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明心意
我纵使有万般算计,又怎敢用半分在你身上。
01
晚上,夏云桂在案前看着账本。
“女儿啊,还不睡啊。这账本等你嫁进来,掌管内宅了再看也不迟。现在在这里徒费心力干什么?”夏姨娘走过来心疼地说。
“我可不是在看这账。”夏云桂说:“我是在看这字。”
“字?”夏姨娘疑惑道。
“是啊,陈公子这字写得真好。簪花行楷,字态纤巧。”她翻着账本,眼中精明。
“娘,帮我磨墨吧”夏云桂笑了笑,回身对夏姨娘说。
“这么晚了,写什么字?”夏姨娘埋怨道,却仍是取出砚台笔墨,慢慢磨着墨。
夏云桂低头写着字,却是仿着陈商的字迹。
——侯爷亲启,
十二月三日酉时,长安南坡,轩客亭上,有事相诉。
陈商字。
而后是第二封。
——夏云桂亲启
十二月三日酉时,长安南坡,轩客亭上,有事相诉。
李算字。
写着李算字,却仍旧用的是陈商的字迹。
“女儿,你这是干什么啊?”夏姨娘疑惑道。
“我会让人把第一封信送过来,装作是陈商托人捎过来的。我知道今日陈公子可是没等任何人就直接动身了,而且前两日他都睡在侯爷房中,但是昨天没有。相必他们之间定是有了什么矛盾。那他写信要见李算,而且还是在长安轩客亭上。我想李算也是会信,并且会去赴约的。”
“而我到时,便拿着这封信过去,说自己也是接到了信而来。李算看着这个字,自然就会以为是陈商用了他的名号写给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见面。他会以为,是陈商在行主母之责,想要撮合我们。”
“酉时之后,下山的路会被封上,其他下山的路万般凶险,我和李算无论如何会山上度过一晚。到了清晨娘你就赶紧让人上山找我们,孤男寡女,在山上共度一晚。到时候,你哭一哭,李算他不想娶我也是不可能了。老夫人这么重名声,而且她也希望我嫁进来。”夏云桂吹干了纸上的墨。
“可你的清誉!”夏姨娘忙到。
“清誉能换几个钱?”夏云桂握着夏姨娘的手:“娘,我得搏一搏。这么久了,那个李算虽对我亲近,但他对我分明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倾慕之意。咱娘俩个,什么苦没吃,什么没熬过来,这个坎,迈过去就是侯府夫人,迈过去,就是荣华富贵。”
“可……你终究是个女儿家。”夏姨娘还是皱着眉,一脸心疼,“何况,那个陈公子也不是好对付的,你过门也是要他点头的,他若是发现不对怎么办。”
夏云桂笑了笑,“娘,您看我写信用的什么纸?”
“怎么了嘛?”夏姨娘不解道。
“是老夫人房内用来抄写佛经的纸,前个我替老夫人抄经,拿了些回来。”夏云桂说:“老夫人书法造诣极高,擅长数种字体,听说当年也仿过不少名家习贴,甚至能以假乱真,现在还挂在房里呢。”夏云桂说。
“所以,陈商一旦拿到了这两封信,就会觉得这是老夫人的筹划。为了让李算早日纳妾,开枝散叶。”
“可他若是直接去问老夫人呢?”夏姨娘皱眉。
“他不敢,老夫人于他有恩。听说当初就是老夫人一手做主迎陈商入门,保住了陈商。”夏云桂摇头,“便是有半分可能,他也不敢去捅破。只敢替老夫人应承下这一切。”
“可,可若是侯爷带了别人过去呢?”老夫人又问。
“娘,你怎么想的这么多。陈商如果给侯爷写信说要在外面见他,自然是不希望有其他人。侯爷怎么也应该想得到。”夏云桂说:“放心吧,这一计不成,往后的时日可多着呢。”
她又看了一会账本,“不过也是奇怪,都说着燎原侯挥霍无度,荒唐至极。我可看着账本这几个月来却并无什么过度的支出。各项用度虽偶有勘误,但终究也算得上是进出有度,调配合宜。这些日子,花费的最多的,也就是老夫人请大夫了。”
“看来这陈公子虽官事繁忙,但管起内宅确的确是把好手。”夏姨娘笑着说:“不过我女儿,定比他做的要好。”
夏云桂摇了摇头,“可他管着这内宅,不像主母,倒像是是个替君王主事的臣子。”
“君主贤时便进,不贤则隐。”夏云桂看着账本上曾被陈商勾朱的字样,“乃为臣之道。”
……
第二日,李算捏着手上的信纸,一脸惆怅。
李平安问身边的芍药:“侯爷这是又怎么了?”
