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仲灵听见她说话却故意不理,只跟三哥道:“兄台不妨细说。”
那男人深叹一口气:“我有个妹子叫素烟,是迎花楼里里面的。这迎花楼相必不消我说,老弟你也能听得出是个花楼。”
“虽说是个不正经的地方,可我那妹子却是个正经人,虽平日里也接些贵客,从来却只弹弹唱唱的。谁料前些日子接了位从京里面来的大官,就惹上了一身骚。”三哥觉得晦气,当即呸了一口。
“那做官的不知惹上了哪号人物,我妹子接完他的第二日这人就消失了。官府就急了,不论青红皂白就要定我妹子的罪。”
卫仲灵听至此处微微有些滞涩,这事儿听着怎么的如此耳熟。
“你可知那做官的姓甚名谁?”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会关心这个,不过听说是朝廷拍下来整顿下面的,我想着约摸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三哥又重重拍了桌子,“这干我妹子什么事儿,简直是无妄之灾。”
冷不丁听他冒了个成语,倒是新奇,卫仲灵看了他一眼,心里断定这为朝廷派下来的官有九成的概率就是薛成器无疑了。
“这么听来确实无辜。”仲灵附和一句。
“可不是么,我这妹子性子软和,进了大狱不知遭了多少罪,我们几兄妹是相依为命,若非素烟受不了海上漂泊又答应我那迎花楼聘她只为表演歌舞,我怎会同意她进那种地方?”三哥唉声叹气一遭。
“只求老弟你能救她一命,我赵三水定报你出手相救的大恩。”三哥也就是赵三水一撇头朝他抱拳道。
那小海贼见她哥突然如此低声下气,料到此人能必然有大能,于是立刻屈膝跪下朝他磕头:“求你救救素烟姐姐。”
卫仲灵按下赵三水双手,温和道:“此事说来也好办,我与那江州刺史也算有几分交情,若托他帮忙,相必定能解决此事。”
赵三水与那小海贼对视一眼,皆看见眼中震惊,他们常活动在这一代,帮派也算是有名有姓,可就算他们大哥出面恐怕都无法面见刺史,更别提求情了。
也不知惹上的这人到底是哪方人物。
卫仲灵却是但笑不语,和赵三水说:“我听兄台姓名,莫不是漕帮的三帮主?我也是久闻帮主张一海的大名,不知兄台可否引见?”
赵三水听到他大哥的姓名不禁有些讪讪,此番出门皆是自作主张,他大哥一向是不做这些海上劫道的不义之举的,这次坏了规矩,还不知要怎么处置自己呢。
但在刚刚答应帮自己一个大忙的卫仲灵面前,他只得逞强,说道自然可以。
卫仲灵面上更为和缓,甚至主动与他交换姓名:“在下韦昭,谢过兄台了。”
两人又是一番互相恭维不提。
林福有这艘船乃是顺风而行,走了最快的一条线,因此这边的事解决后不过几个时辰,在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江州。
月城跟在卫仲灵身后听他与赵三水等人作别,不过一顿饭的时间竟眼见着两人快成为勾肩搭背的兄弟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她正在走神,突然见那小海贼被推到面前,赵三水让人跟她道歉。那小海贼一脸不服,却还是憋屈地说了对不起。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月城当即把头一扭,权当没看见。
身后有挑着筐子的买菜人路过,卫仲灵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将人扯到身旁,待人走过又反被月城捏住。
两人坐上马车后月城反倒掀开帘子望向窗外,街上车水马龙,各式各样新奇的玩意儿应有尽有,让没见过世面的人大开眼界。
“好不容易出宫,你要是想出来逛逛,待我们安定下来,我找人陪你出来。”卫仲灵见她十分感兴趣,出言安抚道。
“你这次来江州会很忙吗?”月城眨眨眼。
卫仲灵知晓她的意图,却也只能说:“你好好玩便是,不必顾及我。”
月城心道这些虽热闹,可她年幼时也不是没见过的,这次要求跟着他一路来到江州,一则是因为担忧阿姆,二则正是为了合母亲的意,争取能多多和他相处罢了。
他始终是这样不咸不淡的样子,要什么时候才能……
月城叹了口气委屈道:“你总是这么忙,我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将帘子放下来:“你看看别人出来玩都是对影成双,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随便待在哪里。”
