在徐雯家。
“我到底该怎么跟他说……当年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她一罐接一罐地喝着，酒液的清苦压不住心底的慌乱。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徐雯”的名字，她按下接听，语气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你在哪儿呢？奶奶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住我这了，你到底在干嘛？”徐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在便利店，没事，待会儿就回去。”陈茗的酒量向来不差，这几罐啤酒对她而言不过是助兴，徐雯听着她状态平稳，也就放了心。“喝酒了？少喝点，早点回家，你都是大学生了，该学着好好照顾自己。”
徐雯叮嘱完便挂了电话，陈茗坐在便利店的暖光里，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