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怎么办啊,舒贝贝,我感觉到时候一定会很尴尬的。“潇潇趴在课桌上痛苦地哀鸣,脸皱巴巴地窝成一团地看着好友舒贝贝。

舒贝贝,原名舒月,小名贝贝,所以方潇潇每天就舒贝贝舒贝贝地喊,她觉得这样的ABB式称呼更能显示出她们的天生一对,方潇潇的死党,方潇潇家里的事她已经听了一个八点档连续剧了,马上比方潇潇本人还要清楚了。

“尴尬应该是无法避免的了,你要不多玩会手机,玩手机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尴尬了。”舒贝贝认真地看着方潇潇,方潇潇却有一种想要锤她的冲动。

“你能想象四个人一起低着头玩手机的场面吗?感觉更尴尬了,有没有高情商一点的办法。”

“这有什么尴尬的,我感觉你就是缺少一种让话落在地上的能力,只要尴尬的不是你,就会是别人。”舒贝贝眼神坚定得像快要入党。

方潇潇也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你有一股登味,我已经有一个爹了,没有取而代之的可能性。”

舒贝贝噗嗤一下笑出来,“知道了知道了,我俩估计也想不出来什么有效办法,你就顺其自然吧,有事就及时和我说,我继续追更。”

“下课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下节课还是我最讨厌的数学课,拜拜,你快回去吧。”方潇潇在楼梯上一边挥手一边对舒贝贝说话。

一周的时间说快也不快,说短也不短,反正就是这么磨磨蹭蹭地过去了。

潇潇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家,这个从她有记忆以来都被称作“家”的地方,这个就算妈妈离开了也还是称作“家”的地方,连她和爸爸都要离开了,“家”只能孤零零地待在这里,家会不会很难过。

她坐在床沿,有点年份的弹簧发出细微而绵长的“吱呀——”声,像是一声疲惫又温柔的叹息,床单被子都被带走,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这就是“寂寞”吗,方潇潇想到之前看《猫鱼》里的一句话,“记忆,好像早晨爱人离别后枕头上柔软的凹印,那是他在你生命里存在过的证据。你似乎能感到那里的温度,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它,把脸贴住它。等你再抬起身,却发现那凹印已经走样,失去了他的痕迹”,读的时候不太知道是什么意思,知道了却又想装不知道了。

潇潇又有点想流眼泪了,可是这不是流眼泪的好时机。

随时随地流眼泪是小朋友的特权,潇潇想,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这么不合时宜地流眼泪了。

潇潇没有忍住,眼泪一点也不听她的话,眼泪还没有长大。

“潇潇,好了没有,我们马上要走了。”方桐敲了敲门。

“马上好马上好,再等我一下下。”潇潇赶紧擦了擦眼泪,又看看桌子上的合照——妈妈、爸爸和潇潇,却狠心把相框扣在桌子上。

已经失去的东西放在那里也只会刺痛她,有什么拿的必要呢。

潇潇吸吸鼻子,大步向外面跑去,心里默念:方潇潇,没事的没事的。

方桐看见她出来之后又不放心地去她屋里转了一圈,这姑娘从小就丢三落四的,别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又得差遣他跑过来跑过去。

靠在桌子边,抚摸着那个被潇潇倒扣的相框,本来挺直的站姿一点点塌陷。

“快点啊,老爸。刚才在那里催催催的,现在你又不动了。”听到潇潇的催促,方桐匆匆收起桌子上的相框。

车子启动,潇潇的手掌抵着微凉的车窗,明明夏天已经结束了,可天气还是这么热,还是需要开空调。

越走越远,那个熟悉的地方越变越小,小到渐渐模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轻易地切割潇潇的视线,有树荫的地方太阳就乖乖躲起来,没有树荫的地方太阳就放纵地炙烤潇潇的皮肤。

蝉依旧在叫,都叫了一整个夏天了,都不知道歇歇吗,潇潇有些生气了,这些蝉的叫声令她心烦。

“爸爸,我要听音乐,不要你那些土土的歌。”潇潇对前面的老方命令道。

方桐很快把音乐打开,“潇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我明明收拾得很好了呀。”潇潇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桐把相框推过来,“忘了这个。”

潇潇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来,潇潇现在想说的话都很尖锐,她觉得会伤到爸爸的心,她不想让爸爸伤心。

“潇潇,把这个收好,就算搬去了凌阿姨那里,爸爸也还是你的爸爸,妈妈也还是你的妈妈,你也还是你,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

潇潇坐在后面,看不清老方现在的表情,她低下头,耳后的碎发滑落,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照片接了过来。

真的吗,爸爸,真的吗,你以前会也对妈妈说了“我会永远爱你”这样的承诺吧,爸爸你现在不是也有了新的爱人,妈妈有一天会不会也像你这样,她也会有新的爱人。

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家,那我的家呢?潇潇这样想着,感觉自己很自私,她没理由要求爸爸妈妈为了她而停滞不前,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有一个自己的新家,用这个填补那个,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车子在不断前进,而眼前的景色却在不停后退,一切都在处在改变的漩涡中,她只能努力让自己不改变,如果谁回头看一眼,一定会看见原地踏步的方潇潇。

