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年拽着缰绳,尽力安抚焦躁的马,雾中辨别不清楚方向,林羽晟也没了踪影,这处只剩下宋祈年跟一辆无人驾车的马车。宋祈年翻身下马靠着之前马车所在大概位置摸索过去。
起雾的一瞬间沈沐就察觉不对劲的地方,只可惜迟了,他的眼睛突然瞎了,眼疾发作了。这眼疾是一些老毛病了,沈沐也不清楚伴随了他多久,访便了名医也都是无药可治。索性这眼疾除非受到外界刺激不然不会发作,谁料这诡异的雾气带起了久未发作过的眼疾。
周围陷入乌黑的一片,这让像来沉稳的沈沐也有些焦躁。
好在宋祈年即使过来,安抚了他的焦躁,宋祈年扶着他,宋祈年打量着周围,现在已经能看清周围一些,“这里的雾起的古怪,林羽晟人也不见了。”他道。
不止林羽晟,雾起瞬间这赶车的伙计也没了踪影。
“不对,这里十分不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周围变得空荡荡的了,马车也不见了,“马车怎么会不见了。”宋祈年嘀咕一句,纸钱乘着风胡乱飘着,有些落到脚下,在原地显然是不可能了。
宋祈年扶着沈沐小心的往前探去,“咯吱”一声,清晰的传入耳中,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二人脚步一顿,宋祈年弯下腰将东西捡起来,这是一个纸娃娃,不大,纸娃娃的已经被宋祈年踩成了的坏掉了,头还在,它的眼睛。宋祈年手一顿,纸人的眼睛是血糊糊的一片,不过却是朱砂。
“踩到什么了?”沈沐问。
“一个纸人娃娃,眼睛被朱砂点成血糊糊的一片。”宋祈年回到。
纸人娃娃,沈沐知道一些,有些地方的规矩,家中有人去世,陪葬品中就有这娃娃,而纸人眼中点朱砂是凶煞,一般是下葬之人生前名声不好,怕死后不得安生,就在墓中放上这种朱砂点目的纸人,以保死后安宁。
做纸人的工匠扎好纸人,眼睛的地方都会留着,要有需要朱砂点目,就在要下葬之时点目。
“这里应刚做过白事。”沈沐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这雾气,眼前也逐渐清晰起来,不在是黑乎乎的一片,他松开宋祈年的胳膊。
不知为何随着沈沐眼睛能看见,这周围的雾气散去了一些,“棺材。”沈沐突然说道。
耳边那道声音也清晰了起来,“招魂路,招魂路……”纸钱飘得更多,还伴随着铃铛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接着又是铜锣鼓声……
雾气消散,两旁景象映入眼帘,这两侧竟都是棺材的铺子,每家铺子的前面都摆着几个没点眼睛的纸人,这一条街都被撒满了纸钱。其中一间铺子的前面站了些人,粗略看下来大概有二十几人。
他们当中有人还正在撒纸钱,看到沈沐、宋祈年二人,神色各异,随后竟将二人团团围住,好像将二人当成了瘟神。
“怎么会有生人?”其中有人说道,话语间竟是不满,生人就是活人,“大师,这驱鬼阵法会不会被破了。”他言道。
他们当中还真有一个道士,一手拿长棍上面绑着藩旗,旗子上面被乱画一通,一是拿铜铃,他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子,“依贫道所看,法阵完好无损,这多亏了这两位,若不是两位误入法阵,此阵绝不能成。”
所谓法阵大多都是一些坑蒙拐骗的营生,朝廷早就发布禁令不允道士借着所谓的法阵坑蒙拐骗,此人完全是知法令却违之。
见道士这样说,这些百姓才散去身上的敌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沈沐、宋祈年二人来,“这两位公子长得真是俊俏。”
“是呀,我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呢!”一小姑娘躲在大人的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看,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道士冲着众人讨论的时候,想要溜走,被宋祈年看到,一把拎了回来,禁令就是禁令,有人违了禁令,春坡府不会姑息。
“你跑什么。”
那道士满脸尴尬的笑意,他内心怒骂,面上也不不敢显露,“拎着衣领怪难受的。”
宋祈年冷哼一声松开了手,道士揉了揉脖颈,凑到沈沐的跟前。他坑蒙拐骗这么多年,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自然也知道这两位的身份不一般,他神神秘秘的凑到沈沐身前,说道:“别看我干这些坑蒙拐骗的营生,但我绝不骗你。”他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这条街不太平。”
