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远处阁台上，梁太师揣着袖子摇了摇头，“我还当有好戏看呢？谁知道这个燎原侯如此不堪大用。就是这个人，在那日用箭射伤了你的三四个手下？”
“不错。”站在一旁的墨刀说。
“一石的弓能射百步，这五斗的弓至多不过三十余步。皇女比步射都是从百步开始比的，他李算连靶子都射不到，还怎么赢啊。”梁太师摇了摇头，像是颇为李算可惜。
上来就是百步的靶子，李算眯着眼，感觉自己甚至看不清远处的靶心。
皇女第一箭便是正中靶心，而后十箭十中，楚王随后，十射八中。
梁闻道也凑了个热闹，十射二中，倒也勉强算是可以。
李算拿起弓，轻哼了声，抬手射日，看都没看远处的靶子。
他握着弓，遥遥看着弓箭落下。
就在弓箭将落地之时，万般寂静。
李算被突然的寂静吵到般，猛地睁开眼。
时间仿佛停滞了，弓箭悬在空中，旗幡不动。
系统：【现在赶紧跳下台，拿着那支箭，插到靶心上，然后赶紧回来。】
李算：这就是你说的百发百中！
系统：【我经过缜密的计算，根据力学定律，你的箭怎么也不可能射中，只能出此下策。】
李算：居然这么严谨吗？
系统：【快些，这个是有时效的，看下你手上的镯子，上面的沙漏中的沙子漏尽，时间就会重新开始流逝。】
李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镯，手镯上出现了一块如宝石大小的沙漏，机巧繁复，上面的沙子不停流逝着。
李算顾不得这个“百发百中·百里穿杨”的技能实现方式有多么离谱，只能连忙跑下台，拿着箭对着靶心一怼。
然后赶紧再跑回去，翻身上台。
沙漏漏尽，时间再次流逝，众人惊呼。
“侯爷不错嘛！竟然能用五斗的弓射中百步的靶子。”怀玉皇女拍着李算的肩膀。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李算伸手撩起额前慌乱跑着掉下来的碎发。
“不过陈兄，不过射了一箭，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楚王在一旁问道。
“你可看见那箭是怎么射出的了？”梁太师问着身边的墨刀。
“我看见了箭是怎么射出的，可就在我以为那箭要落地时，却突然正中的靶心，连我也未能看见轨迹。”墨刀摇着头说。
“哦，有意思了。这世上能以五斗弓射中百步的人，你可有听闻过。”
“只听闻开国公有此神技。”墨刀说：“传言当年虎牢关一役中开国公被困百人重骑弓甲阵中，敌军便是昔年祚胤帝姬千重帐下，曾踏破半个二十四诸国的黑槊龙骧军。开国公以一人夺过敌军的一把五斗弓，遥射二百歩之遥的敌军将首樊艾，一箭，正中额心。”
开国公皇轩虎，那是古今未有之雄将。当年虎牢关一役，开国公皇轩虎五十万对阵姬千重八十万雄兵，以重骑一千对姬千重三千黑槊龙骧军，胜之。此战为大辰的定国之战。
此战中开国公杀敌十万，有了尘寺之高僧说开国公杀孽太重，当入地狱。那位雄将却大笑言：战乱三百年，我已见过太多生灵涂炭，百姓离散。若能终结此乱世，我当以一身揽天下杀伐！
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
“他李氏小儿怎配与揽天下杀伐的开国公并论。”梁太师摇了摇头。
“但古今再未有人能有此箭术。”墨刀说。
“当世呢？”
“未有之。”
十箭下来，十射十中。李算已经是筋疲力竭。
“不过就是射箭，怎么侯爷像是跑了个一炷香一样。”怀玉皇女喜欢功夫好的人，看李算弓艺不错，语气也亲昵上不少。
“换一百五十步的靶子。”她转过身对侍卫说。
皇女十射七中。楚王十射五中，至于梁闻道的箭便是再未挨上靶子。
李算仍是十射十中。但他心上并未有欢喜，只有一句句他妈的，累死老子了。
一百五十步，来回就是三百步。他来回跑了十次啊！十次！
“换两百步的靶子！”皇女挥手道。
李算连忙拦住，“我的确昨日胳膊有拉伤，确实是不行了。你们若要继续便继续，我先歇歇。”
倒不是他怕两百步的靶子他射不中，而是他怕根本在沙漏漏尽前跑不回来。
若真的那样，众人就会看到他一射出箭，下一刻就瘫倒在了地上。连台子都爬不上去。
“也好，也分出了胜负。侯爷已是弓艺无双，也就没必要比下去了。”怀玉皇女说。
“今日比的兴致不错，我还想再试试。”楚王却在一旁笑着说：“让他们换上二百歩的靶子吧，我要试一试。”