迷迷糊糊地闭上双眼,“醒醒,潇潇,我们到了。”听见老方在喊她,潇潇揉了揉眼睛。

打开车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一片蓝天,一朵云也没有,怪不得这么热。

视线下移,凌阿姨正走过来,穿了一套收腰的白色连体裤,凌子星站在他妈妈身后半步,双手蜷成一团。

方桐已经来过一次,搬了不少东西,可剩下的也还是不少,他拿着大包小包向房子里走过去。

凌珠从他手里接过来一些,转头轻声对凌子星说,“星星,帮潇潇拿那个蓝色的。”

“谢谢你。”潇潇笑着对凌子星说,阳光打在她的发丝上,显示出一种栗色的甜蜜。

凌子星默默拿过潇潇手里的所有东西,没看潇潇的眼睛,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潇潇在他身后走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潇潇左右张望了一下凌阿姨家的院子,里面倒是真的有一个秋千。

走进房子里,一股的热浪迫不及待地扑进来,又很快被室内的冷气溶解。

夏日的尾巴碎在门口。

他先走进去,黑色长袖的后背微微汗湿了一小片,贴在清瘦的肩胛骨之间,像蝴蝶收起的翅膀。冷气漫过来,潇潇的胳膊上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温差大的像两个世界,感觉是秋天被关在了屋里。

恰好经过了出风口,风拂起他额前柔软的黑发,撩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显得有点呆呆的。

潇潇抠着手,想着:两个人一直这样不说话是不是有点尴尬,而且他还在帮我搬东西,以后还要长时间的相处,想点话说说好了。

“你力气好大。”憋了半天,方潇潇就想出这样一句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后悔了,脸刷地一下红成了番茄。

箱子的重量在凌子星小臂上压出轻微的麻,感官一下变得清晰。

他停顿两秒,把箱子往上托了托。喉结轻滚。“……练素描经常要搬画架。”

这样回答会让她感觉放松一点吗。

视线快速扫过潇潇绞着的手指头和红红的脸,又落回纸箱边缘。过了片刻,用下巴朝潇潇鞋带方向轻点。

“散了。”

潇潇手忙脚乱地蹲下,差点找不到鞋带的位置,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他停下来等潇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箱边缘的胶带。余光看到潇潇系鞋带的手指很慌乱,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不用等我的,你先走吧。我马上就好。“潇潇内心已经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感觉好丢人是怎么回事。

方桐在楼梯上走着,夸张地嚎叫一声:“哎哟这书可真沉啊,方潇潇,爸爸的老腰都要被你的书给压断了。”

“好好对待我的书!老方你认真搬,我这就去监工。”潇潇蹬蹬蹬地就跑上楼去了,对书籍的爱护之情目前以压倒性优势打败了尴尬的心情。

“爸,你也太夸张了吧,哪里有那么重的啊,你老了以后直接去逐梦娱乐圈好了,过一下你的演员瘾。”楼梯转角传来方潇潇轻快的回击。凌子星嘴角不明显地牵了一下,很快压平。

“潇潇,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吗?右手边就是洗手间,你的洗漱用品放在那里就好了,左边再过去一点就是星星的卧室。我们的卧室在一楼。有问题就和阿姨说哦。”凌珠站在潇潇卧室门口笑着望潇潇。

“好的,阿姨,我自己再收拾一下。”潇潇也回她一个笑。

“那你慢慢收拾,一会叫你下去吃饭。”

明明也没干什么,潇潇就已经感觉很累了,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把书扔在床上,卸下防备,四仰八叉地躺下,还好她把本来的四件套带过来了,陷入熟悉的洗衣粉气味,也不知道是谁帮她把床铺好的,是老方,还是凌阿姨。

房间很陌生,阳光从落地窗照灌进来,一点也不温柔,米色的窗帘随风摆动,有节奏地起起伏伏,树影被剪得支离破碎,像月色荷塘里不断搅动涟漪的小鱼儿。

潇潇把手交叉放在胸上,静静地感受呼吸的频率。

就休息一小会,潇潇这样想着,抽了床头一本书搭在脸上,缓缓把眼睛闭上。

敲门,凌子星指节扣在木头门上的声音像小石子沉入大海,并没有人回应。

等了一会,又敲一次,这次重了些,还是没有人回应。

门并没有关紧,透过这条小缝,他看见了蜷成一小团的方潇潇,晚霞洒在她身上,懒洋洋的。

他把原本虚掩的门关紧,转身下楼,凌珠看见他一个人下来了,就问他:“潇潇呢?”

“睡着了。”他坐下来,目光平直。

“潇潇睡着了,估计是坐车收拾累到了,要不让她再睡一会吧。”凌珠对着正在厨房里正在做饭的方桐说。

“我一会就去叫她,这最后一道菜也马上弄完了。”方桐一边盛菜一边回答。

“行,我把菜端出来,你去吧。”凌珠走进厨房,凌子星也默默地把碗筷和杯子拿出来摆在桌上。

“起来了,瞌睡虫,天都黑了,爸爸做了你最喜欢的水煮肉片哦,一会凉了。”方桐伸手去拉躺在床上的方潇潇。

“知道了知道了,别拽我,我自己可以起来,爸,一会帮我把衣服挂起来,还有书。“方潇潇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方桐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穿上拖鞋,潇潇就带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楼了,身体里的睡意还没有完全退潮,脚步虚浮,像走在软绵绵的云里。

夕阳把一切浸得毛茸茸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楼下传来摆碗筷的轻响,饭菜的香气牵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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