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被卫仲灵紧紧护在身后,却没料到海盗是不论荤素不管年龄的,一年龄仅有**岁的孩子暗暗从一旁摸来,竟是拿着匕首打算擒贼先擒王。
场上的人都紧紧盯着打斗的两拨人,没人注意到有一个渺小的人影已悄悄绕到身后,这孩子能在一群海盗中立足自然够机灵,她看见场上唯独将两人紧紧护在身后,其中一人似乎是主子,但能打能抗似乎不能轻松挟持,另一女子柔弱不能自理,是充当人质的绝佳人选。
她当即猛冲上去,一把勒住那女子的脖颈,以刃威胁:“住手,放下武器。”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再动手我就杀了她。
众人一惊却没有当即停下,一方是因为虽知道月城身份贵重不能使她姓性命有险但绝不能让有心之人看出,另一方则是知道有利的局面已掌握在手中,须得好好都打算条件。
月城被利刃挟持,僵着脖颈不敢动弹,她小声为自己争取:“你劫持我不如坐下来与我好好谈谈,你所求是什么尽可说来,我必然尽量满足。”
“简直笑话,我一直知道你么你们京都人皆是佛面蛇心之徒,如今你的小命在我手上大家自然能谈,只是我一松开这个手恐怕我与我兄弟的命就危险了。一动手我便知道我们这几个人手是打不过的,只是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兄弟们有一条生路。”
月城听她说话是个小女童,不知她家大人怎么会舍得如此年幼就在海上打打杀杀,又见她说话如此老成,心里既冷漠又有一丝不忍。
她按住了袖中的金簪,面上虽然还一副瑟瑟发抖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心里却盘算着若有必要她须得毫不留情下手。
“你用我威胁上面那几位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我不过是主子身边一个貌美女婢死了也就死了,又怎么值得冒险呢。你听我一句,我断不会骗你。”
月城被挟持着越走越远,临近船边感觉到这小孩儿竟有跳海的心思。
卫仲灵当即答应她的条件:“不要后退,我答应。”他竖掌指示莫问等人停下,且将手中刀兵都扔到地上,“这下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那小孩子不再说话,只是看向那领头的,呼唤他一声三哥。
“自然,只是若是谈判,少不得好酒好菜,老弟想必不会吝啬这些。”这位三哥拿起架势。
卫仲灵只微微一笑,吩咐那林富有去办,好在打闹一番天色已然将明,事情办起来也算顺畅。
莫问使人架上桌子一张,两人对桌而坐,若非两队人马目光中火星子尚且噼里啪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手谈之局。怪只怪这两人都是清风朗月之辈,虽则一人身着锦衣一人出身草莽。
这三个等菜一上桌就迫不及待动起筷子来,全然不顾此时还在什么样的危急情况之下,莫问立在一旁几次想骂骂咧咧打断,看见一旁尚被威胁的月城又生生硬忍下来。
几次三番之下倒惹了三哥注目:“你这兄弟倒是个急性子,只是这美娇娘到底不是你的媳妇,按理说你只护佑你的主子就是了女眷一概不必这么上心。只是我看你倒是和寻常护院不同,倒似乎与这娇娘也十分熟悉。”
“哪里来的十分熟悉,我只看不惯你这般磨磨唧唧的做派。”莫问冷脸道。
“那你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三哥一抹嘴,刺他一句。
不料这话一出口莫问的脸色更为难看,殊不知他生活的地方正是有太监皇帝,如今将他比作太监,将卫仲灵比作皇帝,虽然只是民间俗语笑笑也就过了,可要传到京中那是少不得一番论辩的。
卫仲灵抬手呵停他们的争论:“兄台不妨有话直说。”他看一眼月城,只见她面色发白已然瑟瑟发抖,和那刚刚升起的鱼肚白几乎一样的脸色,心里不由得焦急了几分。
三哥在二人面上扫过一圈,突的笑了一声。他本想截个肥羊拿上钱财逃之夭夭去办他自己的事儿也就算了,不过现下遇见的这些不像是普通人,说不得能直接帮他把难办的事儿给办了。
“老弟这是要去江州?”三哥见莫问眼中瞬间杀机毕现又幽幽解释道,“我在这海上也是练就了一番眼力,看你们从上而来,若是顺着这条道往下去卖货,自然只能停在江州。”
“若是如此,你我倒是可以同路而行。”三哥说这番话好不要脸。
“我家主子一向只喜欢独行。”莫问呵呵两声。
