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黄

“你闭嘴。”朝云厉声呵道。

月城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朝云就犯倔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还是可笑的淑妃的野种,才进宫几天就触了她的眉头,还惹得皇兄替她说话。

“我凭什么道歉,”朝云恨恨道:“不说我是君她是臣,从来就没有君向臣道歉的道理,单是她这幅虚情假意的作态我便绝不可能和她低头。”

“你要罚便罚好了。”

卫仲灵也动了气:“回你的房间去,抄写十遍宫规。”

朝云振袖便走。

屋内沉默片刻,月城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殿下何必跟公主生这么大的气,我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之苦,若是伤了公主的心可如何是好。”

“她这些年愈发骄纵,不刻意管束着将来恐怕要闯祸。”卫仲灵跟她解释一句,又关心她的伤:“不如这几日你就住在朝云宫,既然是她闯的祸必须得负责到底。”

“不可,若是母亲知道,她必定不会允。”月城的面色本就苍白,如今更是气虚几分。

“我以朝云的名义,只说你们碰巧遇见脾性相投,便在这里小住几日。”他继续说道:“更何况你阿姆也就是这几日回京,我将她带进宫,你们见上一面。”

月城心知将她留在此处养伤是担心她回储秀宫没人照顾,若是传出个什么,对朝云的名声也不好,不过她还是十分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阿姆了,自然同意。

朝云宫的宫女到储秀宫传话时,淑妃正在盯卫历的课业,今日二人一齐出门却只有一个人回来,历儿只说人去了朝云宫,只可惜朝云宫的人口风都紧,让人去打听一番也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她还以为是人回来了,没想到只是个宫女:“怎么,都入夜了,月儿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你家公主这么喜欢我储秀宫的人,将人扣下了。”

来得人笑眯眯:“娘娘猜的不错,我家公主的确十分喜欢崔小姐,这可不是扣人,而是留人。两位姑娘聊得十分投机,这才请娘娘放几天人。”

淑妃十分狐疑的将人送走,她转头问身边的春见:“你说卫朝云那个坏性子,怎么可能和月儿玩到一处去,真是痴人说梦。”

“恐怕是随便推了个什么说辞,奴婢也觉得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说法。”

“你们站着别动,本宫再去问问历儿。”淑妃轻了步子去隔壁看正在读书的小男童。

“历儿,你跟母妃说,今日和月儿出去还发生了什么事?”淑妃摸摸他的头:“月儿今晚上没回来,母妃有些担心。”

卫历听着有些犹豫:“太子皇兄不许我说。”

“太子?”淑妃拔高声音的一瞬,卫历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淑妃也拿起帕子捂住嘴,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好了,历儿乖,母妃要和春见姑姑商量一些事情,你乖乖看书。”淑妃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回到隔壁。

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捂着嘴十分欣喜地和春见说:“月儿还真是争气,我瞧着她这条线可是会派上大用处。”

春见听主子说了以后也很惊讶:“奴婢也没想到,月小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竟然颇有手段。”

“想来有太子在场,也不必担心她了。”淑妃揉揉额角:“我乏了,你看着些历儿,让他也早些休息。”

很快,储秀宫的灯便熄灭了。

与此同时,朝云宫仍旧是灯火辉煌,朝云白日里受了气,打量着太子在场没有发作,如今人已经离开,便是怎么折腾都没人能管束她。

朝云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敲开偏殿,将已在睡梦之中的人从床上拽起来:“呵,你睡得倒好,本公主的手都快废了。”

月城睡眼朦胧,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向苍白的脸上有些许压痕,倒是透露出几分红润来。

“公主想怎样?”今日来来往往和好几拨人打交道,实在是心力俱疲,否则也不会一睡不醒。

“你害得本宫被罚抄。”朝云蛮横道:“怎么样,你说呢。”

“公主这就有些不讲理了,罚你的人是太子殿下,若你要撒娇应当去找他。找我也是于事无补啊。”月城十分无奈:“况且也是太子殿下让我在此小住,你趁他不在为难我,难道他会不知吗?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公主。”

