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染红了老城区的巷子。
青石板路铺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空气里有傍晚时分的安宁气息。林屿听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巷子中间那棵枝干盘曲的老槐树下，他自然放慢脚步，目光习惯性地看向墙角那片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带着一丝期待。
“喵呜~”一声软软的猫叫准时响起。
一道敏捷的、毛色斑斓的身影轻巧地从影子里跳出来，熟稔地蹭上林屿听的裤脚，留下几缕猫毛。
林屿听的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他蹲下身，小心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把里面香喷喷的猫粮仔细地倒在干净的石板凹处。
“小花，”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放学晚了点，饿了吧？”
手指轻轻挠着三花猫圆圆的下巴，猫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小脑袋埋进食物里，吃得很专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角的安静。
林屿听下意识抬头看去。
逆着浓烈的夕阳光，一道高高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等看清来人的轮廓，林屿听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连忙站起身：“江学长？”他顿了顿，语气困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条藏在老城深处的小巷，并不好找。
江沉砚已经走到近前，先是看向地上正吃得投入的三花猫，随即才落回林屿听身上。他手里提着一个素净的纸袋，边缘折得很整齐。
“你的校服。”他简单地把纸袋递过来，“洗好烘干了。”
“啊！谢谢学长！”林屿听连忙双手接过。纸袋拿在手里干燥清爽，有阳光晒过的好闻气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真的不用麻烦你特意送来的，我改天自己去拿就好……”话没说完，昨天的窘迫感又悄悄爬上来。
“不麻烦。”江沉砚视线并未离开，先是落在林屿听因为蹲着而沾了些灰尘的裤脚，又转向那只终于吃饱、正惬意地舔着爪子，还用一双圆溜溜、琥珀色的猫眼好奇看着自己的三花猫。
“它每天都等你？”他问。
“嗯，”林屿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猫，眼神很柔软，“风雨无阻，有两年多了。比闹钟还准时，算是我的‘放学哨兵’。”
江沉砚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蹲下身，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猫咪蓬松的背毛。
“屿听？是听听回来了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半开的院门内传来。
林聿淮推门而出，目光先落在自家侄子身上，随即就被门口那个气质出众、个子高高的陌生少年吸引了视线。他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询问的笑，眼神好奇：“屿听，这位是……？”
“小叔，”林屿听闻声站起，连忙介绍，“这是我们高二的学长，江沉砚。昨天多亏了江学长帮忙，就是他借我校服穿的。”他又转向江沉砚，认真道：“学长，这是我小叔，林聿淮。”
“小叔好。”江沉砚微微欠身，点头致意，姿态从容，礼节周到。
“哦！原来你就是江同学！”
林聿淮脸上的笑容立刻加深，恍然大悟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常听屿听提起你，昨天的事真是多亏有你！快，快请进家里坐坐！”他热情地侧身让开门口，发出诚挚的邀请。
“不了林叔叔，”江沉砚婉拒道，“衣服送到就好，我该回去了。”
“哎呀，是沉砚吧？快进来快进来坐会儿！”林奶奶清亮的声音紧跟着从院子里传来，她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
第一次见到这位帮了自家孩子大忙的少年，老人家眼里满是慈爱和感激，“昨天真是谢谢你啊孩子！要不是你借给屿听衣服穿，他穿着湿衣服回来肯定要感冒。快进来歇歇脚，尝尝奶奶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可鲜了！”
几乎是同时，林爷爷也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踱步出来。老人家精神很好，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第一次来的少年。
见他身姿挺拔，眼神清正明亮，眉宇间一派坦荡沉稳，林爷爷的脸上顿时堆满了赞许的笑容，声音中气十足地说：“对！听屿听在电话说，那天在谢老师那儿，也多亏你照应着！小伙子，好！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稳重，心细，比我们家屿听可强多了！”说着，还故意用拐杖虚点了点一旁正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的林屿听。
林聿淮在一旁笑着连连点头：“爸说得在理。沉砚，昨天的事，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屿听这孩子有时候是有点粗心大意的，多亏你心细周全。”
突然被林家三位热情的长辈团团围住，接受着这样直白又温暖的夸赞，饶是江沉砚一贯清冷淡然，此刻耳朵也清楚地红了一层。
他微微垂眼：“小叔，爷爷奶奶，你们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应该的，屿听很懂事，并没有添麻烦。”
林屿听看着向来如高山冰雪般难以接近的江学长，此刻在家人热情的“围攻”下竟显出难得的窘迫，心头那点暖意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奇妙的亲近感。
