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公回府后对夫人说了句：断不可与萧家结亲。
盘桓在头顶多时的阴云立散，许夫人如闻天籁，亲自伺候老国公吃了一盏茶，又发自内心奉上一连串的老爷英明。
英武侯夫人胡氏心里极不痛快，脸上却不露一点，依旧笑盈盈的，“妾身听说打武昌府的时候，许国公是跟宋国公合军的，”她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了，如今许国公府跟宋国公反倒不如那时了，魏国公家的寿宴只开了十六桌您说怪不怪。”
看殷震若有所思的样子，胡氏心中了然，添柴道：“许国公作战勇猛，当年陛下亲封的急先锋，这几年也恩宠有加，这要是……”她忽然摇了摇手里的帕子，“妾身真是瞎操心了，不过是听了几个内宅妇人的口舌，就忧心忡忡的，想必侯爷早有决断，妾身和孩子们都仰仗侯爷，万事听侯爷的安排就是了。”
殷震并没顺着她的话安排她去做什么，胡氏略略有些失望，该说的都说了，说深了又怕弄左了。
殷震走后，胡妈妈一边服侍胡氏换衣裳一边道，“太太也太小心了些，这么大的事，不往深里说侯爷怎么会往心里去，这个家可全靠太太撑着呢，咱们胡家也都指望太太呢，您可不能只指着侯爷。”
胡氏凄然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年家里哪件事不是我操心，我能指望谁去，”她咬牙道，“侯爷有一壶酒，一个狐狸精就知足了，十天半月的不见人影，我要不是为了瑾儿，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惜我命数不济，也没给殷家生下后人，如今年岁到了早就没这念想了，我就盼着老天开些眼，叫我的瑾儿有个好姻缘，我也算此生有靠了。”
“您也别说这灰心的话，王妃娘娘对您还是很尊敬的，您现在为姐儿们操心，福气都在后头呢。”
胡氏勉强一笑，“妈妈，你说爹爹当初是不是就不该把我嫁到这府里来，在湖州找个青白人家，怎么过不是清清静静的一辈子，何必这样。”
胡氏的父亲贪图英武侯的权势，把嫡女嫁过来，前些年胡家借着英武侯的名头结交了不少朝中要员，这几年皇上对英武侯日渐冷淡，各州府看脸色行事，英武侯的能力已大不如前，要不是胡氏苦心孤诣在儿女婚事上做文章，把英武侯嫡长女嫁到端王府，又六登周家门把庶出的二小姐嫁进右相周家，侯府能不能支撑得下去都不好说了。
这些年她为娘家、为夫家殚精竭虑，如果不是因为成功地促成这两桩婚事，夫君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对她言听计从。
可就在这时候，北疆战乱，英武侯又有了用武之地。皇上忽然圣宠英武侯府，连御史上本参他回京途中欺辱左贤王妃的折子都压下去了，满京里巴结，这都是英武侯自己挣的，所以连问都没问她一句，就领了个歌姬回来，日日花天酒地的鬼混。
相好的夫人、太太都劝她：“同僚给的怎好推脱，英武侯府如今这样的气势，满京里都抢着往上巴结。你看看北定侯府，北定侯世子连纳两房妾室，其中一房还是乾元七年的探花李翰林的嫡亲妹子，就连萧家二爷也被上峰赠了两个西凉美人。”
“萧家那是什么门风，北定侯萧让原是十几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纳的人，萧家世子娶了崇宁郡主这些年，也只有一房妾室，满京里哪有这样的人家。”
“啧啧，即便是这样的人家又如何，陛下倚重，诸臣效仿君臣和乐，正说明府里蒸蒸日上，你应该高兴才是。”
可胡氏却高兴不起来。
她娘家想做工部的工程又不想通过英武侯，再让他沾一手，可工部的人哪是那么轻易就能说上话的，父亲日日派人来催问，她只能自己想法子，“实在不行就把蓝璧送到老王爷府去。”
胡妈妈一惊，“可是老爷已经定了任探花了。”
“不是还没下定吗，再不行就蓝玉，嫂嫂说了若是能搭上凌大人这条线便再给我大大一股，难不成我日后还靠着侯爷吗，左不过都是他的闺女。”
胡妈妈有句话没敢说，前次胡氏为了娘家能做户部的营生，硬是把二小姐嫁到右相府，已拿到了一股，加上历年家里的积攒，尽够她们母女用了，又是何必。
