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还未等众人将鸡飞狗跳的院内收拾好，便见着有一队太监走入了侯府。
“圣上口谕！”着蓝袍的内宫秉笔太监守义走入侯府内。
众人忙跪了一地，只李算愣愣地，像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燎原侯，跪着领圣上口谕罢。”秉笔太监守义拿着拂尘道，眉眼傲然，像是连这燎原侯府的众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生着双三白眼，看上去凌厉凶狠。
李算撩起前摆，跪在地上。
“你李算行为乖张，举止荒唐，败坏皇家清誉，禁足三日，以示惩戒。其妻翰林待诏陈商身为正妻，未尽劝导之责，特命入宫领罚。今日酉时入宫。”守义说完便清了清嗓子，“诸位起来吧，陈待诏爷尽快更衣入宫吧，翰林院便在宫中银台门后，想必陈待诏比本宫熟悉去宫里的路，我便不等陈待诏了。”
“守义公公留着吃口茶吧。”老夫人连忙说。
“不了，宫里的茶我都吃不够，难不成要来你这吃茶。”说完便拂袖而去。
“还好，还好，只是禁足。”老夫人拍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心有余悸。
“怎么我做错事，要你入宫领罚？”李算看着陈商问。
“圣上怎么下旨，当臣子的遵旨便是了。”陈商说。
守义刚走没多久，门口探头探脑探进来一个脑袋，也是个太监，不过是怀玉皇女身边的太监。
只见那太监，从腰间抽出别在腰带里的拂尘，那拂尘比守义手上的小了一号，毛也秃秃乱乱的。
“奴才叫守心，伺候在怀玉皇女身边。说起来，刚才那位还是我干哥哥呢，不过人家现在是秉笔太监，怕是不认我了。”守心走入门内，他生的矮小，动作却机敏。
“拜见守心公公。”众人连忙再行礼。
“起来吧，起来吧，地上凉。”守心从怀里拿出个皱皱巴巴折了几折的纸，递给李算，“这是我们家皇女殿下，写给你的。”
李算抖了抖黄纸，只见上面写着龙飞凤舞斗大的两个字——
喜欢！
守心咳了几声说：“我们皇女殿下说：你个小贼，送的几个人倒是颇合我心意，我甚是喜欢！”
这怀玉皇女倒也是个妙人。想起那几个面首离奇的身世，李算忍不住想:此女往后，必成大器！
送走了怀玉皇女身边的伺候太监守心，老夫人便连忙张罗着送陈商入宫。毕竟是单独面见圣上，全府的人又开始鸡飞狗跳了起来。
送走了陈商之后李算本以为可以清闲地开始他的禁足，却突然又听见了机械的声音响起。
【叮！支线任务开启：宫中风云】
任务一：以内宫太监守忠的身份带陈商面圣
任务奖励：1000积分
还未等李算反应过来，周围景色变幻，他转眼已到含元殿前。他身上是低品阶的太监宫服。
李算在心底怒骂，不是说支线任务吗？怎么都不经他同意就瞬移了！而且还是个太监！
【人物介绍：守忠，内宫侍监，掌印太监杨公公干儿子，十一岁入宫。】
李算凝眉，守忠、守义、守心，这三个名字倒是十分……齐整。
李算看着殿前的日晷皱了皱眉，“我记得刚才我回府的时候便是申时二刻了，现在这怎么才申时一刻。时间早了许多。”
【系统：因为有些人的故事，得从你遇见他之前开始讲起。】
就像你如果只是看见了长安飞过的雁，那你自然可以只从看见雁的那一刻才开始讲起。可你如果要说的是北雁南飞，那你就要从在长安见了那雁之时便开始回溯。
要去讲漠北第一阵的寒流，要去讲那阵风吹过雁鸟的羽毛。
要去讲它飞过漠北的莽原和万里的雄关。
“守忠，过来罢。”殿前有人唤他。
李算连忙应声，碎步走到那人身后，“干爹。”
那些动作像是刻在他的骨中，要如何在宫中行走，如何应答，要如何躬身顺耳。
“到了圣上面前，就别叫我干爹了。”杨公公笑了笑，慈眉善目，手里拍着拂尘像是农家翁拍着自己的烟杆，“今儿个是你第一天在圣上面前伺候，可要仔细了。”
李算跟在杨公公身后，风吹起殿前未扫净的碎雪。
“在圣上面前伺候着，要记住‘三思’，思细处，思未言处，思退处。”杨公公在他身前细细吩咐着，“这细处你们该懂得，我就不说了。还有圣上龙威，要多想想圣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别什么都让圣上说尽了意思才去做。”
“守忠明白。”李算答道。
“还有，就是思退处，凡事给自己留余地，也给别人留余地，才能有退处。要是做绝了，可就退无可退了。”杨公公停住了，回过身对李算说：“可都记住了。”
“守忠记住了。”李算回答。
“好孩子，我瞧你们兄弟几个，就你机灵。”杨公公笑了笑，看着四下没人，忍不住抬手在李算头上摸了摸，“多好的孩子。”
