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暖气嘶嘶地送着热风。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地敲打着车窗。
林屿听蜷在后座上，手里捏着那张已经变得软塌塌的纸巾。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更让他不自在的，是身边江沉砚的存在。
陈叔专注地开着车，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冷的话，后座有毯子。”江沉砚看着前方，忽然开口。
林屿听愣了一下，摇摇头：“还好，不冷了。”暖气确实足，驱散了不少寒意。
车子没有开往林屿听家的方向，而是拐进了通往江家宅子的那条安静林荫道。林屿听有些疑惑地侧过头：“沉哥，这是……”
“雨太大，路不好走。你先去我家换身干衣服，不然容易感冒。这个时间，你家可能也没人准备热水和姜茶。”
他说的是事实。林屿听的父母不在家，小叔工作忙，这时候通常也不在。他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狼狈的样子，确实需要立刻收拾。而且……心里某个地方，他似乎也并不抗拒这个提议，甚至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会不会太打扰谢老师了？”他还是有点犹豫。
“不会。”江沉砚回答得很简短。
听到车声，刘阿姨撑着伞迎了出来。看到两人浑身湿透的样子，刘阿姨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连忙招呼人拿来干毛巾和大号的室内拖鞋。
“哎呀，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谢玉棠听到动静也从客厅走出来，看见林屿听头发还在滴水、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心疼地皱起眉，“快去洗个热水澡，我让阿姨煮姜茶。沉砚你也是，怎么不早点让陈叔去接？或者找个地方避避雨啊！”
江沉砚接过毛巾擦头发：“没来得及。”
林屿听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老师，没事，是我们没看天气预报。”
“什么没事，淋雨最容易生病了，你们年轻人不注意，落下病根可不好。”谢玉棠不由分说地安排起来，“听我的，屿听今晚就别回去了，雨这么大，路上不安全。就在这儿住下，客房都是现成的。沉砚，你带屿听去你隔壁那间客房，柜子里有新的睡衣和浴袍。快去洗个热水澡暖暖。”
“知道了。”江沉砚应了一声，看向林屿听，“走吧。”
林屿听被谢玉棠的热情和安排弄得有点懵，还没说什么，就被江沉砚带着往楼上走。他回头想客气一下，却看见谢玉棠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上，林屿听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快起来。留宿……这意味着他今晚要和江沉砚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夜。以前也不是没来过江家，但留宿，尤其是在这样一场暴雨之后，感觉完全不同。
江沉砚把他带到二楼那间他之前住过的客房门口。“浴室在里面，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睡衣在衣柜左边的抽屉里，你自己拿。”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叫我。”
“好，谢谢沉哥。”林屿听低声道谢，没敢看他的眼睛。
江沉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林屿听关上客房的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庭院灯光，心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用力地冲撞着他的心。
他摇摇头，决定先不想那么多。现在最要紧的是洗个热水澡，换掉这身湿衣服。他打开衣柜，果然找到了崭新的睡衣和柔软的浴袍。拿着衣服走进配套的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下来，让他纷乱的思绪暂时得到了安抚。
另一边，江沉砚回到自己房间，也直接进了浴室。冰冷的雨水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过。他闭着眼，脑子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林屿听在雨里微微发抖靠向他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喉结动了动，关掉了水。
林屿听洗完澡，感觉整个人都缓过来了。他穿着新睡衣，外面套着柔软的浴袍，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客房很舒服，但他觉得有点渴，想下楼倒杯水。他拉开房门，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他正准备往楼梯口走，隔壁房间的门也恰好从里面被拉开。
林屿听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江沉砚显然也是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地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在腰胯之下。上半身完全露着，没擦干的水珠在他皮肤上蜿蜒滑下，滚过肩膀、胸膛、腰腹，最后没入浴巾边缘。他头发湿着，几缕搭在额前，平日里有些冷峻的脸被水汽熏得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些慵懒和……一种很有冲击力的、属于男性的吸引力。
林屿听脑子里瞬间空了。他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视线像被钉住，无法从眼前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上移开。脸颊温度高得吓人，他感觉呼吸停了。
江沉砚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以这个样子在门口撞见林屿听。林屿听刚洗完澡，皮肤透着粉，眼睛湿润，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前，看起来……很让人想靠近。
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轻轻炸了一下。
“我……我出来倒杯水……”林屿听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下意识想后退，逃离这让人心跳停止的一幕，脚却像被定住了。
江沉砚看着他慌乱害羞的样子，只是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他非但没退回房间，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更清晰地暴露在走廊的光线下。水珠沿着他肌肉的线条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楼下厨房有饮水机，走廊尽头也有。”