“这么大的家业没道理要我一个人撑着，儿女的婚事是最保险的，只要不是我亲生的就行，身为人父他也应该明白有得必有失的理儿，哪能拿银子的时候不手软，嫁女儿的时候又嫌名声不好听了。”胡氏已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这几个孩子的婚事必需由她的手挑好，由殷震的口说出来，将来不管有个什么，也跟她这个继母扯不上关系。
殷夫人打定主意后，心里好受了许多，转头问身边的胡妈妈，“三丫头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行李都打点得差不多了，也就月底了。”
殷夫人哼笑，“她倒痛快！”
“夫人真要把三小姐送到王府去？有些年没见过三小姐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长进。”胡妈妈若有似无地提醒了句。
殷夫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叹道，“摊上这样的老子也是她们姊妹的命数，怨不得旁人，殷家今日这般风光她们也沾了光，没道理不为家里出力。”
胡妈妈道，“夫人说得有理，咱们大小姐，深得王爷信重，王府哪个不说好的，老王妃那么难伺候的人，对着我们大姑奶奶也再挑不出半个不是了。”她看了胡氏一眼，低声道，“二姑奶奶虽不爱言语，如今在府里说句话也是有分量的，这才多少时日，前儿个还听送东西的婆子回来说，姑爷连抬姨娘的事都回了……”
“果真？”胡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千真万确，周家老大没了，二爷自今只一个庶子，养在二奶奶名下，三爷那前头夫人也没留下一子半女，若是二姑奶奶这胎一举得男，在周家便能立住脚了。”
胡氏忽然冷哼，“我说老爷前儿个怎么那般高兴，看来是路太医去过，那边有准信儿了。”
胡妈妈一拍手，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可不！要不老爷怎的巴巴地嘱咐您送东西到相府去。”她见胡氏面色不虞，顺势劝道，“夫人放宽心，当初二姑奶奶的婚事，可是老爷亲口定下的。虽是填房，可周家是什么人家，若是正房娘子怎么会轮得到她，再说，当初夫人在嫁妆上可没委屈她一点，怎么怪也怪不到夫人这里。”
胡氏嘴上带着一丝嘲讽，“要说殷家这几个丫头都是有骨气的，不像她爹。”
胡妈妈看胡氏脸色郁郁，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开解道，“三小姐眼看着要回府了，虽说王姨娘不着调，我瞧着四小姐也是有成算的，咱们五小姐就更不用说了。无论如何，这几位小姐再有能耐，也总是要依仗娘家的，您看王妃娘娘就是了，老爷出征的消息一出，还不是巴巴地带着笑脸赶回来。”
胡氏幽幽道，“只盼着我的瑾儿能有个好归宿，”她忽然语气森森道，“你盯着点那边，别闹出什么事来。”
胡妈妈郑重应是，“夫人放心，老爷在军里伤了身子，什么事都不会有。”
胡氏摆摆手，“三丫头的屋子你再去瞧瞧，说不定她父亲也给她找一门贵婿，既是回来了，侯门小姐的派头就不能少。不是新买了一批下人吗，给她挑几个得力的，将来到了夫家，纵是她不成好歹有个能回话的。”
“夫人放心，人都挑好了，一个妈妈并一个年轻媳妇子，都是得力的，再就是盼儿跟倩儿了，两个丫头都是我亲自挑的，那长相身段，任哪个男人瞧了没有不动心的，三小姐不成有这两个也成了。”
胡氏端了盏燕窝，笑意有些浑浊，“到了王府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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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重提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