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那是潇潇和凌子星第一次见面,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突然,潇潇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被从头淋到脚,闷闷的空气,热热的,黏糊糊的,就这样不远也不近地粘在人的身上。

潇潇甩甩胳膊,想要把这种讨人厌的感觉扔得远点,可好像越使劲,它就黏得越紧。

潇潇只能加快脚步,又用力拖了一把头上的书包,小跑着进入约定好的餐厅,自她脚下溅起的那一簇簇水花,非常不小心地打湿了身边一个人的裤脚。

“对不起啊。”她匆忙回头道歉,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反应,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身影,她就像阵风一样穿进了大堂,只余一阵微凉的风,惹得脸上痒痒的。

“我来了,我来了。”她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感受到了她无处安放的心,忽然下起的暴雨,让地面上路况变得一团糟,滴滴滴,到处都是喇叭声,实在是要来不及了,最后潇潇只能硬着头皮跑下出租车,冒着大雨跑完最后的一小段路。

哎哟,早知道,早知道这样,她就让老方在学校门口等着她好了,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落汤鸡。

无意之间瞥见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虽然狼狈,但还是挡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她忍不住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向她回应了一个笑容,狡黠又灵动,令人忍俊不禁,想要敲敲她的小脑袋。

“潇潇,这呢,快过来。”老方一边招手一边接过她的书包,“不是和你说了今天要下雨吗,怎么不记得拿伞,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潇潇假装堵住耳朵,“怎么这么啰嗦,越老越啰嗦。”“呦,真是长大了,还敢训起你爸爸了。”说着就要弹她的脑袋瓜,潇潇一下躲开

旁边的凌珠微笑着看着这对他们,“潇潇,快坐下来歇歇吧。”说着,她递过来一杯茉莉花茶,茉莉的芬芳四溢。

潇潇只是笑了笑,接过来,但并没喝那杯花茶,指尖传来热热的温度,多停留几秒就觉得灼伤了手。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没开始就已经感到累了,好想逃跑啊。

正当潇潇愣神的时刻,一个人影匆匆地走了进来,带着一阵微微湿润的水汽,就好像是还没成熟的柳橙不小心掉落在下过雨的潮湿的青草地上,无辜地滚动几圈,青色是酸,橙色是甜,酸酸甜甜的滋味纠缠。

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毛茸茸的头发被雨水沾湿了几缕,有点蔫蔫地耷拉下来。

“星星来了啊,快坐下,来这边,挨着你妈妈坐。”潇潇本来想静静地抠手指,耐不住老方一直朝她使眼色,看着他面目抽搐的模样,潇潇觉得她有义务阻止她老爸继续丢人。

她微微仰起脸,绽开一个明亮的笑脸,眉眼弯弯,“你-好-啊,凌-子-星。我叫方潇潇,潇洒的潇,可能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再说一遍啦,万一你忘记了会有点尴尬。

凌子星没有直视潇潇的眼睛,头上的呆毛随动作摆动,喉结动了动,带点不自然的停顿,声音轻而直:“……你好。”手指无意识地轻捻衣角,那里已经有点皱皱的了。

好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出去,谨慎地保持距离。声音倒是格外有少年气,有一种雨后的清澈感。

人终于到齐了,四个人围着桌子,一股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凌珠温和地看向两个孩子,声音像茉莉花茶一样舒缓:“今天这样的天气赶过来,真是不容易,路上感觉怎么?”

潇潇再次尬笑:“就是有点堵车啦,其他的倒还好。”

一旁的凌子星没有说话,睫毛颤了颤,只是看起来有点冷冷地点了点头。

凌珠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体温透过T恤传过来,微微烫,凌子星知道这是妈妈在安抚他不要太紧张。

“潇潇你是在上高二吧,星星比你小一岁,还在上高一呢。”

“哦,是的,我在上高二呢,那看来我是姐姐呢。”

当听到“姐姐”时,凌子星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微动,随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凌珠又笑着看他们,方桐的眼神落在凌珠身上,嘴角也忍不住荡漾出几分温柔,只是凌珠一个笑而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笑而已。

可这样的神情,潇潇有多久没在爸爸身上见过了呢,是从他和妈妈分开之后吗?不知道,潇潇真的不知道,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都变得模糊。

嘴里的菜一下变得苦涩,心里燃起的小火苗也被爸爸这样的似水柔情浇灭了一大半。

装作不经意地瞥向旁边的凌子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相似的裂痕,可他只是浅浅地笑着,嘴角始终保持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眼神却放空盯着桌子上离他最近的清炒西兰花,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他和周围的一切隔开,他独自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潇潇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倒是有些羡慕起来。

这顿饭余下的时间潇潇再难吃下什么,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能过得快点,她现在急需回到她软软的被窝里,一个人静静地想想。