随着他靠近，那股皂香和热水汽的气息，笼罩了林屿听。林屿听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胸口皮肤上细小的水珠，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
“我……我去楼下……”林屿听脑子一片混乱，只想马上离开。他慌忙转身，因为太紧张，脚步一个不稳，差点被过长的浴袍下摆绊倒。
“小心。”江沉砚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江沉砚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就那样握着他的小臂，力道适中。
“谢……谢谢……”林屿听感觉被他握住的那块皮肤烫得厉害。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小声说。
“穿着拖鞋，走慢点。”江沉砚的声音近在咫尺，这才缓缓松了手。
林屿听如释重负，连水也顾不上去喝了，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楼梯口。
江沉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林屿听一口气跑下楼，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他冲到厨房，接了满满一杯冷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才觉得胸口那股烧着的感觉稍微好了点。他靠在冰凉的流理台边，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想降降温。
“屿听？怎么下来了？房间不舒服吗？”谢玉棠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从厨房另一边走出来，看见林屿听站在这儿，脸红红的，关心地问。
“没、没有！房间很好！”林屿听连忙站直，“我就是有点渴，下来喝点水。”
“哦，喝水啊。正好，姜茶煮好了，快，趁热喝一杯，驱驱寒。”谢玉棠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沉砚的呢？你帮他拿上去吧？他估计在房间。”她笑眯眯地说。
林屿听看着那杯冒热气的姜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刚从那个“吓人”的场面逃出来，现在又要自己送上去？
“他……他可能还在洗澡……”林屿听试着找借口。
“这个点应该洗完了。没事，你拿上去，他要没洗完就放门口。”谢玉棠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快去吧，喝了好好休息。”
林屿听看着手里滚烫的姜茶，又看看谢玉棠，只好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他端着两杯姜茶，一步一步，很慢地重新走上楼。每靠近江沉砚的房门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刚才那让人脸热的画面又跳了出来。走到江沉砚房门口，他深吸口气，做了点准备，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江沉砚的声音：“进。”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推开房门。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江沉砚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正靠在床头看书。湿头发似乎随意擦过，比刚才顺了些，但还带着潮气。现在的他，收起了刚才在走廊那份极具冲击力的随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样子，只是那柔软的睡衣面料，隐约勾出底下身体的轮廓。
看到林屿听端着姜茶进来，江沉砚放下书，平静地看向他。
“老师煮了姜茶，让我……送上来。”林屿听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走过去，把其中一杯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谢谢。”江沉砚道了谢。
林屿听放下杯子，立刻就想转身走。
“你的脸很红。”江沉砚忽然开口，“是淋雨发烧了？”
林屿听身体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支吾道：“没、没有……可能是刚才洗澡水太热了……”
“是吗。”江沉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端起自己那杯姜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屿听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手里还端着自己那杯姜茶，热气蒸腾，熏得他眼睛都有些湿。
“把姜茶喝了再走。”江沉砚放下杯子，看向他，“驱寒。”
“……好。”林屿听只好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他能感觉到江沉砚一直在看自己，让他无所遁形。他强迫自己快点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托盘。
“我、我喝完了，沉哥你早点休息。”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房间。
“嗯。”江沉砚应了一声，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晚上盖好被子。”
林屿听脚步一顿，“……知道了，沉哥也是。”他低声回了一句，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屿听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沉砚只围着浴巾的样子……他摇摇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客房，关上门，反锁，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切让人心慌的画面和触感关在外面。他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带着清新皂香的枕头里，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江沉砚……他肯定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穿好衣服再出来！还有那个扶……他肯定看出自己的慌乱了！
可是……可是……
林屿听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心里那片被刻意压着的悸动，再也无法忽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江沉砚就像一张细细织成的网，而他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