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慢慢小了,雷声远去,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敲在屋檐和树叶上。极度疲惫和放松之下,林屿听到底沉沉睡着了,甚至因为身边让人心安的气息,睡得比平时更熟,也更……没什么防备。
清晨。江沉砚的生物钟让他在固定时间醒来。他一睁眼,意识回来的瞬间,就清楚地感到了胸口的重量和身边不同寻常的热度与触感。他微微侧头,垂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向来冷静的他,呼吸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睡在床另一侧、恨不得和他隔开老远的林屿听,此刻整个人的睡姿已经完全变了样。他的脑袋,完完全全地枕在了江沉砚**的胸膛上,柔软的黑发有几缕蹭着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林屿听侧着身子,脸颊正好贴在江沉砚左胸心脏的位置,睡得脸颊泛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气息温热均匀地拂过他的皮肤。
这还不止。林屿听的一条胳膊,也越过了中间的界线,自然地搭在了江沉砚的腰侧。更要命的是,他的一条腿,直接架在了江沉砚的大腿上,睡裤宽松的裤腿滑上去一截,就那样亲近又毫无自觉地压着他。
现在的林屿听,整个人几乎半趴半挂在江沉砚身上,依赖的姿态清清楚楚。
江沉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某个部位甚至因为这清晨突如其来的极度亲密接触而产生了一点不可控的反应。他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沉了些。
他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轻易碰到那近在咫尺的发顶,或者……那毫无防备的唇。他的手臂就放在身侧,只要抬起来,就能将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搂得更紧。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吓跑他。他就这样,任由林屿听缠着自己,看着对方的睡脸。
林屿听的生物钟不如江沉砚准,他的睫毛也开始轻轻动,意识慢慢清晰。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不同于自己枕头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江沉砚的气息,这气息比昨夜更浓,好像把他整个人都包住了。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脸颊在那片“枕头”上蹭了蹭,触感……很特别,而且好像还能感到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
跳动?林屿听的意识猛地一激灵,瞬间彻底清醒。他一下子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皙的、肌理分明的皮肤,视线再往上,是下巴,以及……江沉砚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
“!!!”
林屿听的脑子“轰”地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视线飞快地扫过自己现在的处境——脑袋枕在江沉砚**的胸口,手臂搭着人家的腰,腿……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人家腿上!
天!他他他……他怎么会用这种姿势睡在江沉砚身上?
林屿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从江沉砚身上弹开,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差点直接摔下床,幸好被江沉砚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下腰,才稳住。
“对、对不起!沉哥!我……我不知道……我怎么……”林屿听脸颊通红,一路红到脖子根。他话都说不利索,手忙脚乱地拉扯自己睡乱的睡衣,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看,根本不敢看江沉砚,尤其是对方的上半身。
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不仅跑来找人家“避难”,还、还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人家睡了一晚上?江沉砚会怎么想他?觉得他主动投怀送抱?不知羞耻?
江沉砚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收回扶在他腰侧的手,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他抬手揉了揉似乎被枕得有点麻的胸口:
“你睡觉,确实不太安稳。”
林屿听的动作一下子停住,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江沉砚,脸上写满了“完蛋了”。
江沉砚继续说:“半夜踢了三次被子,我起来给你盖了三次。翻来覆去,最后……”他顿了顿,“就变成这样了。”
林屿听听得愣住了,脸颊一阵红一阵白。踢被子?翻来覆去?还……还变成这样了?他睡觉明明很老实的!至少在自家床上是!怎么一到江沉砚这里就……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屿听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既是羞的,也是懊恼的,“对不起,沉哥,打扰你休息了……我以后再也不……”
他本来想说“再也不来你房间了”,但又觉得这么说更怪,硬生生停住,只剩下满心的后悔和尴尬。
看着他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江沉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关系。只是下次如果还怕,”他故意停了一下,看着林屿听瞬间又紧张起来的神情,才慢慢补了一句,“可以提前说,我好有个准备。”
林屿听:“……”他一点也不想有下次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刘阿姨提醒该起床准备吃早饭和上学了。
“知道了。”江沉砚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床尾,拿起那件睡衣,从容地穿上,将那副引人注意的身材重新遮在整齐的衣服下面。
林屿听看着他的动作,再对比自己此刻的样子,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他慌忙从床的另一边爬下来,光脚站在地毯上,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
“去洗漱吧,衣服我让刘阿姨准备好了,在客房的浴室。”江沉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林屿听。
“哦……好,谢谢沉哥。”林屿听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江沉砚的房间,回到隔壁客房。
关上客房的门,林屿听才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刚才醒来时那冲击力十足的一幕——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没穿衣服的江沉砚身上……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叫,把脸埋进手掌里。太丢人了!江沉砚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是……他昨晚睡得真的很沉,很安心……甚至比在自己家里睡得更安稳。是因为知道身边有人,所以潜意识里放松了吗?还是因为……那个人是江沉砚?
这个念头让林屿听更加慌乱地摇头。不不不,一定只是因为害怕打雷!他强迫自己不再想,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拍脸。
早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至少对林屿听来说是这样。他全程低着头,小口喝粥,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江沉砚。谢玉棠倒是很高兴,不停地给林屿听夹菜,关心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雷吓到。林屿听支支吾吾地应付着,眼神躲闪。江沉砚则和平时一样平静,举止得体地吃着早饭,偶尔回应母亲一两句。
吃完早饭,该回家了。陈叔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沉砚,你顺路送送屿听吧,他家远,别让他挤公交了。”谢玉棠吩咐道。
“嗯。”江沉砚拿起手机,看向林屿听。
林屿听本想拒绝,但看着谢玉棠热情的笑容,和江沉砚那不容商量的态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低声说:“麻烦沉哥和陈叔了。”
去林屿听家的路上,车里还是安静。林屿听坐在后座,紧靠车窗,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心里乱糟糟的。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江沉砚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处理信息。可他越平静,林屿听就越坐立不安。
终于,车停在了林屿听家外。
“谢谢陈叔,谢谢沉哥。”林屿听松了口气,飞快地道谢,拉开车门就想逃离这个让他不自在的小空间。
“屿听。”江沉砚却突然开口叫住他。
林屿听心猛地提起来,紧张地回头:“……沉哥,还有事?”
江沉砚看着他:“晚上睡觉,记得关好窗户盖好被子。”
林屿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昨晚自己“踢被子”的事,讷讷地应道:“……知道了。”
“进去吧。”江沉砚说完,重新看向手机。
林屿听像是得了允许,飞快地说了声“再见”,转身跑进了家里。
江沉砚收起手机,对前座的陈叔淡淡道:“陈叔,走吧。”
而此刻,跑回家的林屿听,心跳依旧很快。江沉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