“也好。”皇女点了点头。
楚王引弓，中了靶子，只是略偏了右下。
“皇弟果然好弓艺，两百步的靶子也能射的这么准。”怀玉皇女笑道。
“有什么的？我给你展示一个。”李算愤愤不平地又拿起了弓，“看好了，我只射一次！”
黄铜箭射出的瞬间，李算连忙跑下台，用尽全力地奔跑！
两百步，要在时停结束前跑回来。
他感觉肺中有了血腥气。真是的，为了一时气盛，把自己害成这个样子。
可他不要把风头让给那个楚王，一点都不要。
总是要为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风头拼尽全力，去争，去博得些什么。
他粗喘着气，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可在他要倒下时他却看向陈商。
众人都看着将要射中靶心的箭，唯有他，眉眼所向，皆是台上的李算。
他端着茶，嘴角含笑。
看着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却又突然觉得。他这么拼尽全力，去争，去博的，不就是让他看着自己吗？
他挥手，时间再次流逝。
众人惊呼，“侯爷，正中靶心！”
可只有陈商仍旧看着他，对上了他的眼。
李算扔了弓给旁边的侍卫，不去看正中靶心的箭，也不去看惊呼的众人，他翻身下台。
“你看着我干什么。”李算过去问陈商，气势冲冲，像是要来打架的一样。
陈商却抬手摸着李算的腰，“你引弓的时候，这里伸展着，很好看。”
“你的手，搭在弓弦上的时候，也很好看。”
李算偏过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明明是他挑起来的事情，结果却自己怕了。
“可用五斗弓遥射二百歩而中，当真神勇，可堪称惊世之举。”墨刀在亭台阑干处赞叹道。
梁太师却摇了摇头，“终究武夫之举，算不得什么惊世之举，更算不得神勇。”
用过了午膳，下午是骑射的项目，众家的公子都会参加。
夺得魁首的头彩是尊素冠荷鼎的兰花，听闻这种兰花生在滇南的山谷中，百金难求。
李算看着那朵兰花，突然想起陈商那日抱着他的时候身上就有兰花香气。
“你喜欢兰花吗？”李算撑着自己的下巴说。
“嗯。”陈商点了点头。
“那我就去送给你。”李算笑了笑。
眉眼之间恣意风流。
他将身边写着自己姓名的箭拿起，遥遥扔到远处的投壶中。凡是有世家公子参加骑射，便将写着自己姓名的箭投进去，而后便会有小厮为他们备好做了标记的箭羽。
他回过身继续看着陈商。
“侯爷，没扔中。”旁边的李平安附耳说。
李算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怒道：“没中你就给我扔进去啊！难道要我自己过去捡起来，再扔进去吗！我要你何用！”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奴才这就过去。”李平安连忙跑了过去。
“看来侯爷虽弓艺无双，但投壶却并不怎么好。”一旁的楚王骑马而来，是正宗的大宛马，矫健有力，高头大马。衬的楚王更加雄姿英发，傲然飒沓。
李算逞强地笑了笑，“投壶终究不过玩乐之艺，不可玩物丧志。”
李算看着楚王骑着高头大马的背影：我要绝影马。
系统：【有必要吗？绝影马也是有时限的，骑着绝影马你又不会打猎技术更好些。】
李算：我说有就有。
笑话，10000的积分他都花了，还差这2000？
怀玉皇女正绑着箭袋，就看见那边李算遥遥骑着骏马而来。那匹马极为高大，比楚王的大宛马还要大上不少，两人这么并肩而行，李算甚至比楚王还要高上几分。
“侯爷这是什么马？实在是少见。”皇女忍不住问道。
“此马号绝影，可追日月。”李算昂首道，故意把马停在了楚王旁边。
哼，比你高些。
李算看上去一脸傲然，心底却有点慌。
李算：我这不会还要自己跑过去，再跑过来吧。我倒不是跑不动了，是怕这马没等我翻上去就跑了。
系统：【放心，这回只要你看见猎物把箭射出去，我自然有办法让猎物撞到你的箭上。】
陈商在席上饮着茶，旁边有不少未参加打猎的世家公子和女眷。
众人的身影在林间穿梭，他饮着茶，目光却总盯着万里林间那道带着金头箍的影。
像是树深时见的鹿。
二钱的箭簇射出，李算在林中奔袭。
高高的马尾，绣金的骑装。他一次次搭弓引箭，小厮跟在他身后，将他射中的猎物记下。他像是昔时突袭的斥候，在敌阵间穿梭。骏马绝影，英姿绝尘。
