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第一条，甲乙双方往后互不侵犯，互相尊重，睦邻友好，和谐共处。第二条，乙方不得干涉甲方开支用度。”陈商抖了抖纸，“我怎么，没从这个契书上看到半条对我有利的条件？”
“第一条啊。”李算非常诚恳地说：“你是我男妻，这条怎么看都是保障你的吧。”
陈商轻笑，摊开手臂，“我如今便在这，任侯爷侵犯，只问侯爷，敢或不敢？”
李算：“……”
“你不同意是吧。”李算避重就轻，避而不答。
“我只是觉得，怎么也得加上点能对有利的东西，我才不算吃亏。”陈商说。
“那，那你想怎么样？”李算问。
“等我想好吧，改日我想好了便去找侯爷。”陈商说。
“不行！我急着等钱用呢。”李算说。
“哦？什么用处，今天便听账房来说李平安去账房那边想要支三千两银子，三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陈商说。
“结交怀玉皇女。”李算梗着脖子说。
“侯爷好端端去结交怀玉皇女做什么？”陈商问。
“只许你结交楚王，便不许我结交怀玉皇女吗？”
“我与楚王，是自幼相识。”陈商说。
“那我和怀玉皇女素不相识，是不是更应该结交一下。”李算诡辩道。
“总之这个契书我今天不会签的。侯爷请回吧。”陈商说。
李算扯过那份契书，“陈商，我告诉你，我毕竟还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我但凡是想做点什么，这阖府上上下下，哪个人敢不听我的！你不让我自在，我也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他扭头就走。
陈商坐在圆凳上，看着李算气鼓鼓的背影慢悠悠地喝着茶，“回来吧。”
李算听见，赶紧转身走回来，乖巧捧上契书，“你改主意了？”
“我倒是想听听，侯爷打算怎么为难我。”陈商笑着，手里端着茶，看着李算。
“我知道有几道菜是你喜欢吃的，我明天就告诉厨房，再也不做那几道菜。”李算说。
“侯爷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陈商歪着头问。
“自然，虫草花鸡汤，白玉藕粉，还有开水白菜。都是你喜欢的，我看的分明。”李算说。
陈商轻笑，“那往后吃不到了，的确是可怕。”
“还有，我便同家里的仆人说往后不准同你说话。”李算说。
“便说了又怎么样？”陈商问：“扣他们月钱吗？”
“那倒不至于，我要罚你，又不是罚他们。无端端扣他们月钱，他们该恨我了。”李算说。
“那侯爷呢？侯爷还会同我说话吗？”陈商问他。
“看我心情吧。”李算说：“心情好同你说几句，心情不好，理都不理你。”
“那的确也很可怕。”陈商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签了这契书。”李算窥着他的脸色说。
“罢了，既然那么可怕，我还是签了好了。”陈商摇头，在契书上画押。
他自然是知道如此不应该，但李算不是什么贤君良人，他陈商也没必要做个诤臣直妻。
……
三日后，怀玉皇女贺辰。
皇女家臣念着各家的贺礼：“礼部尚书，如意欢喜一对，白脂玉净瓶一双；中书舍人曹旺，八宝贺喜图一幅；燎原侯……燎原侯……”
家臣瞪大了眼睛，不敢念。
李算领着几个家仆走了过来，“怎么不敢念了，我人都带过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皇女府外，“诶，后面的跟上，阵型排好，别乱了！按之前排练的来，一行五个，一共六行。”
府内众人纷纷回首，等着瞧这向来以荒唐著称的李算能送上个什么礼。
“替我念啊，诶，怎么不念了。”李算看着面色青红的皇女家臣问。
“伤风败俗，我念不下去！”皇女家臣怒摔贺礼纸呈。
“诶，他不念。”李算笑道，语气顿挫，煞是好玩，他指着李平安说：“你，上去帮我喊下。”
李平安咽了口唾沫，平复着自己的心虚，站在了皇女家臣身边大喊：“燎原侯李算为怀玉皇女献上——面首三十！”
众人哗然，皇女家臣一脸惊慌，怒把斗胆站在他身边的李平安踹下台。
李算回头摇扇而笑，看着从府门中如鱼贯而入的三十面首。
皆蓝衣白靴，面冠如玉。
【叮！积分奖励20000！】
李算听见这积分结算的声音，更是笑得玉山倾颓，天地缭乱。
“诶，我怕皇女不熟悉这三十面首，来为诸公，逐个介绍。”李算啪得一声收起扇子，扇面上展开的千里江山图尽数落在他手中，他扇尖轻垂，拿着折扇的手随意轻懒。
垂着的手腕是个极好看的流线。
