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看着徐姜神色复杂,沈沐想要上前将沈沅柘的画卷给她,不知为何又停下了脚步。
不出一会儿,徐姜止住哭声神色麻木,嘴唇微动,像是在随意哼唱着什么。烛火照射在她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外面起了风,她的发丝被风吹动,地上的纸钱也随风飘起,又四处散落。
徐姜的面目狰狞起来,她伸出手端起烛台,四处张望片刻,突然歪了歪头,松了手,“砰。”的一声,烛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火苗接触到徐姜事先倒好的煤油上,火苗一瞬间窜的老高。
“徐姜。”沈沐喊道,他欲要往徐姜跑去,被一直注意他的宋祈年拉住,大火的热浪涌了过来,阻住前进的道路。
沈沐被宋祈年强行拽出祠堂,而沈沐手里拿着的画卷在动作间掉落到了地上,画卷滚落开来,被火苗吞噬,祠堂也没有幸免。
众人人影皆慌乱,纷纷退出院中,百陵足们一个个从远处挑水来,试图浇灭大火,奈何祠堂偏远,一来一回耽搁时间,祠堂的大火已经无法控制。
大火熊熊,浓烟冲天。叫嚣的火光映在沈沐的脑海,有什么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沐身形晃了晃猛的吐出一口血来,朝后倒去。
宋祈年心下一凉,急忙稳住沈沐身形,他脸上都是慌乱之色,扶住沈沐的手还在颤抖,“沈沐。”说话声有了颤音,紧张的在沈沐身上查看有没有伤。
沈沐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他好像陷入了一场梦魇,梦中有大火有无数的残肢断臂,堆积在他的周身,挣扎着却怎么也逃脱不开,窒息感迎来……
一闪而过的记忆快的让人抓不住,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喊,“沈沐,快逃……”
谁在喊,沈沐茫然的看像周围,没有人,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可那凄厉直冲灵魂的声音始终回荡在耳边,“逃,逃去哪。”沈沐缓缓睁开双眸,头顶上是熟悉的乌纱的床帐,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你醒了。”曲通端着一碗药进来,见沈沐醒了还有些意外,他将药放到屋中的桌子上面又拿出银针在沈沐的胳膊上扎了一针。这人是府中的药师,皇帝早些年从太医院掉过来的,只为沈沐一人服务,表面上是赏赐,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不出意外沈沐昏迷一事已经传到那位的耳朵里。
“看你气色恢复的还行,没什么大碍了。”他收了银针,又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端来,“但是良药苦口,药还是要喝的。”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沈沐不由得皱眉,对于曲通的汤药他是谢绝不敏,曲通医术了得却有一个毛病,汤药中必放入些许黄莲。
沈沐一口闷了,嘴里都是苦味,瞧着沈沐的脸色,曲通发了善心给沈沐一颗蜜枣。蜜枣入口,苦味被中和了一些。
“我昏睡了多久。”他问。
“也没多久,就三日。”曲通比了个数,“你睡得挺好,这几日可是苦了我,你那个手下别提多忧心,这几日,日日沉着一张脸,死守这你,我都明确的告诉他你没事睡一觉就好,他就是不放心拉着我守了几日!”话落,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眼下位置,“我这都熬出黑印了。”
他甩了甩袖子,将银针抱起来放进随着背着的包袱之中,“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走了。”曲通出了房间,沈沐没有拦着,此处毕竟是春坡府,曲通在这呆着终归不妥,城郊有一处别院,曲通住在那,一方面阻挡了皇上的视线,曲通知道他的心思也懒得反驳,更何况那处别院方便他炼药。
朝廷之事曲通并不想掺和,更不想再皇上与沈沐中间周旋。
这几日也算得了为数不多的空闲,皇上体恤给了几日官假,在府中修养了几日,沈沐再次踏出卧房,不过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愣在原地,只见那长廊的上面都被挂上了五颜六色的纸花,没了往日的肃穆。
巡逻的百陵足见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沈沐发火,殃及池鱼。灌木丛中传来动静,沈沐看像那处,春坡府戒备森严,断不能会有刺客混入,那这人定是府中之人,而府中能这般不懂规矩的也就只有两人。
一是宋祈年,但依照他的性子干不出钻灌木丛的事,如此也将只有另外一人,梁仲。梁仲办案与平时之中是两幅样子,该正经时正经,一但回到府中直接原形毕露。
“出来。”沈沐冷喝一声。
灌木丛抖动片刻,一人个从中钻出来,枯枝杂七杂八的插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头顶生生折成了鸡窝,梁仲挠了挠头憨笑了一声,“大人。”紧接着灌木丛里又钻出一人来,咿咿呀呀的叫唤个不停,梁仲熟练的将她抱起来。
沈沐疑惑的看了梁仲一眼,“这是?”
