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轮 应星沉】
应星沉立在房间全身镜前。
镜中清晰映照出浅银白色西装的他。
脸型修长,眉眼锐利中不乏清冷气质,瞳色深沉,自带矜贵疏朗。
他抬手摆弄蓬松且有层次的短发,特意把偏长刘海卷成飘逸弧度,又理了理银色缎面领带,不断调整下颌的角度。
眼里的自我欣赏之情溢满整面镜子。
恍惚间,目光模糊。
下一秒,大脑似被强行填塞了一段诡异记忆。
——他精心依照向原的提示,穿上跟宴会主角礼服同色系高定西装,忍住不去怼她的肤浅无知,默默站了一晚上岗。
好不容易熬到生日蛋糕被分食,他决定到中央吧台透透气。
刚喝了几口威士忌,便浑身麻痹倒地……
最要命的是,他流口水了!
当众流口水啊啊啊……
堂堂应家公子,高贵、精致、优雅、俊美的完美形象,毁于一旦!
这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是谁!谁让他公开社死!
他没结仇,没争利,没挡任何人的路。
不过配合应酬,怎就莫名奇妙被针对?
脑海里把宴会名单过了一遍,应星沉迅速锁定两人——向晚意和叶时生。
向晚意这种笨蛋美人,不懂欣赏他的睿智和高贵,对下个月订婚一事满心抵触。
他原是不在意的。
反正那女人才二十四岁,他走个过场,打算等应家资金链续上,再寻理由推掉这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
但向晚意显然等不及,想弄死他。
依照她那脑瓜子,必定想不出无声无息置他于死地的计策。
肯定是叶时生这个药学高材生,暗地里替她谋划把控。
两人青梅竹马,成天眉来眼去,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若只有向晚意一人,应星沉自然不放心上。
但叶时生……他自知玩不过。
既然注定要不体面地死在这船上,他死前一定要把那对狗男女拖下水!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抬了抬眉毛。
随即拿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如何说情话恶心别人”。
半小时后,应星沉现身于旋转楼梯旁,斜身倚着扶手,一副风流倜傥的做派。
当向晚意轻挽暖杏白色长裙款步而下时,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去,从身后变戏法般抖出一朵半秃的红玫瑰,愣是插到她的浅粉色花球上。
向晚意显然被他整懵了:“干嘛?”
应星沉认真审视她面容:“你脸上,有点东西!”
“真的?”她惊得步伐一顿,“什么?”
“有点漂亮,有点可爱。”
应星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向晚意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应星沉端量她:“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哦,一定是因为……你在我心中的份量又加重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俯身提起她的长裙摆,小心翼翼护送她下楼。
向晚意先前的容光焕发,彻底转化为茫然局促。
应星沉努力憋笑,柔声细语:“认识这么久,我终于发现你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你有个很明显的缺点。”
向晚意斜睨他,眸光好奇又惊惧。
应星沉自说自话:“你,缺点我。”
“姓应的,”向晚意咬牙切齿,“戏!过!了!”
应星沉置若罔闻,维持温柔神态:“说的什么话呢?你累不累?……你在我心里跑一整天了!”
向晚意嘴角抽搐,喉咙滚了滚,粉嘟嘟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要忍住不吐。
她用力从他手上夺回裙摆,猛地别过脸,快步下楼梯。
应星沉计谋得逞,越演越上头,追在她身后夸张地叫喊。
“你欲擒故纵的行为,只会激发我的占有欲!”
这一嗓子吼得又愤怒又心碎。
甲板上的宾客纷纷转头,回望这大型社死现场。
向晚意气得拿花球砸他:“应星沉,你疯了!”
应星沉脸不红心不跳,满目深情。
“宝贝,别抱怨我,请抱紧我。”
向晚意哆嗦了两下,顾不上仪态优雅,双手挽裙,逃命般奔向庄梦心与何烛雨。
应星沉自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背诵了大几百字的土味情话,等着发起攻击呢!
向晚意穿着细跟高跟鞋,很快被他追上。
“亲爱的,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不然我心里全是你的影子……”
“你有病吧?”
“对啊,我有病,我得了相思病,你就是我的药!”
向晚意慌忙躲到何烛雨身后:“我让管家给你拿点耗子药!”
应星沉却想起自己无故被毒死的惨状,心下越恨,面上笑意越是油腻。
“我早就中了你的毒……”
何烛雨打了个冷颤:“星沉哥,你不会被下蛊了吧?”
