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陈商放下弓,将围在李算周围的众人推开,而后把他抱起,“我送侯爷回府。”
马车上,李算被围在陈商的怀里,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自己伤的是后背,没必要一直抱着。但看着陈商沉郁的脸,他始终未敢说出来,只好一脸面色为难又委屈地被抱着。
陈商刚把李算放在床上,那边老夫人就带了好几个大夫又跑了过来,正是上次给李算看风寒之症的几个大夫。
“哎呦,祖宗,你们可终于回来了。让为娘看看,伤着哪了?”老夫人忙跑了过来,“城中最好的几个医生,都在这了。”
“哎呦,都流血了,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老夫人一脸心疼,“我刚才和过来报信的人问了数遍,他都说不明白。只知道你去打猎竟被伤到了,为娘赶紧把这些大夫都叫了过来在府上就等你回来。”
“是梁太师射的。”李算趴在床上,让医生解开了他的衣服,给他看伤。
“什么!那个梁太师!竟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惹到我们侯府身上了。做了三十年的官,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为娘这就入宫,去找太后!”老夫人怒道。
“夫人不必了,我已经将箭射了回去了。”陈商低声道。
老夫人眼睛一瞪,“当……当真?”
“是,射了三箭。”陈商说。
老夫人瞪大了双眼。
老夫人缓了口气,连忙拉住陈商的手,“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他梁太师终究不过小门小户出来的,我侯府才是世代簪缨。想必皇上不会为难我们的,这样,为娘这就收拾东西,带你回陇右老家避难。躲他个一年半载。若是皇上还不依不饶,我就带你去金陵,找那支开国公遗脉避难,想皇上再怎么动怒,也是不敢从开国公后人手上要人的。”
“娘,我们绑了人家两个先人,这关系能好吗?”李算趴在床上问。
“好着呢,好着呢!”老夫人连忙说:“都不是大事,没事!”
到老夫人这里,连梁太师都成了小门小户出来的。
“老夫人放心,三箭都未曾射中。”陈商安抚道。
“哦,没射中啊。”老夫人放下心来,然后抬眼看着陈商,“那你箭术不怎么好啊。”
“只是擦着了脖颈。”陈商说。
“只擦着脖颈啊,那可惜了。”老夫人低着头喃喃道。
“娘,你是想明天就把梁太师的悼贴送过来你才满意吗?”李算无奈道。
“就这么死了可算便宜了他。”老夫人不以为意道。
“老夫人,的确只是擦伤,擦点药便好了。”大夫在一旁说道。
“好,那陈商,你就在这里照顾吧。”老夫人说:“我这就动身去宫里,先发制人,先和太后说一说这事。就算我们是恶人,也得先去告状。”
然后拿着帕子在李算背后滚了一滚,“到时候,我就拿着这染血的帕子,给太后看,让太后评评理。”
那边老夫人带着众多大夫走了,陈商拿着药说:“我给你抹药。”
李算趴在床上,陈商跨坐在他身上,低头抹着药。
冰冷的液体落在李算的背上,有点疼,李算不老实,一疼就想躲,陈商按着他的脖颈,把他按在床上,不让他躲。
不知过了多久,李算感觉背后没了声响,只有衣袖摩擦的声音。他转过头想要回头看一眼,却被陈商压着脖颈和后脑按在了枕头上。他的头陷入铺在枕上的柔软锦缎中,窒息一般的感觉席卷着他,他想要挣扎却被更深地压下。
“……不要回头。”陈商低喘着说。
直到外面的日头落下,陈商翻身下床,拿着手帕过去擦李算腰间落下的药液。
李算扯上了自己的衣服,坐起在床上,低着头不敢看他,“你刚才在做什么。”
陈商看着他,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咬上般吻着他,然后放开。
“你还要问吗?”
