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吵闹声随着队员们一个个离开慢慢小了，空气里只剩下烧烤的烟火味和啤酒的气味。
林观溟慌张离开的身影，还让林屿听心里不平静。
林屿听看着自己校服前面那片显眼的橙黄色污渍，又看了看林观溟消失的门口，心里那点被当众丢下的不好意思和说不清的失落感沉甸甸地压着。
热闹过后的安静，更显得刚才那一幕的突然和刺眼。
“走走走！时间还早，KTV走一波！庆祝胜利！”几个还没玩够的队员高声提议，立刻得到了部分人的响应。
音乐、喊叫、昏暗的包厢……光是想到那个场面，林屿听就觉得太阳穴有点疼。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脸上露出明显的拒绝。
“我就不去了，”林屿听的声音不大，但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他的目光带着点求助和歉意，不自觉地看向旁边安静站着的江沉砚。
江沉砚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就平静地接话：“我也不去了。”他看向林屿听疲倦的脸，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哎呀，扫兴啊你们两个！”大刘还想再劝，被旁边一个队员拉了拉胳膊，“算了算了，学霸要早睡早起，理解理解！那我们先撤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涌向下一场，留下林屿听和江沉砚站在烧烤店门口有点冷清的灯光下。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林屿听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江沉砚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很快接起。
“喂，陈叔。有空来接一下我们吗？在宁中对面的烧烤店。”
电话那头传来回答：“好，沉砚，十分钟左右到。”
“麻烦了。”江沉砚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两人并肩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一时没有说话。
林屿听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被路灯照亮的地面，心思却早已飘远。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整洁深色西装、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和善却透着一股精干之气的司机快步下车，正是江沉砚口中的“陈叔”。他先是对江沉砚微微点头：“沉砚。”随即目光转向林屿听，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林同学。”
林屿听连忙回应：“陈叔好。”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江沉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江学长，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再见。”
说着，他朝江沉砚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想什么呢？”江沉砚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眉头皱起，“一起走。”
“啊？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真的不用麻……”
林屿听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
林屿听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向前，下一秒，人已经被江沉砚半拉半扶地塞进了后座。
“砰”的一声轻响，车门被江沉砚从外面关上。
林屿听跌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还有点懵。他怔怔地看着江沉砚绕过车尾，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来，动作从容不迫。
“太晚了，”江沉砚坐定，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刚才那个近乎“绑架”的行为再自然不过，“你一个人不安全。一起走，待会让陈叔先送你到家门口。”
随即，他报出了林屿听家的详细地址：“陈叔，先去他家。”
“好的。”陈叔沉稳应声，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一时陷入安静。
高级轿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界的喧嚣隔开，只留下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林屿听坐在宽敞的后座，身体却微微有些僵硬。刚才江沉砚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此刻车厢内密闭的空间，都让他心跳有些不稳。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江沉砚，对方正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
林屿听心里那点被强行“塞”进车里的别扭感，在对方这份理所当然的平静下，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却熟悉的巷口停下。
昏黄的路灯下，那只叫小花的三花猫似乎还在老槐树下徘徊，看到熟悉的车子，好奇地“喵”了一声。
“沉砚，林同学，到了。”陈叔停稳车，回头说道。
“谢谢陈叔。”林屿听连忙道谢，伸手去开车门。
这一次，江沉砚也同时推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
“学长？”林屿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也下了车。
“送你到门口。”江沉砚言简意赅。他走到林屿听身边，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
林屿听心头微动，想说“不用了”，但看着对方的身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走在前面，江沉砚落后半步跟着。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狗叫。
刚走到院门口，虚掩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林奶奶系着围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担忧：“哎哟，是屿听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奶奶给你留了……”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林屿听身后的江沉砚，眼睛顿时一亮，“呀！是沉砚！你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林屿听还没来得及解释，林聿淮的声音也从屋里传来：“妈，是屿听吗？……沉砚？”他也走到了门口，看到江沉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屿听回来？快进屋坐会儿。”
