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新研制的鱼子羹在太白楼上了桌，翰林院的李翰林宴请工部的杜侍郎，李翰林对席面向来挑剔，新菜式是提前送到他府上尝过后才上的桌。
听太白楼过来的人说，李翰林对鱼子羹大加赞赏，还把掌厨的介绍给杜侍郎，杜侍郎小儿子娶亲，特意点了那厨子上门做这道鱼子羹，新菜式因此一炮而红，因着墨鱼子数量有限，京城公侯家宴的期都排满了。
蓝玉问，“李翰林那里都打点好了？”
盛英喜滋滋地道，“都送过去了，照着您列好的单子送的，李夫人额外加了一支东珠珠钗，端午节礼也都打点好了。”
蓝玉点了点头。
李翰林在吃食上的挑剔程度，在整个京师都是少有的，他本人喜好这一项又有宏博的底子，常常一道菜也能古往今来说上大半天都说不完，巴结他的人听了更是迎风而上，他巴结的人听着，既耀示了才学又成了席间小趣，跟着沾染点读书人的清雅，大家也都乐意为之。
蓝玉早就把目光瞄准了李翰林，把他当成太白楼上新的首选。李翰林也是个妙人，明明拿着铺里的礼，收着铺里的银子，却还处处拿架子，每每有新菜式送过去，总是酸不酸硬不硬的样子，惹得太白楼的吴掌柜很是光火，跟蓝玉商量了几次，正想把新菜拿到宋国公的世子爷那里尝尝，李翰林不知怎么听说了，急三火四地把宴请做在了太白楼，点着名的要这道鱼子羹，盛英一说起他当时的样子就想笑。
管事的过来示下，新研制的鸡汤什么时候上桌。
盛英笑眯眯的，“小姐，何大掌柜等不及要上桌了，都派人来问了两三遭了，您也知道何掌柜最是磨人的，常松都快支撑不住了。”
蓝玉转过头，笑盈盈看着盛英，“是你心疼常松吧，你们也真是实心眼，他再追着，你们就推到吴大掌柜那里去不就行了。”
盛英苦笑，“吴大掌柜够忙的了，怎么好拿这点小事烦他，再说，要是何大掌柜知道，是我把吴掌柜引到他那儿去的，还不吃了我们家常松。”
蓝玉指着盛英，“看看，看看，说来说去就惦记着常松，我说最近等你签章的账册怎么越来越慢，是不是一有空就跟常松算计怎么对付我了。”
知道她在开玩笑，盛英也不急，“可不是，常松想去北边您不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见天儿的在我跟前抱怨，说这主子可不能都厉害了，一边厉害还能在另一边喘喘气，这倒好您这里厉害就罢了，六……”
盛英忽然住了嘴，脸上有些不自在，她本意是想开个玩笑让蓝玉轻松轻松，一不小心又提到了这个话头上，忙转移了话题，“小姐，新的鸡汤您准备怎么上桌。”
知道她在转移话头，蓝玉心里苦笑。
盛英问的是“怎么上桌”而不是“什么时候上桌”，八成是知道她早就有主意了，身边的几个人，都是六哥跟婉儿姐姐送过来的，她又悉心调教了这么长时间，愈发得心应手。
六哥不是自己的，生意却是自己的。
短暂的怅然后，蓝玉打起精神笑道，“这可不是上桌用的，得走内院的宴请，还得找个好由头亮相，一回打不响，下回可就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了。回头你把京师里有名望的人家，最近的大小宴请排个单子给我，主要是婚宴、满月、周岁这些，公卿家主妇们都去的场合，”说罢又笑了，“这回怕是要动用姐姐的名头了，刚给她送过去一串珠子，不到几天的功夫就派了活计，她肯定又要嘀咕我了。”
盛英跟着笑了，“公主是大度人，便是抱怨的话也是跟小姐打哈哈，闹着玩儿的。”
知道她心里有了主意，盛英也不多问。
说话间，主仆二人一起到了东次间。
师傅早就准备妥当了，她今天依旧是过来学药理的，师傅是一位云游江湖的名医，六哥几年前好不容易说通了常先生收她做弟子，药理不同学医出诊，要走开方子、名师指点的程序，她对医家的事不大感兴趣，学这个不过是为了做药膳。
这几年鸿宾楼的大菜和太白楼的汤饮，除了常见的招牌菜式，她的独家招牌药膳已不下几十种。
去年鸿宾楼在城西建了新楼，除了酒楼还加盖了客房，不仅吃住一体，还加了不少老鸿宾楼没有的新菜式。
老楼也没有因此落下，不仅在大堂加了话本子演出，而且最近新研制的几个大菜，都放到了老楼。
原来的鸿宾楼开在城东，城东的达官贵人多，生意也好，近几年皇上新赐皇子、公卿的宅子，都赐在了城西，城西的贵人们早就盼着家门口有个鸿宾楼这样的大酒楼，平时吃个饭，办个宴请，家里叫个厨子也方便些。
好不容易盼着新楼开业，谁知道东西两楼的菜式却不一样，这边有的那边没有，那边叫好的这边又不上，弄得京师富贵家的人们怨声连天，常常华盖宝马的在两城之间穿梭。
市井里也早有传言，说新鸿宾楼其实已经换了东家。
也有争辩的，新老鸿宾楼的十几种招牌菜，味道可是一样的，可不是两个厨子能做出来的，肯定没换东家。
也有说新东家挖了老东家的厨子，却又解释不通换了厨子两边的口味却没有变化。
自从从新鸿宾楼开业开始，京师里关于新老鸿宾楼的争论就没有停下来过，尤其是哪边上了新菜的时候，争论得就愈发激烈，两边也隐隐有了你争我夺的意思。
婉儿姐姐却笑她，自己跟自己打擂台，真是吃多了夜里睡不安稳才想出来的馊主意。
可鸿宾楼的生意却因此声势大涨，隐隐有超过京师百年老店百味居的势头。
这阵子蓝玉连着看书查方子研究药理、烹煮技巧、学丝绸着色，生意上的事偶尔查问一番，倒比平日更忙。
小梅跟小菊有时也会说些府里的新鲜事给她听，她听到感兴趣的也会问几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小梅却是知道的，以前小姐从那边一回来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现在一回来也是洗洗就躺下，可却睡不好，有时候挺晚了，她还能听到小姐一会倒水喝，一会从床头走到窗前又没了动静。
知道她揪心六殿下，小梅也跟着数着、盼着赶快到每月初一、十五，可以出府的那几天。
十五一大早，蓝玉早早起来去给胡氏问安，父亲竟然也在，还破天荒地问了她几句身子有没有好转的话。
蓝玉恭敬地答了，顺便说了几句胡氏对自己如何关心的话。
父亲跟胡氏脸上都不好看，她请了个安就出来了。这两个人脸色同时不好，一定不是为了她的事，她懒得关心。
出门的时候，迎上了同样来请安的常姨娘。
“今儿又是十五了，不是碰到你，我都把这日头过糊涂了。”
蓝玉给常姨娘行了个礼，微微笑道，“可有什么能给姨娘效劳的。”
常姨娘今儿个格外热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似的，“二老爷那边的大奶奶有了喜脉，我求了空明师傅制的平安符，昨儿还想着差人去取，正好你去，就劳烦你顺道儿给带回来吧。”
常姨娘也常和净慈寺的师傅们来往，跟空明师傅有不浅的交情，却也从来没有托过她什么事。
这是发生什么了事？
蓝玉压着心底的狐疑，面色淡然地应了声是，“姨娘客气了，晚上取了就给姨娘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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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幕后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