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季迟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在埋头写作业,没人说话。窗外的阳光移到了讲台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林昭的座位是空的。
季迟愣了一下,转身戳了戳后座的小六:“林昭呢?”
小六正趴在桌上写卷子,抬起头,一脸茫然:“啊?好像被老师叫出去了。”
“什么时候?”
“好像就你睡觉那会儿……我也没注意。”
季迟皱了皱眉,站起来就往外走。
“迟姐?”二虎从旁边探过头,“你去哪?”
“出去看看。”
“等等我们——”小六把笔一扔,拉着二虎就跟上来了,“老大,一起一起!”
季迟没理他们,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的安静和教室里的不一样。教室里的安静是闷的,压着人的;走廊上的安静是空的,风从一头灌进来,从另一头出去,什么也留不住。但操场上不一样——呐喊声、加油稿的广播声、发令枪的响声,混在一起,从操场上涌过来,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季迟跑到自己班的阵地,随便抓了一个人问:“林昭呢?”
那人指了指跑道的方向:“被叫来替补了,苏荷说脚扭了,让林昭替她跑五公里。”
季迟的眉头拧成一团:“苏荷呢?”
“回家了,说休息一下。”
季迟站在看台边上,看着跑道那头。林昭站在起跑线后面,正在压腿,动作不紧不慢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迟深吸了一口气。
“小六,”她转头说,“你去买瓶水。”
“好嘞!”
“二虎,你跟着林昭跑,她跑几圈你跟几圈,别让她出事。”
“没问题!”
两个人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一起回头。
“老大,你呢?”小六问。
季迟往后招了招手:“我先去处理点事。等会儿见了林昭,就说我在教室。”
“好嘞老大!”
两个身影一溜烟跑了。
季迟转身往校门口走。运动会期间大门管得不严,保安亭里没人,大概也去看热闹了。她熟门熟路地摸到围墙拐角,那儿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全是鞋印——以前翻墙留下的,新的压旧的,层层叠叠。
她踩上去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墙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太久没翻了,手脚都生了。她咬着牙翻过去,跳下来的瞬间脚底一震,膝盖上的疼又涌上来,她蹲在地上缓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苏荷家的方向走。
不过没先见到苏荷,却看见了陈岸,他看见季迟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季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苏荷男朋友?”
陈岸的脸白了一下:“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这我不管。”季迟盯着他,“你知道苏荷为什么一直针对林昭吗?”
陈岸低下头,不说话了。
季迟看着他那副样子皱着眉:“跟你有关?”
陈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我之前……跟林昭表白过。那时候苏荷也在。”
季迟直接一拳捶在他脸上:“你要不要脸?你跟苏荷谈着,还跟林昭表白?”
“我没跟苏荷谈!”陈岸急了一下,又矮下去,“那时候还没谈……我不喜欢苏荷,是她一直找我……”
“然后呢?”
“前几天我跟她分手了,”陈岸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觉得我还喜欢林昭,所以才……”
季迟又补了一拳。
“好了,”她松开手,“你可以滚了。”
陈岸灰溜溜地跑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谁家在杀鱼。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还去苏荷家吗?大概不用了。季迟心里轻轻一叹。一个男人的错,一个男人的滥情与摇摆,到头来,却要两个女人来扛。一个对另一个不择手段地报复,最后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颗拧巴到扭曲的心,和另一个女人看她时,那满眼疲惫、又不争气的眼神。
小巷深处,苏荷刚把腿脚不便的爷爷扶上床。奶奶在屋里絮絮叨叨,骂她笨手笨脚,连碗都洗不利索,偏要她重洗。
水流哗哗,泡沫被风卷到脸上。
秋风向来这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直往人心钻。
她把眼泪混着泡沫一起抹掉,劣质洗洁精的气味呛得鼻尖发酸,让她很想大哭一场,却又怕惊动了屋里的人。
她真的爱过陈岸吗?答案,是否定的。
她更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太久的小船,陈岸出现时,她以为那是岸,是归处,可踏上去才知道,那不过是另一个更深、更暗的深渊。
她想,有机会一定向林昭道歉。
不过大概没机会了,奶奶刚才说家里的钱已经供不起她再上学了。
你看生活就是这样千奇百怪。今天还握在手心里,明天可能就被风吹散了。等待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她不确定,但至少,不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