“你这模样好，总像笑着，有个笑模样好，圣上看了也开心。也免得整天被政务啊……唉，不说了，哪敢说圣上呢。”杨公公又笑，“就是你这眼，我从捡了你回来就说，你这眼睛，直着看人的时候，太凶狠了。不是坏事，不凶狠点，怎么在这宫里面出头呢？不过，你以后若是看人，便低着点头，别让人看了你的眼睛去。”
“守忠都记着。”李算回答。在他的记忆里，这话杨公公说了数遍了。
“那你便在这里等着吧。那位燎原侯府的陈待诏申时过来，你领他去含元殿。”杨公公吩咐道。
“守忠明白。”
“那便在这候着吧。”杨公公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吩咐道，“莫多说话，不可与朝臣私交。”
“都记着呢，干爹的吩咐，孩儿都记得呢。”李算自己都忍不住笑道：“干爹赶紧回去吧，圣上还等着呢。”
“行行行，不说了。”杨公公拿着拂尘走了几步，又转身说：“一会见了圣上，要说什么可都记住了？”
“记得呢，记得呢，您昨日和我说了四遍了。”李算也觉得这个杨公公属实是有些啰嗦了，像是个面对儿子第一次出门的老夫人，什么都想嘱咐一遍，什么都想让他带上。就是家里的铁锅都想问问，“儿子，要不带走吧，免得路上没有酒家。”
“您那，赶紧回去吧。”李算扶着杨公公，把杨公公推上路。
杨公公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最终没说。
只是自己嘟囔着。
……好孩子啊。
李算等在丹凤门门口，不消一会就看到了昂首挺胸，姿态傲然的秉笔太监守义。
他知道这守义是刚从燎原侯府回来。他觉得此事还颇有些奇妙，他方才在侯府见过守义，结果在宫中又见过一回。
经过他时，守义用三白眼瞟了他一眼，身形晃动着，姿态媚如柳，“你就是今儿个开始在圣上身边伺候的守忠。”
“是。”李算忙回。
“在这里吹风做什么？”守义拉着长声问。
“在这里候着，等着带陈待诏面圣。”
“哦。是个好差事。”守义四处看了看，突然拉过他的胳膊，“我刚才去侯府看了，那是个富贵人家，你一会可诓他个几两银子。”
“啊！”李算瞪着眼，“这不好吧！”
守义扔了他的胳膊，“有什么不好，那堆当官的不诓他们诓谁，别太过分就行，他们给了你银子，他们还自己个欢喜呢。几两银子算得什么。”
“好……好。”李算惊慌应下。
守义给了他一个有点娇的眼神，这眼波在他这个年愈三十的太监身上出现，实在有些违和。
“以后叫我干哥哥就行，咱几个都是杨公公带出来的，杨公公吩咐了，后面，会提携你的。”说完守义便甩着拂尘走了，步伐妖娆，昂首挺胸。
——你看，这故事只是朝前拨了一点，便又有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儿。而这时，我合该还未与你遇见。
日影落在石刻的日晷上，渐近酉时。
而那位玉色官袍的陈待诏也终于走入这丹凤门。
“这位便是陈待诏吧。奴才唤作守忠，这就带您去见圣上。”李算躬身。
“拜见忠公公。”陈商恭敬拜着这个第一次遇见的内宫小太监。
李算忙扶起陈商，我哪舍得你拜。
李算带着陈商走在含元殿前的石路上，他想要回头却又不知找个什么由头，于是只好说：“陈待诏，小心这块石子儿。”
“陈待诏，小心这块台阶。”
仿佛要将这一路上的石头子都责怪个遍。
“忠公公，这路我之前也走过，记得路的。”陈商笑着回道。
“可那时，这些石头子可不在这。”李算连忙辩解道。
“忠公公说的是。”陈商无奈道。
“陈待诏，你看那假山是不是像个乌龟。”李算突然说，他说完他突然想起，他怎么知道那假山像乌龟。
可随即他又低头笑了。是啊，李算是不知道。但是守忠知道，或许这个小太监便无数次路过这假山，无数次觉得这假山真像个乌龟。只是未曾说起，终于在某个冬日的酉时之前，他对着一个第一次见的翰林待诏说了出来——你看那假山是不是像个乌龟。
“的确像。”陈商也笑了笑。
李算低着头继续走在前面。那个唤作守忠的小太监在这宫中千次把假山看过，或许便只是为了在来时逗一个面圣的朝官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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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起笔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