朝云想到今日皇兄对自己的责罚,不免有些意退,可她又十分不甘心就此回去。

她眼珠一转,看向床铺道:“这偏殿原本是我爱宠小黄的殿宇,今日你占了它的窝,它倒没地睡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朝云得意洋洋,一扬手唤人:“来啊,将小黄带来放回床上。若你愿意和它同床共枕,本宫也拦不了。”

她语罢哼得一声,大摇大摆推门而去。

月城坐在床上看宫人将一条身长大约有五尺长的大黄狗牵来放到床上,底下人似乎也觉得朝云这个主意实在是荒诞,将大黄狗带进来放到床上的这个过程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将狗放下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屋内又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到小狗喘息的声音,月城哭笑不得,心道朝云仍旧是小孩子脾气,吓唬人也只会用这些手段。

她轻抚过黄狗的皮毛,与它互相打量:“你说你这个主人是不是有点心大,我终归是客人,若是我受不了惊吓失手将你……想必没人会追究。”

这个邪恶的想法冒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算了,她盯着黄狗清澈的眼睛:“好了,让朝云小小地报复一下,就当抵了我算计她的事情。”

语罢,她穿上鞋下床来,好在已经睡了几个时辰,也能撑到天亮。

她坐到卫仲灵白天坐过的那个椅子上,倒了一杯清茶送入口中,茶叶苦涩是她喝不惯的滋味。

这椅子离床不算近,黄狗一直仰着头看她,月城突然想到,白天的时候卫仲灵也是这样看她的吗?

这个位置应当是恰好看见她因为垂下头而露出的雪白后颈。

她一笑,觉得这位置当真是极好。

第二日清晨,月城是被来换药的人吵醒的,宫女说受了太子令得确保她的伤万无一失好起来。

宫里的公主们在出嫁之前仍需要在学堂里上课,朝云亦无法避免,她早早就去了学堂,以至于这朝云宫此刻还真是有点冷清。

用过午饭,月城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黄很是通人性,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卫仲灵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人一狗相互陪伴的场景。

卫仲灵走近问她:“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冬天见到日光不容易,我便想着能多在外面待一会儿。”她为仲灵倒了杯茶,放到对面:“殿下请坐。”

月城心里大约清楚,卫仲灵身为一国太子何等忙碌,怎么会频繁过来探望她,大约还是和朝云有关。只是虽然猜到了,她亦不会说明白。

月城微微仰头,看向头顶尚还有落雪的树干,阳光一晒就稀释成水珠落下,给树干留下更深更新的痕迹:“看见这棵大树,我就想起在庄子里的时候也有这样一棵树。但总没机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坐下来慢慢喝杯茶。”

月城轻笑一声:“每年冬天最渴望见到的就是太阳,如果没有日光,我洗过的衣服就要重洗一遍又一遍,直到突然有被晒干的一天。”

看卫仲灵沉默,她又说:“殿下当初处置那些人我没有求情,我总唯恐让殿下以为我是个毒辣之人。”

“不会。”他安慰道:“不必再想那些事,你已入宫,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

“我亦不想的,”月城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就像天上的流云一样,又轻又飘,“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能够被控制,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担心和恐惧,我怕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过着数一天是一天的生活。

卫仲灵看见她眼下青黑,便知道她昨夜没有睡好:“是朝云做错了,我知道她任性骄纵,却不想她会将大黄放出来吓唬人,今晨我听宫女说起才知。我该想到的,昨晚你必定十分难受才想起这些事。”

月城听了这话苦笑一声:“殿下今日来也只是为了公主罢,您关心我实则只是为了公主而已。我有时候真的十分羡慕公主,她不管做什么都有殿下您在善后,所以才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拿过帕子掩在鼻翼之下抽噎几声:“殿下不要再罚公主了,也不要罚大黄。”

“我不愿让你为难。”月城眼中含泪,情真意切。

卫钟灵端正坐着,一手放在膝盖之上,一手拿着茶杯,他微微笑了笑,只是那其中添了些许苦涩:“你也许怪我教妹不严,实则我本就狠不下心严惩她。朝云年幼之时母后便撒手人寰,我虽将她一手养大却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察觉到她的变化之时,一切都已来不及。”

“我竟没想到……”月城似乎是呆了一呆,朝云的身世倒也可怜。

“好在我身边尚有能够管束她之人,只是如今外出办案不在京中,或许与相关,近来脾气才会愈加骄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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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姑娘你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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