终于回到家里了,随意地冲了一个热水澡,潇潇刚想毫无形象地在床上打一个滚,老方端着一杯牛奶就进来了,“早点睡啊,潇潇,把你的头发给吹干,湿气那么重,还是不注意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快回去睡觉吧,”过了有一会,潇潇看见老方还是杵在门口没动,奇怪了,今天怎么这样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方桐又看了一眼潇潇,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潇潇,我和你林阿姨也处了两三年了,今天又带你们都见了个面,其实······我们打算先住在一起过渡一下,相处得顺利的话,就……就结婚。”

潇潇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扎开的气球,身体里的气一点一点向外漏去,原来,她从来没真正认清过爸爸妈妈分开的事实,在内心深处,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爸爸妈妈,会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又牵着手站在她的面前,像小说里写的那些人一样,无论经历多少磨难坎坷,最终都能来happy ending。

她攥紧了手里的被子,反驳吧,反驳吧,可她看见了爸爸那样快乐的样子,又怎么能这么自私任性让他的幸福消失呢。她会长大,没办法再时时刻刻陪在爸爸身边,可伴侣不一样,他们能一直陪伴彼此。

她深呼一口气,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好啊,这样我以后又可以多拿一份压岁钱了。”

潇潇看见老方头上的几缕白发微微颤抖,最终如释重负地耷拉下去。

“爸爸,我们要怎么住在一起?”

“我们过过搬到你林阿姨那边去,她的房子离你们学校比较近,方便你们两个孩子上学。”

“过过是多久?”潇潇仰头问爸爸。

“我这周收拾收拾,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等下周周末的时候我们搬过去。你这个周六周日也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东西,你喜欢的房间风格爸爸也和凌阿姨说过了,凌阿姨会替你好好布置的,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再和我们说。”

“我们”指的是凌阿姨和爸爸,不再是我和爸爸了吗,潇潇知道老方其实没有这个意思,但就控制不住地钻牛角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熟悉的摆设,就这样吗,她要离开这里了吗,她不想离开。

“爸,我困了,你快回去吧,别打扰我睡觉。”潇潇假装打了一个哈欠,希望老方能快点出去。

“好,好,爸回去了,你把牛奶喝了再睡,”看着潇潇有点恹恹的样子,方桐想去拍一拍她的头,手却在半空中又缩回去,又开口“你凌阿姨家的房子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个秋千,你不是很喜欢荡秋千吗,相信爸爸,会很好玩的。”

潇潇撅撅嘴,瞪了他一眼:“我还喜欢跷跷板呢,你要不要让凌阿姨在院子里再装一个跷跷板。爸,别在那里啰嗦了,我很累,我真的要睡觉了。”

方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是周五,但是也别玩太晚了,小心你的眼睛。”说罢,便把门关上离开了

潇潇把头蒙在被子里,随着呼吸的起起伏伏,热气逐渐蒸腾在她的脸上,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自己能够就这样永远不用再把眼睛睁开。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滑落的轨迹一遍遍加重。

窝囊!胆小鬼!潇潇一边摸着眼泪一边暗暗骂自己,坏又做不到,好又好不彻底。

哭得鼻子堵堵的,潇潇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餐巾纸,不小心把上面的日记本也撞掉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潇潇总是懒得写日记,写下一堆黑黑灰灰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今天日记本自己撞上来了,是不是它也知道我很伤心呢,那就勉强写一下好了,潇潇这样想着,就把它拿到床上,翻开,重重地写下了日期

星期五 晴转小雨

今天有点不太开心,爸爸带我去见了凌阿姨和她的儿子,电话里的凌阿姨听起来很温柔,餐厅里的凌阿姨看起来也很温柔,有这么好的人陪伴老爸,他以后变成孤寡老人的概率又下降了,我为他开心的啊,可为自己难过。

还突然和我说要搬过去,肯定早就商量好了,他这个人一直拖着没告诉我,怕我不答应,明明知道我会不开心的吧,却还是这么做了。

越写越想流眼泪了,想点别的想点别的,今天可是美妙的周五夜晚啊,请掉晚自习出来吃饭,也就这一点好处了,最讨厌晚自习了,还有早自习,上学什么的,是最讨厌的了。

那个凌子星看起来很有家教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不是很爱说话,希望实际上也是如此,听说老方他是美术生呢,画画应该不错吧。

写了几行就感觉好累啊,有一点想妈妈了,她知道这件事吗,要是以后老方和凌阿姨结婚不会还要请她吧,好地狱的剧情,不过一般在这种剧情下,妈妈才是那个女主角,而且她还要携带者英俊潇洒的第二春闪亮出场,惊掉众人的下巴。

可如果真的不爱了,是不是心里什么波澜都不会有了。

爱,真的会消失啊,以前那么爱妈妈的爸爸,以前那么爱爸爸的妈妈,现在在不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两条线交汇的的点越来越少,到最后,是不是就只剩下一个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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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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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爱真的会消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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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星
连载中萌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