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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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南,官路。去往降娄郡的路上。

陈商和沈追玉坐在轿中。

“怎么圣上给了你七品,就给我一个从八品下。”沈追玉一脸忿忿道。

“圣上不是说,若你嫁个侯爷,就也给你一个七品吗?”陈商笑道。

陈商和沈追玉今日清晨便一同乘轿从长安出发。他没等和李算告别就先走了,毕竟他想李算现在应该还不想见到他。

“大辰,可还有侯爷啊?”沈追玉坐起身问。

“倒是有,可是大多已是五六十的年纪。”陈商摇了摇头:“而且那些侯爷的爵位大抵是世降的。大辰朝自开朝便不封异姓王,封公爵的便已是人臣极点。而不世降的爵位更是少之又少。”

“整个大辰,获不世降侯位又年轻貌美的倒是的的确确只有我们侯爷一位了。”陈商轻笑着说。

“然后让你占了去。”沈追玉摇着头,然后他又问道:“你们侯爷可纳了妾?”

“还未。”

“反正总要纳妾的,到时候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沈追玉摇了摇头,“不过也无妨,你现在仕途的路子顺,总不至于要和那些女眷在后宅争。”

陈商笑而不语。

“到时候挣点功名出来,和那个侯爷和离,大丈夫自当有别的一番天地。”沈追玉继续抬着扇子说,他今日拿了一把绸缎绘花鸟的竹骨扇,一眼看上去便知是个贵公子。

“我为何要和他和离?”陈商却问。

“整个长安都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嫁给他做男妻的。难道你不想和离。”沈追玉问道。

“当初的确是无奈。”陈商却又笑道:“可我如今贪图他美色,不想和离。”

“那个燎原侯,当真便有如此惑人心志的长相,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沈追玉摇头,一脸不可置信,“我这几个月在翰林院,还当你是个正人君子,不近美色。原来竟也有这种时候。不过也好,人无癖不可交,你如此坦承,倒是让我觉得更像个活人了些,否则啊,总觉得你是个只读圣贤书的圣贤徒。”

陈商低头笑着,却突然听见外面有飞鸟盘旋的声音。他敛去了笑容,拉开车帘,一只白底间黑羽的海东青扑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沈追玉被突然扑进来的隼鸟吓得向后跌去。

陈商取下了海东青腿上挂着的信筒。

——侯爷一日未归,或往长安南坡。

他皱了皱眉,“沈公子先在这里等些时辰,我要回长安一趟。”说完他解下马车系着的一匹马,策马而去。

沈追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撂在了车上。

“诶诶,你这只留一匹马我怎么拉车啊!”车上的马车夫遥遥喊道。

李算也不知道和夏云桂走了多久,突然看着面前有一排大鹅排着队走过。

他舔了舔嘴唇,从袖间掏出一把匕首,“天色这么晚了,也一直没吃东西吧。是不是饿了。等着啊,我给你宰只鹅。”

“这,又不知道是谁家的。”夏云桂连忙拦住。

“没事,就宰一只。”说着他桀桀笑着扑向了那些大鹅。

正当夏云桂替那些大鹅担心的时候,打头的大鹅直接咬上了李算的大腿,痛的李算嗷嗷大叫,然后那些大鹅像是有着行兵阵法一般迅速围了过去,李算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却被数只大鹅左追右赶。

夏云桂皱了皱眉,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燎原侯被一群鹅赶成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太好看。

正当夏云桂叹气无奈的时候,李算却突然踩上了陡坡旁的一块滑石,然后整个人跌入坡下。

天色已晚,看不清坡下的情况,正当她四处查看时,却被人突然从后面蒙住了口鼻。

陈商将马缰扔给身边的人,幸好他和沈追玉的马车慢,一个时辰也便赶回到了长安南坡。

“怎么回事?”

“我今日在侯府旁守着的时候,送信的人说有一封少将军您送给侯爷的信,我便心中起疑。下午申时便看见侯爷从侯府后门离了侯府,去了长安南坡。而后至今未归。”旁边的人正是之前从漠北带着骨灰回来的许小山。他身上穿着荣桂斋的衣服。

“有谁跟着去吗?”陈商又问。

“有的。”许小山回答,他把一张纸递给陈商,“这是孟良刚传回来的飞鸟带着的信。”

陈商看了看,纸上绘着长安南坡的简略地图,上边标着孟良现在所在的位置,陈商知道,孟良是让他过去。

“侯爷从这里摔下去了,我已经让两个兄弟下去找了。”孟良守在坡边说。

“他怎么掉下去的。”陈商问。

“被一群大鹅追下去的。”孟良说:“没事,我已经替侯爷报了仇,一只不留,全家诛灭。”

“给我留只。”许小山连忙说。

陈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他的无奈究竟是因何而起。

“我下去找他。”陈商说。

“那个姑娘怎么办?”孟良用头扬了扬,示意旁边晕了过去,浑身捆着麻绳的夏云桂。

“先带回城里纸铺吧。”陈商说:“蒙上眼,别和她说话。”

“得嘞。”孟良说。

陈商在腰间捆了根绳子,看着漆黑的坡底,直接跳了下去。

李算在坡底已经被两个兄弟找到了,虽然昏迷着但伤的不重,毕竟这坡虽然看着深,但如果只是滚下来倒也没什么太大的落差。陈商示意那两个兄弟先回去,自己扶着李算到了谷底的一个破庙中。他还不急着回去,可以等明日天亮了不迟。

李算身上的衣服在滚落时被撕破了不少,他过去整理的时候,李算也悠悠醒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李算扶着自己的腰坐了起来,“这是哪啊?”