“哦?”沈沐提起了些兴趣,“你说说哪里不太平。”
道士扯着沈沐的衣袖,将人给带到了一旁,远离那些百姓,“招魂路是这群百姓传出来的。”
这确实没有想到,“我也不算坑蒙拐骗,你二人也别送我去见官。”他道,“这条街都是干桅长的营生,近些日子这里就开始不太平,你看这每家铺子门前都放上纸钱,朱砂点目是用来镇压邪祟的。”道士神神叨叨的说道。
话落,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道士笑脸一僵,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双手合一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
“念叨什么。”宋祈年上去将人拎到一旁,“哪里有什么邪祟,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宋祈年明显不信这一套,他手下斩杀之前没有数千也有数百,要是信此等鬼神之言,那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道士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内情,这里连续三天。”道士比划着,“三天,这段地带出现三个死人。”他后背泛起一阵凉意,“每个人死状都一样,都是刚及笄的姑娘,身着一身红嫁衣,面上带笑躺在街中央……她们都没有眼睛,眼眶处只有两个血窟窿……”
阴风吹起,一地的纸钱又跟着飘了起来,道士搓了搓胳膊:“这场景,每日都得出现一次,谁知今日邪门的很,一日竟然连续出现了几次。”
二人神色各异,纷纷警惕的看像周围,宋祈年抽出绛陵刀,沈沐则是点燃了春坡府特有的信号烟花,烟花飞像上空炸裂开了,五颜六色的星火荡起。沈沐被宋祈年往后一拽,刀也扎了过去,一个东西摔在了地上,消失在雾气中。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几人的眼前,道士一见忙跑到两人的身后躲着。二人警惕的看着前方,等那道身影近了,一个身着红嫁衣面上带笑的姑娘出现在眼前,她的双目被剜,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停在离三人不远的地方。
道士死死的抱紧宋祈年的腿,宋祈年动了动腿示意道士松开,可那道士现在哪里顾得了这些,“我不,这定是那死去的冤魂来索命的,我可不想死!”
宋祈年一脸黑线,“起来,这是纸糊的。”
闻言,道士抬头“纸糊的?”他怒骂一声,“奶奶的,吓死我了。”他松开宋祈年的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继续往前面走,道士手中的铃铛被他摇的“叮咚作响。”说是有个念想,死活不愿意停下摇铃铛。
雾气起的奇怪纸人出现的不寻常,这背后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春坡府办案。”外面传来一声呐喊。
周围的百姓一下子散开,而沈沐的身旁躺着那匹马,马腹上有一处伤口正在流血,伤口正是绛陵刀的刀伤。
“我刺中的明明是纸人,怎么会变成了这匹马?”宋祁年反问。
“大人。”梁仲唤道。
“大人?”道士面色惊恐,直接跌坐在地上,这不比看见纸人还恐怖,想着他二人不要给他送官,结果人家就是官,他简直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百陵足们已经将这处给围住了。沈沐看像那群百姓,他们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面色木然,原本铺子门口堆放的纸人也被替换成了红色的灯笼。
白事挂白灯笼,断不会挂红灯笼。一瞬间在场的都明白了什么,跟本不是法阵这种坑蒙拐骗的可比的。
祭祀之术。
这种是真正的阴毒法子,一旦发现一律斩杀,百陵足立马将这群百姓围住,刀也架在一名壮汉脖颈。
壮汉眼底流露出一抹慌乱之色,就见沈沐将他铺子上挂着的灯笼摘下,此时他也顾不得脖颈的刀挣扎着要去阻拦沈沐,可惜事与愿违,他被百陵足死死的按倒在地上。
壮汉双目充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别碰,别碰灯笼,你会毁了祭祀的!”泪不知不觉从他眼中流下,眼睁睁看着灯笼被摘下,他目中的光陡然熄灭了,嘴里念叨着:“完了,都完了。”
铺子门在此时打开,里面探出一张怯生生的面容,“阿,阿爹。”