“受人临终所托我打算养着了。”梁仲道,他神情不似作假,沈沐清楚他是认真了。至于这女娃的身份他心中也知晓一二,城南废巷活下来的,受人所托,就是女娃的兄长。
“大人放心,明日这都会恢复原样。”
闻言,沈沐不在多问,转身去了书房,官假已过,关于护城河修缮款之事也要提上议程,这几日吩咐宋祈年打探一二,风声放了出去,才两日的功夫工部侍郎李秋恒的拜帖送秘密送进了春坡府中。
拜帖上所写之地,两人熟悉的紧。重游安乐坊确实别有一番滋味,不过这次没有这般的阵仗,因此也没几个知道。
刚踏入安乐坊的大门,还是上次的那名伙计,见着沈沐、宋祈年二人那伙计的腿还有些发软,见强忍着惧意颤巍巍的问道:“二位客官,是用膳,还是。”
“雅天阁。”宋祈年说道。雅天阁是李秋恒定的包厢,伙计一听反应过俩,忙不迭领着二人往二楼的包厢去,说来也巧,这间雅天阁正是上次安乐坊的东家抓鸡撞坏的那间。
突然间,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二位大人别来无恙。”
二人偏头看去,只见林羽晟在众多女子簇拥下而来,围绕他的那些女子中还有一人分外眼熟,工部尚书郑瞿的孙女郑玲儿。
不可避免的一场寒暄,好在他身侧围绕的那些女子不是吃素的,说道了没两句,就将人给拽走了,尽管是这样还能抽出空子像两人拜别。
略过小插曲,回归到正题之事,主要的目的是要探一探这位工部侍郎的口风,双方自然都是打着这样的目的,朝廷要查护城河修缮款的账目,沈沐要查假账,这两件事都是刻不容缓。
李秋恒迎着风头撞上来正合了沈沐的意。
包厢中事先上好了饭菜,蒸炸煎煮都上了一遍,除此之外饭桌上还摆了一坛酒,酒是梨花酿,想来是李秋恒打探过了,知道沈沐爱喝梨花酿,借此来拉进一些关系。沈沐在朝中不拉帮结派跟各位官员也都是面上往来,喜欢不轻易暴露,李秋恒能打探出他喜梨花酿也卓实是废了一番功夫。
“沈大人,宋大人。”李秋恒满面喜意地起身迎接,几人互相客套了一番,互相落座。李秋恒没有丝毫提起修缮款的意思,仿佛这顿只是为了找二人叙旧。叙旧也得有旧可叙,在场三人心中都明白,谁先开了口谁就是那个活靶子。
酒过三巡人也有了醉意,眼见沈沐、宋祈年丝毫没有提起修缮款的事情,李秋恒明显坐不住,他踌躇了一番还是开口道:“二位大人,下官也不妨直说了,护城河的修缮款是不是有问题。”
沈沐、宋祈年对视一眼,宋祈年笑眯眯的起身坐到了李秋恒的身边,胳膊拦上他的肩膀,“李大人,不是说好今日不谈公事的吗!喝酒。”话落,宋祈年拿这大碗倒了满满一碗端给李秋恒。
李秋恒笑脸一僵,他一介文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平日饮酒也都是酒杯,哪里用过这牛斗碗来喝,这一碗要是下去,装醉也得成真醉。
“李大人请。”宋祈年拖起其中一碗,举起。
“请,请。”李秋恒端起碗,晃晃悠悠的,果不其然他将这一碗酒撒了一桌,“哎呦。”他急忙拿起帕子擦拭起桌案起来。
他的这点心思二人哪能不知,看破不戳破由着他装下去,两人自顾自的饮酒,时不时用些饭菜,“大人,安乐坊的厨子果然厨艺好,芦笋都能炒的这般有滋味。”宋祈年道。
沈沐知晓他的意思,也跟着附和,“确实不错。”
见状李秋恒也跟着附和,“这道芦笋”话到嘴边,细品菜名,李秋恒笑脸要挂不住了,这两人是拐着弯来笋他。但想要打听的还没打听出来,他也不能一走了之,只得干坐在原处。
眼见他更加焦急,沈沐示意宋祈年,表示时间成熟。宋祈年立马搂着李秋恒的肩膀,“跟你说说也无妨,修缮款确实有问题,不过已有眉目,李大人就不必忧心了。”账本之事宋祈年自然不会说出来,不过说明修缮款有问题这就足够了。
虽然建造护城河有油水可捞,但那毕竟是小数目,而修缮款则不同,贪污修缮款是杀头的罪,一旦春坡府禀明皇上,首当其冲便是先查工部。
此言一出李秋恒确实是坐不住了,“沈大人,下官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这包厢下官已经付过账了。”只见李秋恒猛的起身,没有半分醉意,只一瞬间他回过神来,也不等二人说话,便摇摇晃晃的出了包厢。