你要的，我都给你。
兰花给你，芳草也给你。
去把万里的黄昏斩下，尽数送与你面前。
……
李算捧着那尊兰花走到陈商边上，脸上却看上去有些嫌弃，“这花有什么好的，倒不如直接给我百金。”
“喏，给你。”他扬了扬头，装作不在意地样子，把兰花递给陈商。
一副要不是你想要，我可不稀罕这玩应的表情。
陈商摇头轻笑着接过素冠荷鼎，“你自然看不出来，回去放到老夫人房中，她应该喜欢。老夫人懂这些。”
“送你的，放到老夫人那屋干什么？”李算连忙说。
“可我马上就要走了，这素冠荷鼎金贵，须得好生照料。”陈商摆弄着花叶，像是极为喜欢。
“那便先放在我屋内，等你回来我再还你。”李算说。
陈商从花叶间抬起眼看着他，“好，那等我回来，再向侯爷讨要。”
亭台上梁太师仍旧看着，身形隐在雕着镇兽的屋檐下。
“他们总说这个陈商是个不可多得之才，可我看了他这么久，他却一直在那个徐云溪的事情上边打转，来来回回，看着做了不少事，但也没什么用啊。”梁太师摇了摇头说：“要等到他找上我来，还得等到什么时日啊。”
“风，总是要起于青萍之末的。”墨刀回道。
“可那就太没意思了，要我说，还是这个李算有些意思。”梁太师说：“他有双眼睛，怎么说呢……”
李算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他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他抬眼看见了高处的梁太师，于是举起了弓，抬手拉动弓弦。
他松开了手，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弓箭直射梁太师的面门！
梁太师被那道箭风惊到，下意识向后踏了一步。
而后他才意识道，李算只是虚拉了下弓弦而已。他未曾射出任何的箭！
李算扯着嘴角，得意地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去看那朵兰花。
梁太师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一只原野上的年迈之虎，被不分轻重的幼狼扑了过来，他躲开了幼狼的扑击。但那头幼狼却转身就走了，像是只是戏弄了他一下。
而后他又突然放声大笑，“我想起来了，他的眼！该如何说！那是一双毫无胜算就敢直视原野之虎的眼神！”
“拿弓来！”梁太师抬袖，墨刀为他奉上一把二石弓。
梁太师黑金色的袖摆垂落，他抬手引弓，对着亭台下那道着骑装的背影。
而后猛然调转箭头，一发箭向着陈商射去！
李算正摆弄着兰花叶子，突然看见了遥射而来的箭！
一瞬间，时间的流逝再次变得很慢，他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剑，却转而放下了剑整个人向着箭扑了过去！他将破空而来的箭压在身下，愣生生把箭压了下去。
那道箭划破他的后背，他整个人摔在桌子上，而后桌子也被震碎，他落在了满地狼藉碎木中。
“他倒是没那么鲁莽。”梁太师看见了他摸上剑柄的动作，“若他只是斩断箭，那箭剩下的部分仍然会洞穿陈商的脖子。”
说完他扔下弓，转身而走。
“时间晚了，也该回去了。”
众人连忙去扶摔在了地上的李算，陈商却只是看着高台屋檐下的那道背影。
“借皇女的弓一用。”陈商拿过怀玉皇女手中的三石重弓，抬手引箭。
连发三箭！
黄铜箭簇射入梁太师身旁的漆红门框上，白色的尾羽在梁太师的脖颈上颤动。
而后是第二箭！
直接破开了第一箭！于是三箭过去，那门框上仍是只有一箭，也只有一箭的尾羽在梁太师的脖颈旁震颤着。
一滴血自他脖颈间流下，染红了白色的尾羽。
“哈哈哈哈！”梁太师却突然放声大笑：“墨刀，你方才不是问我，什么才算得上惊世之举吗？”
“——此乃惊世之举！乃神勇也！”
下一章周四更新，感觉好冷，小可爱们留些互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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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斩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