听见声音壮汉抬头,入眼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面色极其苍白,没有丁点血色,身形瘦弱单薄,用皮包骨来形容在好不过。壮汉留下眼泪,挣扎着从百陵足的手下扯出一只胳膊,冲男孩摆手,“别出来。”
男孩没有听他的话,从铺子中爬了出来。此时沈沐摆了摆手,按着壮汉的百陵足松开了手,松手的那一瞬间壮汉连滚带爬的跑去抱起那孩子。
男孩依偎在他身上,手不安的扯着壮汉的衣角。
这一片都是桅厂,时间久阴气重风水自然不好,“我家二娃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最近这街上出现女尸,二娃病的就更加厉害,官府一来人将尸体抬了就走,也不多过问。”
“我娃他娘更是被吓死在家中。”他抬起胳膊,伸手指了指他铺子中的棺材,“我也没了法子,才跟街坊邻居一起想了这么一个法子。”他说道。
他们皆是为了家中人,值得同情,但律法不容情,壮汉此举一场牢狱避无可避。
“祭祀的法子是谁交你的?”祭祀之术比法阵更邪乎,雁州内外都不许出现,他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更是不可能接触到祭祀之术,唯一解释也就只有有人教他。
“我不知道是谁,那日我婆娘头三,突然这人就到我家中,说是这个法子可以保家人平安,于是我就鬼迷心窍用了此术。”说话间带着颤音,眼上还有悔意。
“林羽晟在哪?”宋祈年突然问道,祭祀之术需要活人献祭,街口的雾一起林羽晟就没了踪迹,想来是被撸了去。
壮汉面露迷茫之色,看起来是不知道林羽晟的踪迹。
他如实说道:“林羽晟是谁,我的确不认识,我只绑了一个身着红衣的骚包男。”他说道,手还比划着什么。
“在这呢!”宋祈年抬眸看去,原是梁仲找到了人在哪,他被关在了棺材中,嘴里塞了布,头发也乱糟糟的双手绑在了身后,看不出一丁点风度翩翩的模样。
梁仲扯下他嘴里塞着的布,林羽晟大口喘着粗气,“憋死小爷了,快给我解开,我胳膊都酸了,我风度翩翩的形象都毁了,这要是让那些姑娘们见到可给伤了多少姑娘们的心啊!”
梁仲嘴角抽抽,他还没见过比他还聒噪的人呢,三两下解开他的束缚,转身就走不在搭理林羽晟。
沈沐自他出来,就一直盯着林羽晟看,眼中尽是审视,安乐坊时这林羽晟分明是会武功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人给抓了……
林羽晟毫不在意沈沐审视的目光,好心情的朝着沈沐抛媚眼。
刑部闻了风声来人还算是快,不过来人的官并不大从六品官,这人是衙门衙官蔡坤。
“城西边界的命案为何不上报?”沈沐询问他。蔡坤这腿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大人明鉴,下官已经派人来查,只是还未有头绪,所以就没有往上报。”他言道。
这番话无疑是敷衍之词,京都中平日里死的不下十人,衙门中没有这么多的人手管,多也就不了了之。而大理寺则不然,他们管的都是一些有影响的案子,这种案子一破也能在百姓中积攒一些威望,至于小案子自然是推在底下衙门中。
春坡府从他们手下拿案子不用通禀刑部,沈沐知道他们衙门办案,像这种案子都恨不得脱身,如此一来更和他意。
“蔡大人,本都也知道衙门人手不够,不如这案子就交给春坡府。”
此言一出,蔡坤眉心一跳,不过他自然也乐意至极,这女尸案子尤为邪门,他听着就觉得背后发凉,更别提去调查,倒不如脱手了这烫手山芋,春坡府要是拿去这案子,左右更好。
“一切按大人说的办。”蔡坤拱手说道,“那些女尸下官回去,就差人送去春坡府。”话落,蔡坤就要走,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呆下去。
“蔡大人留步。”沈沐又道,那声音落入蔡坤的耳中,如那勾魂索命,可还不得不停下,“大人还有何吩咐。”他问。
沈沐指了指那瘫倒在地上的道士,说道:“这人知律法还犯之,还请蔡大人将此人带回去,关上几日。”
闻言,那道士就一脸喜意的从地上爬起来,世人皆知春坡府不是人进的地方,底下庭狱更是催命地,上衙门可不就是饶了他一命,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是。”蔡坤应道。
转眼又见道士这兴奋的模样,心中不免对春坡府的人更加忌惮,能让人去衙门蹲大牢都如此兴奋,可见春坡府中人有多魔鬼。
[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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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