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声告白

手术室的门打开时,左霖意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温芮摘下口罩的声音让他猛地抬头,那句“起搏器安装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他的心脏。

“她…”左霖意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机屏幕上的字迹变得模糊。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温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看着左霖意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眼神柔和了些,“看到了?”

左霖意点点头,拇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行未写完的字。信的后半部分被一滴水渍晕开,只能隐约辦认出“喜欢”二字。

“她总是这样,”温芮叹了口气,靠在墙边,“明明最怕孤独,却总装得比谁都坚强。”

监护仪器的滴答声从ICU传来,左霖意盯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他想起上周书妤抱怨头疼时,自己还笑她小题大做。当时她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现在想来都是那么明显。

“我能…再看看她吗?”他低声问。

温芮看了看表:“再等半小时,等他们把她送回病房。”

左霖意重新坐下,继续翻看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关于他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文字。

“她竟然…”左霖意喉头发紧。他们正式交往才三个月,而书妤默默关注他的时间比他想象的长得多。

窗外的雨停了,但樱花早已零落成泥。左霖意突然站起身,在护士站借了纸和剪刀。温芮疑惑地看着他,但没有多问。

半小时后,当左霖意再次穿上隔离衣进入ICU时,他的口袋里装着十几朵精巧的纸樱花。书妤被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各种导管和线路缠绕在她瘦弱的身躯上。临时起搏器的导线从她的锁骨下方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的仪器。

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想起有一次,她站在摄影协会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时她笑着说:“生命就像胶片,每一格都不可复制。”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左霖意轻轻走到床边,发现书妤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阿妤?”他小心翼翼地呼唤,生怕惊扰了她。

书妤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轻扇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到左霖意脸上,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左霖意急忙握住她的手,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有了些许温度,“你吓死我了。”

书妤的眼里闪过一丝歉疚,她虚弱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左霖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纸樱花,放在她的枕边。

“樱花可能没办法看了,”他声音轻柔,“但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的。”

一朵,两朵??他将纸樱花排列在她视线所及的床栏上。书妤的眼睛渐渐湿润,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

左霖意会意,帮她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书妤深吸了几口气,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虽然没有声音,但左霖意看得一清二楚——“对不起”。

“傻瓜,”他眼眶发热,“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早该注意到你不舒服的。”

书妤摇摇头,又做了个翻页的手势,眼里带着询问。

“我看到了,”左霖意点头,“你的信??虽然没看完。”

书妤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左意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书妤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书妤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监护仪发出短促的警报,吓得左霖意连忙按下呼叫铃。护士快步走来检查后,对左霖意摇摇头:“太激动对病人不好,你该出去了。”

左霖意依依不舍地起身,书妤却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她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说着什么。左霖意俯身细听,终于辨认出她在重复两个字:“别走。”

护士叹了口气:“五分钟。”

左霖意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管线,将额头轻轻贴在书妤的额头上。

“我哪儿也不去,”他承诺道,“等你好了,我们去看真正的樱花。不,我们要去看全世界的花——荷兰的郁金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只要你想去的地方…”

书妤的嘴角微微上扬,她伸出小指,做了个拉钩的手势。左霖意勾住她的小指,感觉她指尖的温度正一点点回来。

“约好了。”他说。

护士再次过来催促,这次左霖意顺从地站起身。临走前,他将最后一朵纸樱花放在书妤手心。

“这是给你的定金,”他眨眨眼,“等我。”

走出ICU,左霖意发现温芮还等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递给他一杯:“怎么样?”

“醒了,”左霖意接过咖啡,长舒一口气,“还和我拉了钩。”

温芮轻笑一声:“那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从小到大,她答应过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

左霖意望向窗外,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满地残败的樱花上。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温芮:“阿妤的父亲??是怎么回事?”

温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沉默良久,才开口:“他抛弃了她们母女,就因为书妤体弱多病,觉得是个累赘。那之后,书妤就再也不肯在人前示弱了。”

左霖意握紧了咖啡杯,热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难怪书妤总是强撑着不适,难怪她冰箱里只有速食食品。她一直在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我不会让她再一个人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温芮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心脏可能永远都需要定期检查,她的免疫系统…这次只是开始。”

左霖意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

“年轻人总爱说永远,”温芮摇摇头,“但现…”

“不是永远,”左霖意打断她,“是每一天。只要她愿意,我会陪她面对每一天。”

温芮愣住了,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她果然没看错人,去休息吧。”

左霖意在ICU外的长椅上度过了一夜,梦里全是书妤无声的“我喜欢你”。清晨,他被护士叫醒,告知书妤的情况稳定,已经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当他走进病房时,书妤正靠在床头,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看到左霖意,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早安,”左霖意走到床边,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一支新鲜的粉色玫瑰,“虽然比不上樱花。”

书妤接过花,低头轻嗅,然后指了指床头的记事板。左霖意递给她,看着她歪歪扭扭地写下:“你昨晚没回家?”

“回什么家,”左霖意拉过椅子坐下,“我得守着你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书妤皱起鼻子,又写道:“小姨又给你说了什么?”

“嗯,”左霖意点头,“说你不爱惜自己,发烧39度还往外跑。”

书妤的脸红了,她快速写下:“因为想见你。”

左霖意的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握住书妤的手:“以后想见我,打个电话我就来,不许再硬撑了,好吗?”

书妤犹豫了一下,慢慢点头。她在板上写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左霖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书妤在病床上熟睡的样子,周围是各种冰冷的医疗设备,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安宁。

“看,”他轻声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书妤的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想擦眼泪,却被左霖意抢先一步。他的拇指轻柔地拭过她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快点好起来,”他贴着她的耳边说,“我还有很多话要亲口告诉你。”

窗外,清洁工正在清扫昨夜凋零的樱花。但左霖意知道,明年春天,它们会再次盛开。而这一次,他一定会牵着书妤的手,站在那片粉色的花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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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的春
连载中郁栖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