应星沉对她冷声哂笑:“别企图引起哥的注意,我的心只有我的亲亲宝贝小晚意。”
说完,自己也差点忍不住要吐了。
一旁的庄梦心几乎把气泡酒喷出来。
“拜托!下次说这种鬼话之前,先让我们把耳朵捂上,好吗?”
应星沉见素来温婉有礼的她竟出言相怼,心里发虚。
但大仇尚未得报,绝不能就此退缩。
“对不起,我今天确实犯错了……”他语调无比诚恳,对向晚意眨眼放电,“错在太喜欢你!”
向晚意哭丧着脸,拼命拽住两个小姐妹:“救我!”
庄梦心扶额:“我尴尬得快要抠穿这甲板了……咱们去补个妆?”
向晚意如遇救星,点头如捣蒜,拉着她落荒而逃。
何烛雨仍留在原地,狐疑地打量应星沉。
“你喝多了?还是在玩什么大冒险游戏?”
“什么大冒险!”他甩了甩刘海,“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理会何烛雨嫌弃的眼神,他不依不饶追着向晚意,直到女洗手间的木门把他拒之门外。
他捏着嗓门叫唤:“小晚意,你这是害羞吗?你以为躲进去就安全了?你躲得了我的人,躲不过我的心!”
厚重木门阻隔不了向晚意干呕的声音。
应星沉又惊呼:“宝贝,你还好吗?可别憋坏了……你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可要小心别着凉,我要心疼死的!”
没多久,应大公子在女厕所门口对向小姐发疯的消息传开了,引发不少围观。
向晚意死活不肯出来。
应星沉死守,边照镜子边整理仪容,肉麻的隔空表白从未间断。
一回头,对上了叶时生清峻的脸容。
那双形状温和的眼眸,如掺杂了寒冰,清冽且冷凉。
应星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他疯了,他快要被毒死了!
死之前,一定要恶心死他俩!
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并未阻拦生日宴的正常举行。
向晚意由一群小姐妹簇拥着,死活不让应星沉再靠近半步。
应星沉干脆集中火力去对付另一人。
见叶时生在吧台交代事情,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踱步走近。
侍应热情招呼:“应先生想喝什么?”
应星沉一脸严肃说着谐音梗:“我想……呵护小晚意。”
侍应恭敬的笑脸有了一丝裂隙。
应星沉装作无所觉察,仍自说自话。
“来一杯酒,要一杯……我和她的天长地久。”
“……”
闻者皆无言。
而叶时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三分。
当宴会主人向原发言完毕,管家带领服务生推来简洁雅致的三层蛋糕。
应星沉看到顶部的装饰从翻糖玫瑰换成巧克力樱桃,不由得心生讶异。
向晚意象征性地切下一刀,取走最精美的那块。
蛋糕表层是细腻的可可哑光喷砂,边缘的可食用金箔闪闪发光。
两颗黑巧克力精雕的仿真樱桃,外层涂了红润光亮的果酱,青色果蒂系了“Happy Birthday ”的金色小牌。
她一手拽住叶时生,双眸含水,软声央告。
“叶时生,帮我吃一个樱桃,好不好?”
叶时生忙不迭推辞:“不用,我不爱吃巧克力。”
向晚意噘嘴:“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我、我也不晓得那家伙脑子抽什么风……回头我跟爷爷说,让爷爷替我训他一顿……”
“没有……别说了,”叶时生垂下眉眼,“我吃。”
向晚意喜笑颜开,亲自用银叉挑了一颗,喂到他嘴边。
叶时生顿时满脸通红。
终究拗不过她,张口叼住。
向晚意喜滋滋咬了另一颗。
应星沉捋平袖口,冷哼着翻了个白眼。
看样子,笨女人是怕他演的那出刺激到叶时生,迫不及待讨欢心?
大庭广众下,和男人分享巧克力,真幼稚!
不过,滔滔不绝说了半天的话,他唇干舌燥,打算暂且休战,等大伙儿吃完蛋糕,再继续发挥。
人群突然骚动,有个深色西装的身影拼命往前挤,伸手要阻挠什么……
而聚光灯下,向晚意和叶时生表情怪诞,不约而同扼住喉咙,肤色一阵蓝一阵红,随后痉挛着双双倒地!
向原、庄晓望、庄梦心、何烛雨、管家等人手忙脚乱围上去。
宾客哗然,呼救声、尖叫声、议论声似曾相识。
唯有应星沉,如木鸡般愣在原地。
啊哈?真死了?
被他恶心死的?
呃,中毒而死的不该是……他本人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五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