“殿下。”月城突然颤颤地喊了一句。
几人转头看去,挟持月城的小女童虽行事狠心,可到底年幼,连日奔波已经疲惫不堪,手中匕首晃晃悠悠,好几次都险些戳到月城的血管上。
月城双手紧紧扣着船边沿的木围栏,一旁的林富有满头大汗不断游说着那小女童,他心道我可是为了讨好上头才接下这趟买卖,本以为有皇太子殿下必定能平平顺顺,谁知道真真是犯了大冲,若是淑妃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恐怕自己真是人头难保,因此就算是拼上这张舌灿莲花也得把人给稳住了。
“兄台有什么事可慢说,能否先叫两位姑娘坐下来。兄台这妹妹倒是有力气,可我这位却是身娇体弱若是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卫仲灵温言温语道。
虽然他言语并不急切,可其中已隐隐透出威胁,三哥不敢托大说对上这些人一定能胜,于是终于正色。
“妹儿,松手吧。别吓到人家了。”
小海贼听他说,终于把举着匕首的手放下,从月城背后一推,讲她推近仲灵一行人。
卫仲灵八风不动,莫问忙过去扶她,月城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放你们一马,就当行走江湖交个朋友了不是?只是老兄我这实在是有一个难事,还望兄弟你给办上一办。”
卫仲灵一抬手,竟然还十分好脾气道:“兄台请讲,若是有余力自然尽力。”
他看一眼靠在一边虚弱无力的月城,又吩咐莫问:“带她下去吃点东西。”
月城很是担忧的样子,可待在这里又实在没什么用处,只能听话离开。
跟在莫问身后,她突然发问:“这次去江州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吧。”
“这是什么话?”远离了那纷争之地,莫问又恢复了他那笑嘻嘻的模样,本走在前面,当即回头倒过身来面对着她行走。
“我也并不是不知道你们这群人,杀伐果断是眼也不眨的。当然也并不会因为你平常始终对我是一副笑脸就忘记我们初见时你的模样。”月城苍白地笑了一下,“依你的性子,能忍得了这些人如此出言不逊?”
“迟迟未下杀手,恐怕是殿下授意吧。”
两人转过弯,踩得木板吱吱作响,沉默两秒后莫问说道:“小姐担心这些作甚,殿下不管有什么打算也不会伤到小姐。”
“这是你想对我说的,还是你主子授意的。”
莫问心中一惊,想为卫仲灵申辩几句说绝没有拿她作伐子的意思,可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受了惊吓还是实在晕船,脸色看上去实在难看。他只得把话咽下去。
两人走到厨房,可巧厨女正在收拾残局,莫问让她再上两道菜,再弄点儿晕船的东西吃吃。
厨女低着头回话:“早膳好说,婢子这儿还剩些现成的给小姐大人奉上。只是这不知是哪位晕船?”
莫问疑惑道:“这有什么说法么?”
“大人不知,这可以缓解晕船的也有巧法子和横冲直撞的法子。小姐姑娘们娇贵娇贵,那自然是做些糕点,吃着也是有滋有味,若是个爷们儿,一碗姜汁灌下去也就是了。”
月城突然想起卫仲灵在房内说的莫问幼时的糗事,心下当即起了捉弄的心思。
于是对厨娘说:“我听说山楂糕有奇效,便做些这个来吧。至于早膳除了你做的那些,再添一道姜丝炒肉。”
语罢她悄悄在余光中观察莫问,只见他蹙着眉头,脸都要绿了,又在饭桌上看见他对姜汁炒肉那道菜竟是一筷子不夹,当即断定确有此事。
两人在外头支了桌子吃完这一餐,恰巧红日初升,在海上观日出也是头一遭了,月城总算是放下那些糟乱的心思,慢慢欣赏一回。
再说卫仲灵那处,自他应承下可以尽力帮忙之后,双方都紧张起来,场上情形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只待一声令下。
“我这事儿对老弟老说想来不难,只是对我等草莽却不成。我本欲打劫一票大的,便上京告御状去,官府不管这事儿,他皇帝老儿总得管管吧。”三哥嘿嘿一笑:“谁知我竟这样好运气,竟遇到了老弟你。”
卫仲灵听见告御状不禁泼了他一层冷水:“兄台可是话本看多了,陛下常在宫中,即便要告,也得受过酷刑经过上上下下几番轮审,就这样还不一定能面见圣颜。”
“更何况,圣上日理万机,不是什么事都能轮得到告御状的。”
“我姐姐是无辜的。”那小海贼急了,出声抢道,许是这三哥的计划早被她知晓,心里只把告御状当做唯一出路了。如今听这条道走不通,当下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