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不说,樱花败

ICU外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左霖意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监护仪器的“滴滴”声穿透厚重的门板,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3床家属?”

左霖意猛地抬头,一位戴着蓝色手术帽的护士站在ICU门口。他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膝盖撞到了金属座椅也浑然不觉。

“她…怎么样?”

护士递给他一份检查单:“病人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需要继续观察,主治医生想和家属谈谈。”

左母从洗手间回来,看到儿子和护士交谈的场景,脚步踉跄了一下。左霖意连忙扶住她:“妈,阿妤稳定了,医生要和我们谈谈。”

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左霖意敲了敲门,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医生抬起头来。

“请坐。”她推了推眼镜,“我是李医生,负责书妤的治疗。”

左母的手指绞在一起:“医生,那孩子??会好起来的吧?”

李医生翻开病历:“从目前检查结果看,是病毒性肺炎引发的心肌炎。年轻人恢复力强,但…”她停顿了一下,“病人体质似乎比一般人弱,你们知道她有什么基础疾病吗?”

左霖意和母亲面面相觑。在他的印象里,书妤总是活力四射,除了偶尔会抱怨手脚冰凉,从没听她提起过健康问题。

“她…没说过。“左霖意声音干涩。

李医生点点头:“等会儿有位温医生要来,说是病人的小姨。她应该更了解病人的病史。”

走廊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点,ICU的探视时间到了。左霖意穿上隔离衣,跟着护士走进重症监护室。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混合着各种药物的味道。六张病床排列在宽敞的房间里,每张床周围都是复杂的仪器。

3床靠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书妤躺在病床上,比左霖意记忆中瘦小了许多。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只能待十分钟。”护士提醒道。

左霖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书妤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只总是温暖的手现在冰凉得吓人。

“你要好起来。”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我们说好下周去看樱花的,记得吗?”

书妤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回应。左霖意的心猛地一跳,但护士已经走过来示意时间到了。

走出ICU,左霖意发现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位陌生女性。她穿着白大褂,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正低头翻看手机。

“你是左霖意?”女人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温芮,书妤的小姨。”

左霖意握了握她的手:“您好,书妤她…”

“我刚从李医生那里了解了情况。”温芮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但左霖意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些发红,“这次算她命大。”

左霖意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温芮深吸一口气,示意他坐下:“书妤从小体质特殊,免疫系统比常人弱。五岁时一场肺炎差点要了她的命,之后每年换季都会生病。”她苦笑一下,“但这丫头倔得很,从不跟人说自己不舒服,总是硬撑到倒下为止。”

左霖意胸口发紧。他想起上周书妤抱怨头疼时,他还开玩笑说她太娇气。现在想来,那时她可能已经发烧了。

“她父母呢?”左母轻声问。

温芮的表情黯淡下来:“我姐姐——书妤的妈妈经常在外。她爸爸…不提也罢。”她摇摇头,“这些年书妤基本都是一个人生活,我工作忙,只能偶尔去看看她。”

左霖意感到一阵酸涩涌上喉咙。他想起每次去书妤家,冰箱里总是塞满速食食品,茶几上堆着未拆封的药盒。她总笑着说自己懒,却从不说是因为没人照顾。

“温医生,”他声音沙哑,“现在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温芮并没有说什么,走廊重归寂静。温芮盯着ICU的门,忽然开口:“她很喜欢你。”

左霖意愣住,他看向温芮。

“上周她发烧到39度8,还坚持要去见你。”温芮苦笑着摇头,“我骂她不要命,她说…”

话音戛然而止,温芮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病历本边缘。

监护仪器的警报声突然穿透门板。两人同时弹起来,看见护士快步冲进ICU。左霖意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扑到玻璃窗前,看见三床被医护人员围住。

“室颤!准备除颤!”

模糊的喊声透过玻璃传来。左霖意的手掌在窗上压出白印,他看见书妤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重重落回病床。

温芮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她手机里有个加密相册,密码是你的生日。”

第二次电击。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终于重新出现波动。

“她说…”温芮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要是哪天突然走了,要我记得告诉你。”

“不会的!”左霖意猛地转身,眼眶通红,“她答应过要去看樱花!”

护士推门出来,面罩上的水汽还没散去:“暂时稳定了,但需要立即手术安装临时起搏器。”

“去准备,”温芮迅速恢复专业姿态,她深深看了左霖意一眼,“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写给你的信。”

手术灯亮起时,左霖意在护士站借了充电器。书妤的手机开机后,锁屏是他们上周在河堤的合影,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输入生日,加密相册缓缓展开。最后一张照片是信纸特写,熟悉的字迹有些发抖:「阿意,如果看到这个,我大概又进医院啦。别哭,我每次都能挺过来的。只是有句话一直没敢说…」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左霖意抬头,看见温芮摘下了口罩。

“起搏器安装成功。”

窗外,本该盛开的樱花被夜雨打落,粉白花瓣粘在玻璃上,像凝固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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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的春
连载中郁栖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