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淑妃这层关系，船只很快备好就等出发，几人一盘算也不必等到天亮了，趁夜出发，毕竟早到一步就多一步打算。
约莫四更天，一小队人从角门出宫，月城围着披风别人扶上马车。卫仲灵换上一身寻常富贵人家的装束坐在马车里。
“公子，可以出发了。”莫问掀开一侧的帘子。
“好。”
得到卫仲灵的允许，马车开始慢悠悠往前走去。一路上晃晃悠悠惹得睡眠不足的月城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她跟在卫仲灵的身后下车，只见眼前几人点着火把，一人点头哈腰恭请太子上船，此人正是林家此趟货船的管家。
“殿下请上船。”此人恭恭敬敬弯着腰，等月城走过时他又道：“夜黑风高，月小姐小心脚下。”
月城瞥他一眼，只见此人目光炯炯正在回视于她：“娘娘吩咐了，您是第一次出远门，让小的好好关照。”
她停下脚步：“我劝你闭紧嘴巴，别说什么娘娘太子的话，这次的消息若是泄露一二，恐怕这一船的人都要没命。”
语罢便紧跟在卫仲灵身后上船去了。
第二日月城是被一阵敲门声唤醒的，打开门发现是莫问，他露了一个如外面太阳一般的笑容出来他举举手中的餐食道：“崔小姐，若还不起来，船上的早饭可就被那些大老爷们儿抢光了。”
实在是因为连着两日没睡个好觉，今天才起晚了，她感到脸皮微微有些发烫：“多谢了。”
月城接过早饭，草草用了几口。
她第一次坐船，不免有些不适应，头晕得十分明显，连食欲都提不起几分，只想躺在床上再休息一会儿。
睡吧，睡着了应该就不头晕了。
再次醒来竟然已是夜晚，她打开门看见无边夜色，海水安静得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她疑心下一秒海浪就会将人重重淹没。
月城害怕得后退了一步。
视线扫过船上的灯也灭得差不多了，她循着记忆往右边走去，卫仲灵应当是住在这一处。
她想试着敲敲门罢，若是已经睡下自己再悄悄回去。
没想到屈指一敲，屋内就有了声响：“是谁？”
“殿下。”月城身体不适连带着情绪也十分低落，趴在门板上发出的声音像一只瘦弱的猫儿叫出的声响。
打开门后，月城先是暗自打量了一下卫仲灵，他看起来不像就寝的样子。
“不舒服？”卫仲灵看到她这副软塌塌的样子就明白是晕船了，“先进来。”
“没关系，我忍忍就好了，反正明日就能江州。”月城讨好地朝他笑笑。
屋内点着烛火，显得卫仲灵不似平日里那般凌厉，也许在这种氛围之下他的心也软了些：“桌上还剩些糕饼，你先吃了垫垫肚子。还有一个时辰厨娘就开始做饭了。”
月城伸手去拿看起来完全没动过的糕点，放在嘴里嚼一嚼，没吃半口就放下了。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我只是觉得是不是拖累你们了。我当时不该那么任性非要跟你一起来。”月城捂了捂胸口。
“你第一次坐船，有些难受是常事。等天亮我吩咐厨房给你做些山楂糕来，味道十分酸甜。这是市井偏方京中不兴这个，你恐怕没尝过，趁着这次机会可以多多吃上几个，若是喜欢我便讨个方子来让御膳房备着。”
“殿下之前来过海上？”有人陪着说说话，月城感觉身上轻松了些。
“幼时曾随父皇外出体察民情，我虽在书本上看过记录，仍觉得人竟然能在海上漂浮行走十分新奇。莫问那时和你一样上船半日就开始呕吐不止，直喝了三大碗姜汁才顶住，直到长大后整日游船宴饮这才治好了这个毛病。”
月城听他说这些趣事，想到皆是小小男童时，卫仲灵盯着莫问连灌三大碗汤，恐怕是又震惊又担心吧，不禁暗暗笑了：“还好此次带了会做糕饼的厨娘，若是要我生生喝了姜汁，恐怕得恨不得投江。”
“莫问是受了那次的罪，再不肯碰姜这个东西了。你若不信下次吃饭时仔细瞧瞧便知。”
“行了，吃完早点儿再回去休息一会儿，别胡思乱想。”
“殿下可以送我回去吗，我害怕。”
卫仲灵看脸上她惊惶之色退去，自然没有不肯的。
不料尚未出门，便有人咚咚敲响房门，开门一看竟是武备齐全的莫问。
按理说今夜不该是他轮班，此时应当已经睡下，怎么到是衣发整齐，卫仲灵顷刻间便意识到是出了什么事。
莫问见屋内点灯，美人坐在桌前也是一愣，照着平时定是得嘴上贫上几句的，现下是顾不上了。
“殿下，十里外有一小船向我们这里驶来速度极快，我听闻海上多有海寇劫富，恐怕今日这是碰上了。”
“唤林富有来，问他可有应对之法。”林富有便是月城上船之时见到的那个管事了，只是此人看起来并不是行伍之人，若是有解决之法还好，若是没有恐怕还是刀刃相向的结果。
