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家里很安静。和其他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相比，他那扇窗黑着，像是刻意把自己藏了起来。
一阵略急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子里的静。郑玥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个散出食物香气的袋子，后面跟着江沉砚、楚煜和林观溟。
“就是这儿，灯都没开，屿听肯定一个人难受着呢。”郑玥云语气肯定，带着藏不住的担心，抬手就按了门铃。
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很响。门里半天没动静。
郑玥云又按了一次，更用力些，一边按一边朝门里喊：“屿听！屿听！是我，玥云！还有江沉砚他们！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
就在他要按第三次的时候，门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条缝，林屿听苍白憔悴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四个人，他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慌乱和窘迫。
“你们……怎么来了……”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很重的鼻音，显然刚哭过。
“我们怎么来了？”郑玥云不等门全开就侧身挤了进去，顺手把袋子搁在玄关柜上，一把抓住林屿听冰凉的手腕，语气又急又心疼，“我们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关到发霉？出这么大事，还想一个人扛？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他话说得像连珠炮，动作有点粗，但暖意是真切的。
林屿听被他拽得晃了一下，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又迅速红了。
江沉砚、楚煜和林观溟也跟着进来。江沉砚反手轻轻带上门。他没像郑玥云那样急，只是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楚煜扫了眼昏暗的客厅，啧了一声，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窗外灯光和夜色流进来，冲淡了一室令人窒息的暗。
“黑灯瞎火的，像什么话。”
林观溟闷声不响地走到餐桌旁，把郑玥云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几盒还冒热气的点心和一碗看起来不错的粥。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又去厨房找来碗筷。
“还没吃吧？”郑玥云把林屿听按到餐桌边的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把那碗温热的粥推到他面前，“快，先吃点东西！天塌了也得吃饭！这可是我跑了好远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粥铺买的！”
林屿听看着眼前冒热气的粥，又看看围在身边的四个人，尤其是郑玥云那双写着“你不吃我就跟你急”的眼睛，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艰难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这就对了嘛！”郑玥云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开始愤愤不平，“屿听，我告诉你，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也别往心里去！都是些闲得慌的人嚼舌根！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能作弊？简直是笑话！”
他越说越激动：“今天班上还有几个不长眼的在那儿阴阳怪气，被我直接怼回去了！我说谁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郑玥云不给面子！沉哥也去找那个陈珂了，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跟他有关！”
“玥云……”林屿听低声打断他，声音还是哽的，“别……别为了我惹麻烦。”
“这叫什么麻烦？”郑玥云眼睛一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欺负你，就是跟我郑玥云过不去！”
一直沉默的江沉砚这时走了过来。他没坐下，站在林屿听另一侧，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他温声开口：“玥云说得对，清者自清。现在不是自责和躲起来的时候。我们在这儿，不是来看你哭的。”
他顿了顿：“你要明白两件事。第一，我们所有人都信你，没条件。第二，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使绊子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楚煜也晃过来，靠在餐桌边，眼睛扫过林屿听红肿的眼睛：“行了，多大点事儿。看你这小脸白的。有我们在，还能让你被欺负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背后使坏的揪出来。”
朋友们你一句我一句，或急或稳，或直接或沉默，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信他，站他。
林屿听看着他们，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几天来压着的委屈、害怕和孤单，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谢……谢谢你们……”他哽咽着，泣不成声。
郑玥云见状，手忙脚乱抽纸巾给他擦眼泪，嘴里念叨：“哎你别哭啊，我们不是来惹你哭的……快别哭了，吃东西，吃东西……”
江沉砚看着林屿听终于发泄出来的情绪，眼底的冷意稍稍化了点。他没阻止，只是静静等着。
等林屿听的哭声渐渐平了，他才再次开口：“哭出来也好。但哭过，就得打起精神。李老师那边已经跟学校说了疑点。我们这边也不会闲着。”他看向林屿听，目光深深，“你要做的，是顾好自己，尽快恢复。真相大白那天，你得有精神，去接你的清白。”
林屿听用纸巾擦干眼泪。眼睛还肿着，但眼神不再是一片死灰，重新有了光亮。
那一晚，原本冷清沉寂的屋子，因为四个人的到来，有了生气和暖意。他们没一直聊那件糟心事，更多时候像平常一样说着闲话，讲讲学校里的趣事，聊聊最近的球赛，甚至争论哪家新开的游戏厅更好玩。这种平常的陪伴，对现在的林屿听来说，是最好的药。
他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久违的、很浅的一点笑意。
直到夜深了，四人才起身要走。郑玥云再三叮嘱林屿听要按时吃饭，有事立刻打电话。楚煜拍拍他的肩，说了句“有事说话”。林观溟又看了他一眼。
江沉砚落在最后。在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送他们到门口的林屿听。
“记住我的话。”江沉砚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不是一个人。”
林屿听望着他，重重地点头：“嗯，我记住了，沉哥。”
江沉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门轻轻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不再冰冷死寂。空气里好像还留着朋友们的笑语和温暖。
林屿听靠在门板上，听着他们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感激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