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砚把林屿听带回了江家。庭院深深,绿意蓊郁,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林屿听被江沉砚半扶半拥着带进主楼,上了二楼卧室。整个过程他都很顺从,只是眼神依旧空洞,肢体僵硬,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江沉砚让他坐在自己床上,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转身去了配套的洗手间。很快,他拿着一条拧得半干的柔软毛巾回来,轻轻敷在林屿听红肿的眼睛上。
温热的湿气透过毛巾,带来细微的舒缓。林屿听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毛巾,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知觉。
江沉砚拉过一把单人沙发椅,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一段既不会造成压迫感,又能随时给予支持的恰当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深沉而专注。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书房里只有空调极轻的送风声,以及林屿听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许久,林屿听慢慢拿下已经变凉的毛巾,握在手里。他抬起头,迎上江沉砚的视线。
“沉哥……”他一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江沉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用“相信”这个词,而是直接用了“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击溃了林屿听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背上。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江沉砚没有阻止,也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又递过去一盒纸巾。他深知,此刻的语言是苍白的,眼泪需要流出来,情绪需要释放。他只是坐在那里,提供着最坚实的倚靠。
等到林屿听的哭泣渐渐转为细微的抽噎,情绪稍微平复,江沉砚才再次开口:“屿听,现在,试着从头告诉我。从你走进考场坐下开始,到事情发生,每一个细节,无论你觉得重不重要,都告诉我。我们需要还原整个过程。”
他的冷静慢慢抚平了林屿听混乱的思绪。他吸了吸鼻子,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努力整理回忆,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
“我到了考场……按你说的,选了靠窗的位置……考试开始后,题目很难,但我尽量按节奏做……跳过了几道一时没思路的……”他回忆着,语速很慢,“大概……考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我旁边的陈珂学长……他的橡皮掉到我椅子下面了,我帮他捡起来……”
“陈珂?”江沉砚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眼神微凝,“他和你一个考场?还坐在你旁边?”
“嗯……”林屿听点点头,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是挺巧的。他当时脸色好像不太好,接过橡皮的时候手指很凉,还说……说可能早上吃得不合适,肚子有点难受……然后他就举手去卫生间了。”
江沉砚没有打断,只是示意他继续。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我也想去……就也出去了。”说到关键处,林屿听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发紧,“我……我进去后,用了靠近门口的那个隔间……洗完手,转身要走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个门缝下面……有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我以为是谁掉了什么重要的,就……就弯腰捡了起来……然后就看到……看到那个……”
“你捡起它的时候,卫生间里确定没有别人?之前或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很轻的关门声,或者脚步声?”江沉砚追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屿听努力回想,然后茫然地摇头:“没有……里面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我进去时没看到人,出来前……应该也只有我。”他顿了顿,补充道,“陈珂学长比我早去很久,他早就回来了。”
“他回来之后,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或者,在掉橡皮、跟你说肚子不舒服之前,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关于卫生间的?”江沉砚的问题一针见血。
林屿听怔了怔,仔细回想:“他回来之后……好像就继续低头做题了,没什么特别的……啊!”他忽然想起,“考试前,我们闲聊的时候,他提醒过我,说这层楼的卫生间下水可能不好,让我如果要去就趁早,晚了可能不方便……”
太“巧合”了。
江沉砚的眼底结起了寒冰。动机几乎不言而喻——市级优秀学生的竞争,林屿听近期过于耀眼的表现,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和脆弱的自尊。而陈珂,这位一贯以冷静优秀示人的学长,显然有着远超外表的偏执和阴暗。
他没有立刻将自己的全部推测告诉林屿听。林屿听已经承受了太多,此刻更需要的是安抚和安全感,而不是直面人性如此丑陋的算计。
“还有,你捡到袋子的那个隔间,你能确定,就是陈珂之前使用过的那个吗?”
林屿听愣住了,他当时心慌意乱,根本没注意:“我……我不确定。我用的靠门口那个,捡到东西的,是旁边那个……”
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但在江沉砚心中,陈珂的嫌疑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甚至怀疑,那个匿名举报,或者促使巡考老师“恰巧”在那个时间点去卫生间的,很可能也与此人有关。
看着眼前的林屿听,江沉砚心中涌起强烈的怒意。竟然有人,用如此下作阴毒的手段,来伤害他珍视的人。他站起身,走到林屿听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林屿听柔软的发顶。
这个动作让林屿听微微一颤,抬起泪眼望向他。
“屿听,抬起头,看着我。”
林屿听依言抬头。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江沉砚一字一句,“错的是那个躲在暗处、心思龌龊的陷害者。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完全交给我。”
“你不需要再害怕,也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辩解一句。我会查清所有真相,把那个人揪出来,彻底还你清白。”
林屿听望着他眼中那份斩钉截铁的决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坚实的落脚点。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江沉砚的语气缓和下来,“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其他的,一切有我。”他走到书桌前,按了内线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屿听依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极度的情绪波动和紧张后的放松,带来了沉重的疲惫感。尽管心事重重,但在江沉砚营造的这片绝对安全的空间里,他还是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
江沉砚则坐回书桌后,打开了电脑。他需要信息,需要证据,需要理清所有关联。楚煜、林观溟、郑玥云……所有能调动的关系和力量,都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运作起来。
林屿听:请对我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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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