林爷爷也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看到江沉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沉砚小子！稀客啊！快进来，外头凉！”
面对林家三位长辈热情得几乎要把他拉进屋的架势，江沉砚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局促。他微微欠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爷爷奶奶，小叔，不用麻烦了。我只是顺路送屿听回来，太晚了，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有什么打扰的！”林奶奶嗔怪道，“快进来喝口热汤！奶奶晚上炖了莲藕排骨汤，正好给你们俩都暖暖身子！”她眼尖地看到了林屿听衣服上的污渍，“哎呀，这衣服怎么弄的？快脱下来，奶奶给你洗洗！”
林屿听连忙摆手：“奶奶，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什么自己洗，你看你这一身，赶紧的！”林奶奶不由分说，拉着林屿听就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招呼江沉砚，“沉砚，快进来！”
林爷爷也笑呵呵地招呼：“就是，到家门口了哪有不进的道理？正好尝尝你林奶奶的手艺！”
林聿淮看着江沉砚，温声道：“沉砚，进来坐坐吧，别辜负老人家一片心意。”
盛情难却，江沉砚看着三位长辈殷切的目光，只得微微点头：“那就打扰了。”
他跟着林屿听走进了林家温暖的小院。熟悉的饭菜香和温馨的灯光扑面而来。
林奶奶果然立刻盛了两碗热腾腾、香气四溢的莲藕排骨汤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林屿听和江沉砚手里：“快，趁热喝！暖暖胃！晚上在外面吃烧烤了吧？那东西不健康，喝点汤舒服些。”
林屿听捧着温热的汤碗，心里暖暖的，也带着点不好意思：“谢谢奶奶。”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沉砚。江沉砚也捧着碗，氤氲的热气让他清冷的眉眼有些模糊，他低声道：“谢谢奶奶，很香。”
“香就多喝点！”林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又仔细看了看江沉砚，“沉砚啊，你看着比上次好像瘦了点？高中学习辛苦吧？可要注意身体啊！”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林爷爷坐在藤椅上，看着江沉砚，越看越满意：“沉砚这孩子，稳重踏实，又懂礼貌，真是难得。屿听啊，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毛毛躁躁的。”他还不忘敲打一下自家孙子。
林屿听小声嘀咕：“我哪有毛躁……”换来林爷爷一记“你还敢顶嘴”的眼神。
林聿淮则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喝汤，对江沉砚道：“沉砚，学业再忙也要劳逸结合。你们今天打球，精神头都不错，保持运动是好事。”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谁赢了？”
江沉砚放下空碗，动作斯文：“嗯，小叔，对手赢了。林观溟打得很好。”
林奶奶立刻接话：“好，没事，输赢不重要。”她安慰江沉砚说，“屿听，你也要多和沉砚这样的人相处。”
林屿听听着家人对江沉砚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对自己的“嫌弃”，再看看身边坐姿端正的江学长，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微妙的羞赧。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沉砚，发现对方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份被长辈们过度关爱下的微窘，让林屿听觉得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学长，似乎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显得……有点可爱？
“奶奶，爷爷，小叔，”江沉砚站起身，礼貌地开口，“汤很好喝，谢谢。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家里可能还在等我。”
他找了个得体的理由。
“哎呀，这就走啦？”林奶奶一脸不舍，“再坐会儿嘛！”
“妈，确实不早了。”林聿淮笑着打圆场，“沉砚还要回家休息。沉砚，谢谢你送屿听回来。”
“应该的。”江沉砚再次点头。
林爷爷也站起身：“路上小心，有空常来。”
“我会的，爷爷奶奶，小叔再见。”江沉砚一一告别，目光最后落在林屿听身上，“屿听，明天见。”
“学长再见。”林屿听连忙道。
江沉砚走出院门，陈叔的车依旧安静地停在巷口的路灯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沉砚，现在回家吗？”陈叔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巷子。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流光在江沉砚沉静的眸子里飞速掠过，映照出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思绪。他微微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点着。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看向驾驶座的背影。
“陈叔。”江沉砚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沉砚，你说。”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神色专注。
江沉砚的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帮我查一个人。”
“是林观溟少爷吗？”陈叔似乎并不意外，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江沉砚没有否认，“查清楚他在校外……都和哪些人有密切接触。”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那些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他指的是林观溟看到信息和来电时，那种混合着心虚和焦躁的苍白脸色。
“动作要快，也要小心，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他本人。”
陈叔的手握着方向盘，他沉默了几秒，才沉声应道：“明白了，我会尽快查清楚，给你一个详细的报告。”
“嗯。”江沉砚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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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