“知你有难,特意回来相救。”陈商笑了笑说:“这里是你滚下来的谷底,还自己自己是怎么滚下来的吗?”

李算分明记得自己是被大鹅撵下来的,但为了他自己的尊严,连忙摇头,“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失忆了。”

“哦,我倒是听说你是被大鹅追赶下来的,据说当时战况胶着,你还拿着刀,却不幸落败。”陈商在一旁堆着火,然后用火折子将干草点燃。

“没有落败,顶多五五开。”李算逞强着说,表情倔强。

“你和梁太师家的墨网打了个五五开,现在和一群大鹅也打了个五五开。”陈商摇了摇头,将刚才孟良扔下来的鹅肉架好,“不知道那梁太师家的墨网会不会也和大鹅能打个五五开。”

“不能,不能这么比较。我又不是度量衡单位。”李算皱了皱眉。

他抖了抖胳膊,袖子里的匕首掉了出来。陈商看了他一眼。

“我来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来见人,带几把匕首也是无奈之举,对吧。”李算赶紧解释道。

“来见我?”陈商问他。

“你怎么知道?”李算赶紧问。

陈商拿出了在他怀里找出来的信,“仿着我的字迹写成,但又特意用了老夫人抄经的青藤纸。这夏云桂倒是有几分心思。”

“你是说,这个信是夏云桂写的?”李算问他。

“她想让你以为信是我写的,以为我在撮合你们,若你真的如此以为,那么便可毫无负担地去和这个夏小姐搞在一起,甚至可能还有几分负气。毕竟我都这么做了,你们要是没点什么,是不是很对不起我的开明大肚。”

“谁会因为这个负气!?”李算赶紧抓住了重点。

“你敢说,你看到夏云桂手上的信的时候,心里就没有点难受?”陈商看着他,分毫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是有点。”李算点了点头,“反正当时觉得你挺不够意思的。”

“我若是今天没赶回来,你们已经成了事回去。我再赶回去,看着这两封拿到我面前的信,便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说出真相。”陈商笑了笑:“毕竟是老夫人的信纸,我若是敢说些什么,那便是意欲诋毁高堂。更何况,倒时候众目睽睽,我又怎么好再深究这个去诋毁夏姑娘的名誉。”

“这都是夏云桂设计的?”李算皱着眉,“不至于吧,她这么做要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嫁给你。”陈商挑明了说:“你不会告诉我,这么久你就一直没有感觉。”

李算有点为难地咬着嘴唇,毕竟他这段时间一心都在推动剧情上,哪还有时间管什么夏云桂。

“这不是,事业为重嘛。”他说出来,又突然想起来,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一荒唐侯爷,哪有什么事业。

“侯爷,我留你在此,是想问你一句话。”陈商看着他。

“什么?”李算问。

“你对夏小姐可有半点倾慕之意。”陈商歪过头,紧紧盯着李算的眼。

“怎么可能!”李算赶紧摇头,陈商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烤着火,“没有就好。”

得了李算这一句话,他也就知道要怎么安置那个夏云桂了。

“那你现在可有任何其他有倾慕之意的人。”陈商又问他。

“有的话呢?”李算问他。他摸出了自己怀里的饼,在火边烤了烤,然后啃了两口。

“那我就找个时间和你和离,然后让你名正言顺娶人家回府。”陈商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烤好的鸭肉撕下来递给李算,让李算夹在饼里。

“没有呢?”李算又问。

陈商又歪了歪头,低头轻笑着,不知在笑什么,像是在嘲笑自己,“那我便试着,再努力点。”

李算像是被饼噎着了,猛烈地咳着。陈商把水递给他,“喝点水吧。”

刚说完,他便皱了皱眉,“这饼的味道不对,有迷药的气息。”

李算停滞住了,连咳都不咳嗽了。他摸向自己的怀里,掏出那三瓶迷药,结果发现有两瓶的盖子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那里面的迷药,自然是……

李算低头看着刚从自己怀里拿出来的饼,上面的纸包上还有着水痕。

“都是拿来对付我的?”陈商摇了摇头:“侯爷大可不必如此。我纵使有万般算计,又怎敢用半分在你身上。”

李算已经开始迷糊了起来,他心底暗骂着。

不防你防谁,就你算计我最多,最后都把我算计进诏狱了。我信你就有鬼了……

然后猛然向后倒去。

在李算将要倒地时,陈商向身后伸出手臂,将李算整个接住,动作干净利落。

他扶着李算靠在自己身上,抬头看着破庙外将亮的天色。

“不喜欢便好。”他低头吻上少年沾湿的额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置夏云桂。

他自然听到过府里的管家和丫鬟议论着他和夏云桂。说他在官场上步步升高,却怎么在这内宅节节败退。

他那时看着手中的书。

他和夏云桂的输赢,可不在他,也不在夏云桂。

他纵使有万般算计,倒不至于要用着官场上的心思去算计情爱。情爱之事,只能看着那一人的心意定夺。

他饶是有万般伎俩,可这万般伎俩都要合李算的心意,他方才用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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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娶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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