“听说是接到了陈公子的来信。”芍药说。
“接到陈公子的来信,侯爷何至于如此苦恼啊。”
“谁知道呢。”芍药摇了摇头,“而且陈公子不是才走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喽。”李平安自以为了解地点了点头,“何况家里面还有个夏小姐,陈公子哪能放心啊。”
李算低头看着信,开始叹气。
这陈商突然让他到长安南坡的轩客亭上,也不知道有什么把戏。
他细细思量,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诈。想了半天,他觉得,陈商是知道自己不能在侯府中对他做什么的。毕竟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但凡陈商敢对他做些什么,他就敢叫人。
但如果是去了那人迹罕至的轩客亭,他可就生死难料了。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需要做好准备。毕竟男孩子出门在外可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于是他在袖子里藏了两把匕首,又在怀里揣了三瓶迷药。然后怕自己路上饿着,又揣了两块饼,这才趁众人不注意悄悄从后门走了。
一路上他骑着马,想着还是要和陈商说清楚,虽然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陈商但凡是个君子,就不应该对他有所图谋。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帮陈商完成剧情任务的怨种,任劳任怨,劳苦功高。他为了陈商,当过邀月楼的歌姬,当过宫里的太监。这般苦心孤诣,都是为了他成就一番事业,成为这大辰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陈商但凡有点事业心,就该明白,他不应该和一个剧情工具人来纠缠不清。
李算等在轩客亭上,先啃了半张饼,等着陈商过来。
他等了半天,却不见陈商过来。正当他以为陈商不会来了,准备下山,却看见夏云桂遥遥走了过来。
“怎么是你?”他一脸疑惑地问。
“不是侯爷邀我过来的吗?”女孩柔柔道,她把信纸递给李算。
李算拿过去看了看,这几日一直看着陈商写的账本,他一眼认出是陈商的字。但为何陈商要以他的名义邀夏云桂来轩客亭?
他皱着眉,叹气,“你傻的吗?你这几天看着账本,还不认识陈商的字吗?我的字哪有这么好看。”
“我……我看到上面有侯爷的名字,便管不了别的了。”夏云桂泫然若泣地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但我一想,这件事无论如何与你有关,便来了。”
“陈商是在搞什么啊。”李算挠着头,想不明白陈商发什么神经。
“是,是我不该来。不过见到侯爷没有事,我便放心了。”夏云桂低着头说。
“我能有什么事,陈商有事我都不会有事。”李算咬着牙,“算了,既然如此,就赶紧下山吧,万一他们发现我们不在,夏姨娘肯定会急的。”
“嗯,我跟着侯爷。”夏云桂说。
李算觉得她的话有点问题,却又也觉得,这么晚的天,又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不让夏云桂跟着他,难道还要让夏云桂一个人会去不成。
“你跟好了。”他只好说。
他甩袖走在前面,两把匕首突然从袖中掉落。夏云桂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李算赶紧捡起匕首,“我来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来见人,带两把匕首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他刚一弯下腰,怀里的几瓶迷药就滚了出来,李算叹气,“我来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来见人,带几瓶迷药也是无奈之举,对吧。”
“您这么不放心陈公子吗?”夏云桂问道。
“我不是不放心陈商,我只是为人谨慎。”李算把迷药放回怀里。
夏云桂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好吧,我就是不放心陈商。”李算坦承道。
“陈公子,有对您做了什么吗?”夏云桂疑惑问道。
他对我图谋不轨算吗?
李算内心惆怅。觉得这些实在不好对一个女孩子说出口。
“我看侯爷和陈公子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还以为侯爷和陈公子早已亲密无间呢。”夏云桂继续说道。
“怎么可能!”李算连忙反驳,“我与他光明磊落,两肋插刀!怎么可能就亲密无间。”
“您和他是有什么矛盾吗?”夏云桂又问。
“倒也没有。”
李算皱着眉。
“怎么封住了?”李算沿着上山时的路走过去,却发现那条山路已经被封了起来。
“这里是一道关隘,听说晚间会被封起来。我来时也没在意,现在才想起来。”夏云桂说:“我还知道一条山路可以回长安,侯爷跟我来吧。”
李算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着夏云桂从旁边的小路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