卫仲灵此行只为救人，不欲在其他事情上面耽误时间，待人来他问：“我听说海上也是有拜码头一说，怎么你们林家货船出行竟不通此路吗？”
林富有此人极擅钻营，平常也是在各个铺子里捞油水吃不了什么随船的苦，只是这次他听说淑妃娘娘指派了活计，当即通了各路关系揽了过来，只盼着能在淑妃面前留个脸。
“小的只听说这一片都是漕帮管着，那帮主一向是赏罚分明不许劫道的，这片儿也是从来没听发生过意外。小的不知，小的不知怎么这次就……”林富有趴在地上，抹着头上的汗。
“怎么，你的意思就是怪我们点儿背，怨不得别人了？”莫问扯扯嘴角出声道。
“罢了，若真是只要钱财给就是了，不要影响行船。”卫仲灵道：“只是还需得以防万一，莫问你安排下去，将船上的火油全部放在登船口。”
月城在一旁听了几句，心下虽有些担心却并不十分害怕，卫仲灵毕竟是太子，此次虽精简出行，所带之人想必更是精兵悍将。区区海贼不过是些不成器的，怎么能抵御太子身边千挑百选出来的人。
卫仲灵回头看她，低声说道：“待会儿我要与那海盗领头之人谈判，恐怕会有人偷袭，你就跟在我身后，以免我顾不及你。”
月城点点头，自觉他的考虑十分周全，若她找个地方躲起来，即便派人看护终究是不够稳妥，跟在他身边，铜墙铁壁一般，自然不必担心了。
外面传来莫问的呼声：“我家主人不过行商之人，借水一行。阁下无故阻拦去路，不知可愿上船相商。”
月城跟在卫仲灵身后出去，之间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怒目圆睁穿着貂裘大衣，踏上船来。
为首一人打量一番，见船上只几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和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几位大哥，我们不过小小一介生意人，就盼着这一船货拿去卖了换钱好叫过个好年，还望几位大哥行个方便。”卫仲灵朝几人一拱手道，“有些规矩我们懂，这些是孝敬各位大哥的酒钱。”
一招手，莫问将手边的盒子挑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个金元宝，他笑嘻嘻说道：“几位大哥请笑纳，这金光闪闪的真是闪瞎了我的眼。”
打头的那个确实哈哈一笑，并不将这几个金元宝放在眼里：“我听你们都是京城口音，是打那儿来的？接近年关城中戒严，几位倒是好本事竟然能将这么一船货运出来，想必都是出身不凡之辈了。”
“不过是家中常年做这些生意，疏通了些关系罢了。”卫仲灵的态度不卑不亢，面对茫茫大海上无端拦截不仅没有自乱阵脚，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领头暗自打量着，观他身形气度，更是觉得此人并不寻常，只是事情都到了这等地步，若是心生退意才是退无可退，于是只提了气与他周旋：“我看老弟面目，应该不过双十年岁罢了，怎么家中人竟如此放心让你一人出来，”他往后一看瞧见船上唯一一个姑娘，又是开口试探：“还带着如此一个美娇娘。”
月城本就畏惧这一行人，听他们单独提出自己来说忙不迭忘卫仲灵身后躲去，这是仲灵脸色已经有些不悦，还是按捺自己尽量不要计较，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才是正经。
“我说你这人当真是没眼色，我家公子与你说上两句就蹬鼻子上脸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猫儿狗儿也敢与公子称兄道弟，若是当真有长眼，就速速退去，我们也就不与你计较。”莫问是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若非前头卫仲灵与他说了叫他忍耐，这话他是早早要说出口的。
莫问狠狠呸一口，翻了个白眼。
这话一出口就断断没有善了的可能，那领头之人也是个狠角色，当即狞笑一声：“本想与你好好说说，叫你们乖乖听话将这船让给我们也就算了，如今可不成了，既然自命非凡那也少不得给你们留个全尸好扔在京城门口让你们当家的认认。”
一时间两处人马皆闻风而动，混搅在一处，卫仲灵将月城一扯两人退至最后，隐在暗处的侍卫自甲板上飞身而下，将打得天昏地暗的那一处牢牢隔绝开来，不让两人受到丝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