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篮球馆人声鼎沸。
林观溟作为高二(3)班的绝对主力,在场上是速度快的一道影子,每一次灵动的突破、精妙的传球或是干脆利落的得分,都能引来观众席上女生们抑制不住的尖叫。
高二(30)班这边,江沉砚穿着白色队服,异常冷静。他并不刻意炫耀技巧,却总能在最合适的位置出现,用准确的中投和稳定的罚球为队伍紧紧咬住比分。
每一次得分,收获的往往是男生们赞赏的口哨和女生们含蓄的注意。
林屿听和郑玥云坐在前排,被兴奋的同班同学包围。
郑玥云激动地手舞足蹈,分析着场上局面:“看到没!屿听!刚才那个挡拆!林学长这爆发力绝了!不过江学长这防守预判也够狠,差点就断了……”
然而林屿听的目光,却牢牢盯在场中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上。
只见林观溟一个极快的变向晃过防守,跳起来,在空中一个优雅的拉杆,躲开封盖,手腕轻抖,篮球应声入网!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与美的结合。
“哇——!”更大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观溟落地,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防。他的目光瞬间穿过人群,准确地锁定了观众席上的林屿听。
随即,一个张扬恣意、带着少年人特有傲气的笑容绽放在他汗湿的脸上。他朝着林屿听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紧接着,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汗湿的额角轻轻一点,做了个潇洒极了、带着点电影明星范儿的飞吻式致意。
“哇哦!林学长看这边呢!”旁边眼尖的女生立刻兴奋地尖叫起来。
“屿听屿听!绝对是给你的!这动作太苏了!”另一个女生激动地推搡着林屿听的胳膊。
林屿听慌乱地低下头,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漫开一丝隐秘而甜美的悸动。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似乎也短暂地掠过自己,来自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但转瞬即逝。
比赛进入白热化。
一次激烈的篮板争抢,林观溟与江沉砚不可避免地狭路相逢。
两人同时跳起来,在空中激烈对抗。
林观溟凭借更胜一筹的弹跳力将球拨向己方,落地时,他的肩膀“不经意”地重重撞在江沉砚的胸口。
江沉砚被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他抬眼看向林观溟,眼神冰冷。
林屿听见此情形,担心地站了起来。
林观溟却像是浑然未觉,反而对着江沉砚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薄唇微动,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音,清晰地吐出四个字:“离他远点。”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转身运球,发动快攻,只留给江沉砚一个裹挟着胜利气息的背影。
江沉砚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皱紧,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分。
下半场,林观溟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兴奋剂。
每当他在江沉砚的严防死守下强行得分,或是鬼魅般断下江沉砚手中的球,他都会第一时间、毫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向观众席的林屿听。
那眼神炽热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占有欲,仿佛每一次得分、每一次成功,都是献给林屿听的战利品。
一次短暂的暂停哨响。
林观溟无视了队友递过来的毛巾和矿泉水瓶,径直走向场边,目标明确——林屿听。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微微喘息着,停在了林屿听面前。
在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林屿听柔软的发顶。
因为运动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此刻刻意压低了,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温柔,清晰地传入林屿听的耳中:“屿听,我打得怎么样?帅不帅?”
