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在死寂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海小姐，主刀医生请你过去一趟。”护士的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紧迫。
沟通室内，副手David摘下口罩，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推过一张术中影像，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情况比预期的更复杂。肿瘤与动脉贴得太死，现在就像是在剥离一片粘在气球上的蝉翼。”
海芋的呼吸停了一秒，“我妈妈……”
“手术还在进行。但现在有个分歧点——”David指着那个亮点，“如果为了绝对安全，我们可以选择夹闭血管。后果是，你母亲下半辈子可能无法说话或行走。如果强行分离，一旦血管爆裂，她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口的嗡鸣。海芋盯着那张黑白的影像，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初医生……他怎么说？”
“他说，‘让家属选。但告诉她，无论她选哪一条路，我都会拼尽全力让她母亲活着走出去。’”
海芋闭上眼，眼球的刺痛感让她清醒。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少年在画室里教她调色，修长的指尖点在调色盘上，对她说：“画画和做人一样，差一毫厘，意境全毁。”
“我能……跟主刀说句话吗？”
David愣了一下，按下了对讲机。
电流的滋滋声响过，然后，那个清冷、沉稳，仿佛能定住人心神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击穿了海芋维持了七年的坚硬外壳。
“初晓，”她第一次在重逢后叫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却清晰，“如果是你的母亲躺在上面，你会怎么做？”
对讲机那头静得落针可闻。
海芋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眶微热，“抱歉，我不该问这种幼稚的问题。现在的你，比我更懂风险，也比我更想救她……因为你知道，她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七年的交付：“你来决定。无论结果是什么，我绝不追究责任。因为这世上，如果连你都救不了她，就没人能救了。”
David屏住了呼吸。这种把身家性命全权委托给主刀的赌局，在医学界罕见到近乎神迹。
“我会让你母亲活着，”初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加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失神的称谓，“我会让阿姨，活着，且完整。”
阿姨。 David猛地抬头看向监视器里的初晓。这个极度冷感的医学天才，竟然在手术台上用了一个如此私人且温情的词。
手术室内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动脉壁破裂！大出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骤然尖锐。
“止血不理想！视野全红了！”副手的叫声几乎变了调，“初晓！夹闭吧！来不及了！”
初晓站在显微镜前，双眼布满血丝，但握着吸引器的手却稳得像一尊雕塑。在那一秒，不仅是技术，更是海芋那句“相信你比相信自己更多”的重托，在他背后筑起了一道墙。
“不夹。”他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一样压下了所有的慌乱，“吸引器继续，扩大视野。我来封堵。”
每一毫米的位移都是生死时速。初晓的手指在显微视野下轻微跳跃，如同在刀尖上跳一场无声的芭蕾。
“压轻一点……再轻一点……”
当最后一颗微型钛夹精准地扣合在血管破损处，喷涌的血雾瞬间凝固。
“止住了……止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熄灭。
海芋没能等到初晓。David告诉她，急诊又送来一个孩子，初晓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又扎进了另一场生死时速。
病房里，豆浆的香气驱散了一点消毒水的冷。
千绘晃着手机，神色复杂地看着海芋：“刚才《璀璨之星》节目组发来消息了。海芋，你进决赛训练营了。地点在海星岛。”
海芋捧着杯子，指尖的温热让她有些失神。
海星岛。
七年前，那个被蛇咬过的下午，那个用海芋花为她包扎伤口的少年。
“你包扎的手法……太专业了。”海芋记得自己曾这样调侃他。 “我父亲是医生。”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回答。
千绘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这是你翻身的机会。那十万块奖金，你必须拿回来。”
海芋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那是枫桦市七年来最灿烂的一个早晨。
“好。”她轻声说。
她要去那个地方。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在这个充满苦难的现实里，去确认那段像是海芋花一样洁白且真实的过去，是不是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