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同床

林屿听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雨声非但没有停,反而更大了。狂风卷过庭院,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乌云彻底遮住了天光,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种纯粹的黑暗,让林屿听心底的不安慢慢扩大。

他从小就有点怕黑,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房间。小时候,每到雷雨夜,他总要跑去和父母一起睡。后来大了,虽然好了些,但那种对黑暗和巨响的畏惧,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把自己缩进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想隔开外面可怕的声音,也给自己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巨大的炸雷在头顶响起,好像要把天空撕开。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幕,瞬间把房间照得雪亮,又立刻暗下去,留下更深的黑和耳朵里的嗡嗡声。

“啊!”林屿听吓得浑身一抖,叫出了声,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跳得厉害,撞得肋骨生疼。黑暗中,他急促地喘着气,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

又是一串闷雷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雨点更密更猛了,砸在玻璃上噼啪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不行……他受不了了。

林屿听蜷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身体因为害怕微微发抖。客房很大,很空,黑暗好像有了形状,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每一声雷响,他都忍不住缩一下。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长。可是……能去找谁?

谢老师应该睡了,为这点事打扰长辈,太不懂事。佣人们也在后面……

只剩下一个选择——隔壁的江沉砚。

这个想法让林屿听的脸瞬间烧起来。他才刚从那个尴尬的场面逃出来,现在又要自己送上门?而且是用“我怕黑怕打雷”这种……听起来就很幼稚、很丢脸的理由?

可是,心里的恐惧压过了羞耻。

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和紧跟着的炸雷,林屿听几乎觉得床在轻轻晃。他再也顾不上了。

林屿听摸索着爬下床,黑暗中磕磕绊绊地找到那个软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能给他一点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一样,赤着脚,轻轻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同样漆黑,只有远处楼梯口安全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更添几分阴森。狂风暴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吓人。

林屿听抱着枕头,踮着脚,小心地挪到隔壁江沉砚的房门口。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里面静悄悄的,江沉砚可能已经睡了。现在敲门,会不会吵醒他?他会不会觉得我麻烦?很……矫情?

正当他心里打架,准备退回房间时,又一声惊雷炸响,好像就在屋顶上。林屿听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抬手就敲响了门,力道因为紧张有点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突兀。

“叩叩叩!”

敲门声落下,里面还是没动静。林屿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悔和尴尬缠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回去时,门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房门从里面拉开。

江沉砚站在门口。他似乎也是被敲门声惊醒,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阅读灯还亮着。他穿着睡前那套深灰色丝质睡衣,但头发比之前乱些,带着刚睡醒的懒散。

他看到门口抱着枕头、赤着脚、脸色发白的林屿听,明显愣了一下。

“屿听?”他的声音沙哑,“怎么了?”他看了一眼林屿听微微发抖的身体和紧紧抱着的枕头,心里大概明白了,但还是耐心地问。

林屿听仰头看他,那种因为害怕而生的委屈和依赖感一下子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却觉得那个理由很难说出口,眼神躲闪:“沉哥……我……那个……雷声……太、太响了……房间……有点黑……”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越说声越小,头也垂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怀里的枕头。他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丢人死了。

江沉砚看着他这副又怕又羞、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

他的反应太过平常,好像林屿听半夜抱着枕头来敲门是件很普通的事。这反而让林屿听更不知怎么办,愣在原地,没动。

“外面冷,先进来。”江沉砚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

林屿听这才抱着枕头,飞快地闪进了房间,并且下意识地离门口远远的,好像那样就能避开外面可怕的雷声。

江沉砚关上门,隔开了走廊的黑暗和大部分雨声雷声,房间里顿时显得安全而温暖。他走到床边,看着僵在房间中央、不知该怎么办的林屿听,指了指自己那张宽敞的床:“上床吧,站着更冷。”

林屿听的脸“轰”地又红透了。上、上床?和江沉砚……同一张床?

“我……我打地铺就好……”他慌忙说,视线乱瞟,就是不敢看江沉砚和那张床。

江沉砚皱了下眉:“没有多余的被褥。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林屿听赤着的脚,“地上凉。”

他的理由充分合理,让人没法反驳。林屿听抱着枕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枕套边,进退两难。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虽然隔着厚窗帘,光还是渗进来一点,紧接着雷声轰鸣。林屿听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闪过清晰的恐惧。

江沉砚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先坐了上去,靠坐在床头。他拿起之前看的书:“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反而显得林屿听的扭捏和害羞有些小题大做。

林屿听看着他已经安然坐好,又听着窗外持续的恐怖声响,最终,恐惧压过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床的另一边,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很轻地躺了下去,尽量贴紧床沿,和江沉砚之间隔开了足够再躺一个人的距离。他背对着江沉砚,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怀里的枕头被他抱得更紧,好像那是唯一的依靠。

鼻子里绕着床上传来的、属于江沉砚的干净气息,混着一点也许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淡香,这气息无处不在,扰得他心绪不宁。虽然隔着距离,但他能清晰地感到另一边传来的体温和存在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雷声好像间歇性地缓了些,但雨还是很大。林屿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睡不着。身体的僵硬让他不舒服,他极其小心地想翻个身,调整一下姿势。

然而,就在他刚侧过身,面朝江沉砚方向的时候,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瞬间停住的一幕——

江沉砚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把上衣脱了!现在的他,上半身完全露着,和之前在走廊惊鸿一瞥时一样,肌理分明的胸膛、紧实的腰腹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不同的是,此刻他慵懒地靠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的居家状态。那画面……冲击力比在走廊时更强。

林屿听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微微张着。他他他……他怎么把衣服脱了?!

似乎是感到了他的视线,江沉砚从书页上抬起头,看向他,对上他那双无处安放慌乱的眼睛:“怎么了?还是害怕?”

林屿听猛地回过神,瞬间弹回原来的姿势,重新背对江沉砚,把脸死死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没、没有!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江沉砚听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身:“睡觉不喜欢束缚,习惯了。”他反问道,“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林屿听的声音更闷了,几乎要哭出来。他不是不舒服,他是……太“舒服”了!视觉冲击太大,脑子一片空白。

习惯了?他不喜欢穿衣服睡觉?那自己躺在这里算什么?

林屿听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找麻烦。他就不该过来!宁可被雷吓死,被黑暗吞掉,也比现在这样,躺在一个半裸的、对自己有着明确想法的男人床上,承受这种甜蜜又煎熬的折磨要好!他现在不仅睡不着,反而比刚才更清醒,更……躁动不安。

要死了!林屿听你在想什么!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想用疼赶走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

江沉砚看着林屿听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弯了弯。他当然知道他不习惯,他就是故意的。一点点打破他的舒适区,让他习惯自己的靠近,习惯自己的身体,直到他再也躲不开。

他放下书,关掉了床头灯。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

“睡吧。”黑暗中,江沉砚低沉的声音响起。

突然的黑暗让林屿听又是一惊,但比起一个人面对,身边有个活生生的人,感觉还是好了很多。只是,这黑暗好像放大了别的感官。他更能清楚地听到江沉砚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到另一边床铺因为他轻微动作而产生的下陷。他依旧一动不敢动,怕不小心碰到对方。怀里的枕头几乎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听还是毫无睡意,身体有点发麻。他想动一动发麻的腿。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覆上了他紧紧攥着枕头的手背上。那只手只是轻轻地盖着,没用劲,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别怕。”江沉砚的声音近在耳边,“雷声已经远了。”

林屿听僵硬的手指,在那温暖的包裹下,一点点地松开了。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那只手盖着。

林屿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意识慢慢沉入了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想,也许……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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