“哇——!”周围的起哄声和口哨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慌乱用力地点着头,声音细弱蚊蚋:“……帅。”
林观溟满意地笑了,他挑衅般地抬起眼,目光越过林屿听低垂的发顶,准确地、带着一丝轻蔑地投向不远处正仰头喝水的江沉砚。
江沉砚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他平静地注视着林观溟那只停留在林屿听发顶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仰头灌水的动作幅度,似乎比平时更大、更用力了些,喉结在灯光下清晰地滚动着。
比赛最终以高二(3)班险胜结束。
队员们热情高涨,簇拥着去校外常光顾的烧烤店庆祝。
林观溟无疑是人群的中心,他一手揽着林屿听的肩膀,无视了少年轻微的挣扎和脸上未褪的红晕,一边和队友高声谈笑,一边目光却牢牢锁在人群边缘的江沉砚身上,强势邀请:“江沉砚,一起?赢了球,人多热闹。”
那语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宣告。
江沉砚本想拒绝,视线扫过林屿听被半揽着、显得有些局促的身影,目光微微闪动,最终只是淡淡点头:“好。”
烧烤店里烟气缭绕,人声鼎沸。队员们围坐一桌,冰镇的啤酒和汽水摆满了桌面。
林观溟理所当然地紧挨着林屿听坐下,他殷勤地将烤得滋滋冒油的烤串堆满林屿听的盘子,又细心地为他倒满冰凉的橙汁。
动作间充满了独占的意味,还时不时凑近林屿听的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惹得林屿听的耳根一直保持着绯红的颜色,心跳也失了规律。
只要江沉砚的视线稍稍在林屿听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林观溟立刻就会带着明显警告意味地看过去。
“哎哟喂,观溟!”同队性格爽朗的大刘灌了口啤酒,看着林观溟这架势,忍不住大笑着打趣,“你对学弟这也太无微不至了吧?跟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怎么,怕我们把他抢走啊?”
林观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挑眉笑得更加张扬肆意,手臂更是用力一揽,将林屿听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是,”他刻意拔高了声音,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瞟向对面安静吃着烧烤的江沉砚,“我们家屿听脸皮薄,不经逗,当然得好好护着。外人嘛,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林屿听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盘子里,胡乱地咬着烤串,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对面江沉砚可能的反应。
林观溟强烈的占有欲让他既感到一种被珍视的甜蜜安心,又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里对江沉砚的敌意,这让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蔓延。
江沉砚一直很沉默,只是偶尔回应一下旁边队员的搭话。
他安静地吃着东西,动作斯文。但眼角的余光,早已将林观溟对林屿听那几乎溢于言表的过度关注,以及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尽收眼底。
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酒过三巡,队员们划拳笑闹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盖过了喧嚣,显得格外刺耳——是林观溟的手机。
林观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当目光触及屏幕的刹那,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焦躁、难以掩饰的心虚。
“抱……抱歉!急事!我去接个电话!”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手边那杯满满的橙汁。
“哗啦”一声,橙黄色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浸透了桌布,更溅了旁边林屿听一身,在他浅色的校服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啊!”林屿听被冰凉的液体激得轻呼一声,慌忙站起来。
“对不起屿听!”林观溟仓促地道歉,眼神却根本没有聚焦在林屿听身上。他甚至顾不上处理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弄脏林屿听衣服的饮料,攥着手机,脚步仓促踉跄,夺路而逃,差点撞翻端着烤串的服务员。
“哎!观溟!”
“靠!什么电话这么急?火烧眉毛了?”队员们面面相觑。
林屿听怔怔地看着自己校服前襟上那大片迅速蔓延开的橙黄色污渍,又望向林观溟消失的门口方向,心里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委屈和困惑,再次剧烈地翻涌上来,夹杂着难言的难堪和被抛弃的失落感。他默默地抽出桌上的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着衣服。
就在林观溟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坐在他对面的江沉砚,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陌生号码。
但就在屏幕顶端,那短暂弹出的信息预览栏里,赫然显示着一行简短却充满威胁意味的信息:
【你到底来不来?再不来我就去学校找你!】
江沉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旁边正低着头、有些无措地用力擦拭着衣服污渍的林屿听。
少年清秀的侧脸在烧烤店暖黄的灯光下,带着明显的失落、困惑和一丝受伤。
江沉砚沉默了几秒,喉结微动。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厚实干净的纸巾,递到林屿听面前。
“用这个擦吧,吸水好些。”
林屿听擦拭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撞进江沉砚深邃的眼眸中。他接过纸巾,低声道:“谢谢江学长。”
江沉砚再次抬眼,望向林观溟离去的方向。
林屿听机械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心思却早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