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院长办公室。
“初晓,里昂最好的两家医院都想留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枫桦?”院长梁致恒把一杯清咖推到他面前,目光里带着长辈的探究。
初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冷硬的白大褂边缘,窗外是枫桦市延绵的灰蓝色天际线。为什么回来?
是因为这里有过四年的蝉鸣与大雪,还是因为这里埋着一段仅有三个月、却让他用了七年都没能剥离干净的初恋?
“我对这个城市有感情。”他选了最体面、也最像谎言的一句。
梁致恒没再多问,神色转为凝重,将一份病历推过去:“先不叙旧了。有个病人我拿不准,怀疑是颅内动脉瘤破裂,位置极险,贴着功能区。偏一分,病人下半辈子就废了。”
初晓接过影像片,目光瞬间变得如手术刀般精准。难点一目了然——那是神经外科的“禁区”。
“家属那边……”梁致恒顿了顿,叹了口气,“是个年轻姑娘,挺难的。父亲早几年走了,留下一身债,家里还有个读高中的弟弟,全靠她一个人撑着。这‘生死状’,得你亲自去跟她谈。”
初晓点点头,指尖捏住那叠薄薄的手术同意书,起身走向手术室外的长廊。
走廊尽头,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长椅一角。
出乎意料之外,病人的女儿竟然是海芋。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低着头,指甲死死抠着掌心。海芋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一周前,闺蜜千绘把ipad摊在她面前,指着新闻里的一行字,“洛伦西亚的商业版图拓展到中国,你说初晓会不会回来?”
她还对千绘说:“他回不回来,跟我没关系。”当时,她真的以为,这个名字只是停在新闻里,可当命运真的把那个人送回面前时,她才发现,那道防线薄如蝉翼。
“海芋,这位是初晓医生,国内最好的神外专家。”梁院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海芋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视线撞进了一双冷冽如深潭的眸子里。初晓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毫无涟漪,仿佛眼前的女孩真的只是一个“家属”。
“我是初晓。”
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甚至没有加那个“医”字。他没叫她的名字,没问好,没流露出一丝重逢的狼狈。他只是那样站着,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又像是一个能够接住她所有绝望的容器。
他把同意书递到她面前,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且有条理:“这是手术同意书。如果不做,二次出血的风险随时会爆发;如果做,位置靠近功能区,最坏的情况是失语和瘫痪。”
海芋攥住那叠纸,手心全是粘稠的汗。她仰头看他,想问:这七年你去了哪?为什么不找我?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最职业的询问:“你……会亲自做吗?”
“会。”初晓看着她,目光在那一瞬有了极细微的颤动,像是一场无声的承诺,“我主刀。”
海芋闭上眼,在这最绝望的时刻,这三个字竟然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心安。她拿起笔,在签名处落下名字。
初晓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签名。
海芋的笔锋没变,最后一笔总是写得很轻,像怕划破了纸张。七年前,他们一起在广播台签到,他总会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她的名字旁边。那一撇一捺,曾是他们以为会并排写上一辈子的情书。
“现在,我需要做什么?”她声音微哑。
“在外面等,手机别静音。”初晓接过同意书,转身的一瞬,目光极轻地扫过她苍白的脸。
那一眼太短,短到像是一错觉,却又重得像是在说:我在,别怕。
手术室的红灯猝然亮起。
主刀医生:初晓。
海芋盯着那两个字,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门关上的一瞬,她又想起自己一周前的嘴硬:“他回不回来,跟我没关系。”原来真的有关系,而且关系到她最怕失去的人。
她这七年费尽心思筑起的孤傲,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