李算偏过头,“我不问了。”
……
第二日,李算刚一起来,李平安就和他说陈公子已经动身去了降娄郡。
他愣了愣,点头,“哦,也好。”
下午,他在院中的石桌上算着陈商留给他的府内诸事的账本。另一本册子上是陈商已经写好的管理府上诸事要注意的事项。陈商誊抄诰文时写得一手好看的馆阁体,而平常却更喜欢用簪花般的行楷。这么看着便仿佛纸上生出了朵朵陈商亲自种下的绢花。
他连算盘都打不明白,何况府中诸事都是老夫人和陈商在料理 ,他算了半天,才算清了几页,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算明白了。
走之前陈商可是和他说今日就要把这本账本算过一遍。当月的账一定要在下月初便算清楚了,否则后面有了问题,可就难回来追查了。
那边夏云桂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侯爷辛苦,奴家给侯爷熬了碗虫草花鸡汤,侯爷喝一点吧。”
“好啊好啊。”李算放下账本,赶紧端过鸡汤。
果然写作业的时候,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有趣的。
“侯爷在算账本吗?”夏云桂问。
“是啊,这么半天才算了这几页。”李算说。
“我帮侯爷算吧,这么多,要是只侯爷一个人不知要算到什么时候去。”夏云桂说。
“好啊好啊。”李算连忙说,可太好了,居然有人帮他赶作业。
连夏云桂都没想到李算答应地这么痛快,于是她拿过了算盘和账本,开始一笔笔算着。
李算喝着鸡汤,看着夏云桂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算着账的时候,极其认真,凝着眉,不多时便算清楚了大半个账本。
“侯爷,您看这笔账有问题。”夏云桂拿着账本递给李算。
李算看着那一行行的——入五钱八分、出六两三钱整个人都头大,他拿着勺子装作顿悟般,“啊……”
但看了半天还是没能看懂,于是只好问,“哪有问题啊?”
夏云桂叹了口气,“这里,请人来一趟府中修剪花草,前面还是三钱,这里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四钱。”
“可能是,找的人不一样。”李算说。
“侯爷,这来府中修剪花草的人一般都是固定的,通常价格不会突然变化,何况还是这么大的变化。若是有,也该让他们过来说清是怎么回事,价格怎么突然就变了。”
“一钱银子也不多啊。”李算说。
“侯爷,积少成多,这一个府中万千事项,这里多一钱,那里再一钱,就不知道要多少银子了。”夏云桂摇着头说:“还有这里,这里也有问题,前面这个菜钱的支出已经记在账上了,后面怎么又和厨房事项的支出又记了一笔呢?”
李算皱着眉,心虚地继续喝着汤。果然只有他一个人是不中用的,其他人都是能人之才。
“侯爷,我把这些记起来,您喝完汤慢慢看。”夏云桂坐了回去,看完一本,继续算着下一本。
耳房前李平安摇着头,“你看我们陈公子才一走,这个夏小姐就又过来了。陈公子这官是越做越高,可这家被偷了啊。”
“那个夏小姐,不过就是算算账本,有什么的。”芍药摇头,“我昨日可才见着陈公子在侯爷房里,你都不知道陈公子……”
“啧,你个丫鬟,你不懂。今日看账本,明日就敢叫人过去问那账怎么回事。然后借着算清账立了威,就能开始管理府内事务,而后陈公子数月之后回来,这府中早成了她的天下。”
“你说的越发可怕了,我可不想让夏小姐管我们。”芍药皱了皱眉,“这夏小姐钱财上面可仔细了,她要是管了内宅,不知要多克扣我们。我前几日听说她在外面给别人放贷呢,几钱银子的小贷都做。”
“可不是。”李平安也摇了摇头,相比夏云桂,他还是更喜欢陈商做侯府主母多些。毕竟陈公子虽然各项事宜都管的仔细,但明事理又不摆架子。
他们都说陈公子不好对付,可李平安一直觉得,陈公子是最是心软的。
“这就算完了这么多。”李算点着被夏云桂一个下午算完的账本,“足有七本啊!”
他就是看一遍都看不完这么多。
“这算什么,之前我在金陵有个铺面。每日的账目都是我在算,比这个不知道要多多少呢。”夏云桂笑着说,她说起铺面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哦,是吗?做什么的?现在还开着吗?”
夏云桂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做生意哪有那么好做,早没了。要不也不会来长安。”
“要是我还有那个铺面,我就让我娘天天享福,谁还会让她这个岁数,东奔西跑。”
“侯爷,天色晚了,还有一本我没算完,我晚上拿回去算完。”夏云桂说。
“那怎么行,都这么晚了,怎么好让你辛苦。”李算摇头说。
“侯爷说笑了,陈公子对管理内宅颇有心得,我也是想拿着回去研习。”
“哦,那就拿回去吧。”李算点了点头,“走,先去吃饭。工作再忙,不能忘记吃饭。兹事体大。”
他一脸欣慰地看着夏云桂,心里想着,您老受累,就帮我多看两本账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