“这位唤作楚云岚，善琴艺，原是官宦之家，谁知被奸人陷害，全家一夜之间被抄家，家人四散，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何其令人心怜。是不是听了，就想为他斩尽奸人？”李算眉目哀愁，介绍着为首的男子。
【叮！积分奖励300！】
“然后是这位，叫做杜方，自小无父无母，被爷爷养大，结果十五岁那年才知道，他爷爷不是他亲爷爷，而是他杀父仇人！啧，多么离奇的身世，是不是一听就像一探究竟！更绝的是，他还善骑射，喜欢打仗。”
【叮！积分奖励300！】
……
李算逐个介绍去，像是堂上兴致正浓的说书先生。那些面首的身世也像说书先生口中的话本一般离奇。
他都不知道李平安从哪里找了这么多身世复杂还长得好看的男子。这三十个男人都送到皇女府里怕是要养蛊。
李平安也是个神人，该赏！
当天，整个长安都知道了燎原侯李算给怀玉皇女送了三十面首。而且越传越离谱。
你就算是出门买个黄瓜，都能听见隔壁卖枣的大娘和出来汲水的阿婆说：“听说了没，就那个住长安北，皇城根的燎原侯，给那个皇女送了三百个面首？”
“三百个？这么多，这不比皇上后宫的妃子还多了，那皇女吃得消吗？”
“有什么吃不消，皇上都吃得消！”
李算一回府就看到，满府鸡飞狗跳，众人忙里忙外搬着东西。
“这是怎么了？侯府，这就被抄家了？”李算回身问着李平安。至于吗，不就送了三十个面首过去吗？
李平安摇着头，他和李算一起去的皇女府，也是才回来，他哪里知道？
老夫人从正门忙迎了出来，“祖宗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的荒唐事为娘都听说了，这就送你回我陇右的娘家避难。没事啊，为娘见多了事，这事不大不小，你回去躲个几个月也就平息了。”
那边夏姨娘带着夏云桂大包小裹地就出来了，“侯爷可是要去陇右，我们娘俩跟着你！那边不能没个人照应！”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李算一脸疑惑，“我不就送了皇女三十个面首吗？”
“儿啊，你不怕事，这是好事。可你也不能不当回事啊。这事说小也小，没人提也就过去了。”老夫人扯着李算的手，满脸担忧，“可要是参你一个毁坏皇家声誉，那你怎么担得起啊。怕是要入狱受刑的。”
“娘，您先回去吧。我不去陇右。”李算搀着老夫人回了屋。
府外响起了马蹄声，李算听得出来，是陈商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他脑海中就一直闪过一个画面，是陈商下了马，冷眼看着他说：“侯爷，还真是做了个好事情。”说完便转身离去，眉目冷清。
那一眼太冷了，比老夫人口中所说的入狱受刑还要冷。
他在马车上便等着，像是等一场终会实现的噩梦。所有贺辰上的荒唐放诞在那一眼之下，都如同浸入了冷水中。
“娘，你好生待着，不必为我担忧。”李算给老夫人斟了碗热茶，看向府外一袭玉色官袍，走入府内的陈商。
他放下茶，走出门外。等着迎接预想的结局。
陈商把马交给了李平安，看着李算走了过来，便抬起眼看着他，“我听说了，你给怀玉皇女送了三十个面首，个个身怀绝技，身世离奇。”
嗯，李算轻声点着头，姿态乖巧。仿佛皇女府上那个放浪形骸，大胆放肆的燎原侯不是他。
陈商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亏你想的出来。”
李算歪着头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怎么这么冷，没带我给你的香炉球吗？”
“你啊……”陈商顺手捏了捏李算的脸，“怎么净会惹麻烦。”
没有李算刚才脑海中闪过画面的冷漠和嫌弃，陈商只是轻笑着，包容了他所有的荒唐和胡闹。
李算低着头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做的还不够过分？不应该啊，明明得了那么多积分呢。
陈商转过身，看着鸡飞狗跳的宅院，垂着眼说：“把东西都放回去吧，我们侯爷在长安，哪也不去。”
“是。”下人纷纷躬身。
他站在这侯爷府中，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回来了，鸡飞狗跳的众人就都有了主心骨。
他的身姿如竹，瘦削，却仿佛能撑起整个侯府。
他又侧过头看了眼大包小裹的夏姨娘和夏云桂，“都回去吧，把包裹收了吧。刚过来，这长安二位可没逛够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