卫仲灵看她一眼,本想说还不是她非要跟来,可终究没把这伤人的话说出口:“我们这次暂宿在刺史府中,听说他膝下有位千金,与你年岁差不多,届时让她陪伴你左右,想来也不会太孤单。”
“这样虽好……”月城搅了搅衣裙,欲言又止。
卫仲灵与她对视一眼,很是能想到下一秒她会说出什么话,约摸是这样虽好可到底不如殿下陪伴在我身边安心。
他默默移开视线,随手拿起马车上的书开始聚精会神读起来。
马车一行穿过闹市,渐渐向达官贵人所居之处的巷子驶去,这里与热闹的巷子相隔甚远,却是十足的清净,这也是卫仲灵选择住在此处而非另买住宅的缘故。
刺史李常平与他舅父韦益当年同出一门,感情也算是十分不错,与东宫来往也算频繁。此番来到江州乃是秘密行动,知会李常平也是为了在这地头上有势力可依傍。
到刺史府的时候,李常平已经协家眷在外等候,虽早就吩咐过不许兴师动众,只是太子亲至,谁敢随意怠慢。
李常平方脸浓眉一副凶相,即便换了常服也让人不敢直视。他弓着腰只尊称卫仲灵为公子。
几人快步从中门走进,一旁刺史夫人揽过月城对着刺史说道:“你们有你们的说头,我便将公子带来的这位小姐带走了,您不必忧心,我定会好好安置。”
这夫人倒是和刺史不同,是个面软的,使人一看就有亲近之意。
卫仲灵看月城不排斥,便点点头,这是允准的意思了,他道:“有事便来前厅寻我。”
刺史夫人朝月城笑道:“在这后院里,你不管是有想吃的想要的便直接和我说。”说实在的她并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只是夫君交代给她,那位公子带来的都是贵人,必得好好侍奉。
“夫人叫我月儿就是。”月城不习惯如此亲密,更不习惯如此这样一张实在大的笑脸。
“月小姐请别见怪,我啊实在是在这府中憋闷太久了,看见你这样水灵灵的姑娘就忍不住亲近。”她一边走着一边向月城介绍她的女儿,“这是我女儿净儿,你在府里也不算孤单。”
月城望那女孩一眼,十分美貌恬静,愈发衬得她暗淡,不禁暗自恼恨,卫仲灵莫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离开皇宫那个锦绣堆,就不能让人清静些。
又暗自后悔和他在马车上说那些话,说什么成双入对之类的话。
但对着外人她只能道谢。
“男人都有大事干,可我们也不必闲着,年关将至各府走动频繁,月小姐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去玩一玩。”
月城自觉卫仲灵此次来江州定是有秘事要办,她阿姆一时半刻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何必一直困在居室里,不如就依刺史夫人所言,外出走走,也算是弥补一直幽居不出的那段日子。
想到此处,月城说道:“那就多谢夫人了,只是我初来乍到,恐怕还要夫人多多帮扶。”
刺史夫人笑道:“那有何难,你只管与净儿在一处,我看谁敢为难于你。”
两人这厢说定了,又将月城带至一处清幽居所,只道这是一直给贵人备着的,请她放心住下。
一干人等全部退下之后,月城才慢慢打量起这里来,她听刺史夫人的说辞相必也是不知道来者是何人,只是听李常平吩咐,侍奉好贵人。
她心道卫仲灵这次出行实在是做的保密至极了。
却说卫仲灵那边却是十分头疼,自薛成器失踪已有五日左右,依旧没有将人找到。
他命李常平将案发记录已经后面所有做过的搜查全部呈上,看过之后依然觉得奇怪万分。
“你是说成器最后停留之地是在迎花楼?”卫仲灵虽平日不关心下属的私事,却也知道薛成器乃是朝中官员的清流,一不饮酒二不招妓三不受贿,皇上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放心将巡盐之事交给他。
“唉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说不定就是他在京中憋坏了,就在外头松快松快呗。”莫问一张嘴就是胡言乱语。
“休得胡说。”卫仲灵瞪他一眼。
“公子容禀,那日是州里的富商以议事为由将薛大人诓骗过去的。下官当时以为让薛大人与他们联络联络也并无不可,谁知道竟出了意外。”李常平小心回话。
卫仲灵想起答应那赵三水的话,问到:“迎花楼那些花娘可都是羁押在案了?”
“是,下官命人问了几次话,可瞧着那些女子不过都是些弱质女流,绝不会有什么能将薛大人藏起来的本事。”
卫仲灵似笑非笑:“既然李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将她们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