敲打的目的达到了,李秋恒一走,这安乐坊呆着也就没什么意思。此刻临近午时,安乐坊不仅没有冷清,却更加的热闹,从包厢中出来,就有伙计换了包厢的牌子。
楼下,大堂中,人满为患,有人专门等着他二人下来。林羽晟摇着扇子,一脸风骚笑意,“沈大人又见面了。”他周围没了那些女子,看着清亮了几分。
不过他的身上还是沾染了那些姑娘身上脂粉的味道,沈沐厌恶的皱了皱眉,躲过林羽晟的手。林羽晟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转而又笑眯眯的,“沈大人,可否赏脸跟在下逛一逛这京都。”他出言邀约。
“不了。”沈沐出声拒绝,“沈某还有公务在身。”
“沈大人,这番拒绝可是有些敷衍了,京都谁不知道皇上体恤大人给了官假!”他道,凑到沈沐跟前,顺手按住宋祈年未拔出鞘的绛陵刀,他偏了偏头,眼下的那颗泪痣熠熠生辉,“宋大人,别拿那一套来吓我,在下走南闯北的,这招对我可没用。”
三人站立堂中,周围的人都退避一旁,只剩一个掌柜在他们周围,那掌柜的是叫苦不迭,这几位爷个个惹不起,磕着碰着了都是他们的罪过,可他也不敢上前,只得站在原地干着急,暗自祈祷他们别闹出祸事来。
可惜老天不怜惜他。
宋祈年冷笑一声,绛陵刀“簌”的出鞘,冲林羽晟劈去,林羽晟不慌不忙,扇子撑开露出另外一面,铁器,他背手一挡,“砰”的一声,铁扇同刀器撞击。
他还有闲心调戏,“宋大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不如一起逛逛京都。”
林羽晟今日是铁了心要请他们去逛一逛京都,沈沐虽然不清楚他的用意是什么,但林羽晟这个人不简单宋祈年那一刀没有用些力道,但也寻常人随意一挡的下的,沈沐看了看周围,众人都是如临大敌。
“祈年回来。”沈沐道,宋祈年不甘的瞪了林羽晟一眼。
“东家请。”
“这不就对了。”林羽晟合上了扇子。
安乐坊的门口已经有人备好了马车,伙计将上马凳摆放在马车下方,林羽晟则是站到一旁做了请的手势,他是想让沈沐做马车。沈沐眸中划过一抹暗色,“多谢。”沈沐没有推辞先行上了马车。
马车跟习嘉铺中的陈设摆放风格有些许的不同,小桌案的上面熏香还在燃着。铺着也都是上好的貂裘,死角分别镶嵌着不同样式的金子,就连茶具也都是上好的瓷器,价值不菲,林羽晟果真是财大气粗。
“宋大人。”林羽晟叫住要上马车的宋祈年,“宋大人身强体壮还是跟在下一起骑马。”宋祈年脚步一顿,迈步的腿收了回去,“也好。”他道。
林羽晟拍了拍手,伙计在一旁等候着,牵来了两匹马。
“宋大人请。”话落,林羽晟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宋祈年也紧随其后。骑着马慢悠悠的朝着西边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传来嬉笑的声音,伴随着天边的夕阳,无端生出了天若安好的心思。
往前不紧不慢的走,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渐渐的冷清下来,起了风,带着一阵凉意,让人忍不住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一段走的,马车颠簸起来,沈沐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像外面石子乱糟糟的堆在道路上。
这空中飘着纸钱,有的落到了地上,有的随风漫无目的的飘着,四周怪异的起了大雾,乍一看还以为进了地府的招魂路。马受惊起来,撅了撅蹄子,焦躁的在原地打转,时不时发出阵阵的嘶吼。
林羽晟[比心]邀您喝花酒[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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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