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灌了不少酒，在便利店耗了许久。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时针早已划过凌晨两点——方才趴在桌上睡了一觉，宿醉的昏沉反倒散了些。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光晕漫下来，将她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照相馆门口，蜷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压在心底的情绪决了堤，不单单是小胖的事，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憋闷全都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慌忙用袖口去擦，想藏住这份狼狈，却越抹越乱，只剩满心的荒乱无处安放。
远处走来一道身影，高大又熟悉。泪眼朦胧里，陈茗先觉一阵慌惧：这么冷的天，又是后半夜，怎么会有人在街上？那人一步步走近，踏入路灯照亮的范围时，她才看清——正是昨天拍证件照的警察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少年感清冽的嗓音响起，男人先开口解释，语气平淡自然：“下午谢过你了，我睡过了头，没赶上队里统一拍证件照。”
陈茗扯了扯嘴角应了声，话音里却裹着未散的哭腔：“没事。回来晚了，卷闸门动静大，怕吵到奶奶，我再坐会儿，也快到营业时间了。”
出于警察的职业本能，他一眼就瞧出她情绪不对，没有转身离开，反倒在她身旁坐下。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还是和以前一样，撒谎都不会。”
陈茗没捕捉到完整的话，只当是风响，没往心里去。
“这儿冷，去楼上坐会儿吧，等暖和了再下来。”男人开口。
楼上？是他的住处吗？夜里寒气刺骨，加上酒精还在作祟，陈茗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是警察，模样周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跟着男人进了屋，玄关处他把钥匙搁在鞋柜上，随手挂好外套：“你先坐，我去倒杯水。”
陈茗打量着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独居的清冷。她在墨绿色的沙发上落座，男人很快端来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手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有些局促，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心情不好……哭了？”
“嗯。”陈茗垂着眼，声音发哑，“和高中同学闹了矛盾，闹掰一年半了，这周要碰面。我一直后悔，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真的特别对不起他。”
男人闻言身形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食指第一关节反复摩挲：“好好道个歉，说不定他会原谅你。”
这个小动作撞进陈茗眼里，她心头一紧——和小胖紧张时的习惯一模一样，愧疚又一次攥紧了她。
“客厅有点凉，我给你拿条毯子。”男人察觉气氛沉滞，找了个由头避开，给她留了片刻独处的空间。
他从房间抱来毯子时，陈茗抬眼，泪迹未干的眸子望着他：“毯子谢谢你。我叫陈茗，又麻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目光软了软，掠过几分怜惜，只把毯子搭在她肩头：“你以后会知道的。”
陈茗满心疑惑，可新一轮的头晕涌上来，酒精再次缠上神经，她终究没再追问。
“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她还是好奇他深夜在外的缘由。
“不是，这个月值夜班。”
陈茗点点头，环顾这间几乎没烟火气的屋子，一看就是常年独自居住，厨房都鲜少动用。她脱口而出：“等你轮早班，照相馆打烊后，来楼下吃饭吧。我和奶奶做的菜，特别好吃。”算是报答他深夜收留的心意。
“好。”男人应得低沉，耳尖微微发烫，透着几分不自在的腼腆。
陈茗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停留在备注是“一只鹤”表情包的联系人界面。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来来回回许多遍，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两人再没说话，客厅里只剩安静的空气流淌。
“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去休息了。到时间你直接走就可以。”男人说完，便转身进了卧室。
陈茗轻轻点头，裹紧身上的毯子，靠在沙发上，慢慢阖上了眼，浅浅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