他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替江沉砚解围：“爷爷奶奶，小叔，江学长家里可能还有事呢，我们就别耽误他时间啦。”
“哦哦，对对对，你看我们，光顾着说话了。”林奶奶恍然，连忙笑着应道，但看着江沉砚的眼神依旧是满满的喜爱，“沉砚啊，以后得空一定常来家里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保管比学校食堂强！”
“谢谢奶奶。”江沉砚再次微微躬身，“那我先走了。小叔，爷爷奶奶再见。”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屿听抱着纸袋的手上，停了一下，“校服。”
“嗯！谢谢学长！学长再见！”林屿听用力点头。
江沉砚点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林爷爷望着那消失的背影，由衷地感叹。
“可不是嘛，”林奶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第一次见就觉得，这孩子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真招人喜欢。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林聿淮拍了拍林屿听的肩膀，目光温和：“屿听，这位江学长，品性能力都很好。你能和他交好，是好事。多跟这样的学长接触学习，对自己很有好处。”
林屿听抱着纸袋，听着家人对江沉砚毫不吝啬的喜爱和认可，心里像是被暖阳烘烤过一般，暖洋洋的。他点点头，声音清脆：“嗯！我知道的，小叔！”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屿听小心地将纸袋里的校服取出。那件校服外套被洗得干干净净，边角都透着一种严谨的妥帖。
他仔细地将它挂进衣柜里，手指拂过柔软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和洗衣液的淡香。
刚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作业本，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郑玥云”的名字。
“喂，屿听！在干嘛呢？惊天大新闻！！”电话一接通，郑玥云那充满亢奋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震得林屿听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
“写作业。什么新闻？”林屿听被他夸张的语气勾起了好奇心。
“篮球赛！重磅官宣！”郑玥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下周五放学后，体育馆！高二（3）班VS高二（30）班！班级对抗！刚出的通知，我们班班群和年级大群都炸锅了！”
“哦？友谊赛啊，挺好。”林屿听应着，心想这似乎还够不上“惊天”级别。
“好？这仅仅是开始！”郑玥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你太天真”的意味，“重点来了！据我安插在高二的‘眼线’回报，林观溟学长一听到风声，火速第一个报名！那积极劲儿，啧啧！”
林屿听失笑：“……他篮球打得好，又是校队的，报名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头！我的傻屿听！”郑玥云在电话那头简直要跳脚，“关键是另一边！高二（30）班的主力名单里，江沉砚学长的大名也赫然在列！我刚刚可是亲自跑到他们班门口，找他们班体委确认过的，消息绝对保真！”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渲染道：“你想想！林观溟！江沉砚！火星撞地球！针尖对麦芒！两个顶级男神在球场正面交锋！这画面！这火花！这暗流涌动的张力！光是想想我就热血沸腾了好吗？”
林屿听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林观溟……江沉砚……同场竞技？
球场上激烈的身体对抗、眼神的交锋、汗水和荷尔蒙的碰撞……郑玥云的描述像一幅生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他确实无法否认，心底深处被勾起了强烈的、想要亲眼见证的好奇。
“所以！重点的重点！”郑玥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你！林屿听同学！必须！一定！要出现在现场观众席！本少爷已经决定了，这场世纪对决绝对不能错过！而且，”他嘿嘿一笑，“我已经想好了，要拉你一起见证历史！位置我都盘算好了，就占我们班看台那片视野无敌的‘黄金VIP区’！到时候，嘿嘿嘿……”那笑声充满了“你懂的”的意味深长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林屿听被好友这机关枪似的安排砸得一时无言，但脑海中那两个身影在球场上对峙的画面却越发清晰。
林观溟张扬似火的热烈，江沉砚沉静如水的内敛……他们的碰撞会是什么样？心底那点好奇终究占了上风。
“嗯……好吧，我去。”他轻声应允。
“爽快！够兄弟！”郑玥云在电话那头欢呼一声，“那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周五放学，体育馆门口，不见不散！记得带上你的眼睛和尖叫。”说完就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林屿听放下手机，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归巢的鸟叫声。下周五的篮球馆……林观溟……江沉砚……同场竞技。
林屿听轻轻呼出一口气，窗玻璃上模糊映出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宇。
[狗头][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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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