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翻墙回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她拍了拍裤子,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走。
推开教室门,里面还是空的。她松了口气,溜到自己座位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
心跳有点快,不知是跑的,还是心虚的。
过了没多久,走廊上开始有人声了。门被推开,一群人涌进来,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兴奋,说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第五名!可以啊!”
“林昭最后那一圈超了两个人,你们看见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我嗓子都喊哑了!”
季迟趴在桌上,耳朵竖着听。
人群中还在讨论林昭什么时候回来,季迟趴不住了,腾地站起来,走出教室,往走廊尽头张望。
走廊尽头,林昭正朝这边走。后面跟着小六和二虎,小六手里举着瓶水,二虎不知道在说什么,嘴一张一合的。林昭走得不快,步子有点沉。
放学铃就在这时响了,叮铃铃的,把所有的声音都搅在一起。
林昭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季迟就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诶——”林昭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季迟头也没回,拉着她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经过小六和二虎身边的时候,她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比一个“OK”的手势,小六还挤了一下眼睛。
季迟放心了。
出了教学楼,人渐渐少了。操场上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变成了闷闷的背景音。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块一块地铺在地上,季迟踩着那些影子走,步子慢下来。林昭也不问,就乖乖地跟着。
走到操场边上那排老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季迟停了下来。
林昭也跟着停了。
季迟转身看着她:“你怎么不问我把你带去哪儿?”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季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捧住她的脸。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触到一片滚烫。
“去给我们班上的大功臣亲庆祝庆祝。”季迟说。
林昭微微低头,睫毛微垂着,碎发被风吹动,遮住了脸前的红润。
季迟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昭,你真可爱。”季迟退开一点,笑嘻嘻地看着她。
红从脸颊漫到耳垂。
季迟看着身前的人,打趣道:“林昭,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话音刚落,林昭忽然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牙齿轻轻磕在皮肤上,带着一点力道,不疼,但麻了一下。
季迟捂着被“亲”的地方,瞪大了眼:“林昭,你真小心眼!”
林昭没理她,转过身,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才从前面飘来两个字:“回礼。”
季迟在她身后跟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两个人出了校门,季迟揣着兜里的几十块钱,拉着林昭在街上到处乱逛。
路过一个套圈摊,她停下来。
摊子不大,地上摆着几排小玩意,瓷兔子、塑料兵、劣质香水,还有几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偶。摊主靠在旁边抽烟,眼皮都没抬。
季迟拉着林昭的袖子,指了指摊子:“玩玩?”
林昭看了一眼地上的圈,又看了一眼季迟:“你又套不中。”
“谁说我要套了?”季迟已经蹲下去掏钱了,“我就是看看。”
她买了十个圈,一块钱三个,老板多送了一个。
第一个圈飞出去,砸在瓷兔子的耳朵上,弹开了。
“手滑。”
第二个圈飞出去,套中一个塑料兵的脑袋,又弹开了。
“风太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季迟的嘴越来越硬,动作越来越急。林昭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扔。
第六个圈擦着香水的瓶盖飞过去,在地上转了两圈,躺平了。
第七个圈——
“你手腕太紧了。”林昭忽然开口。
“那要怎么扔?”
林昭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抽出手,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往前送了一下,圈飞出去,弧线比之前都稳,套中了一只瓷兔子,在底座上晃了晃,没倒。
“中了!”季迟差点跳起来。
然后圈从兔子的耳朵上滑下去,落在旁边。
“……没中。”
季迟扭头看林昭,林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什么都没套中。
季迟蹲在摊子前面,盯着地上那一排小玩意,站起来拍了拍手,胳膊搭上林昭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肩,故作深沉地说:“林昭,我知道了,绝对是这天克我。你放心好吧,下次来我肯定给你圈个大娃娃。”
说着便把林昭往外带,想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板看着她们,掐灭手里的烟,从架子上扯了个东西递过来:“送你了小姑娘。”
那是一只兔子布偶,歪着头,缝线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左眼的线头没藏好,露了一截在外面,像长了根睫毛。丑得很认真。
季迟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转身便塞到林昭怀里。
“给你。”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抬头看她:“你不要?”
“太丑了。”季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才不要。就当是……庆祝你第五名的礼物。”
林昭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手指在那只歪歪扭扭的耳朵上摸了一下,没接话。
季迟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以为她不想要,伸手就去拿:“不要算了,等我下次套个大的再给你。”
林昭握住她的手腕,抬眼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要。”
季迟手指还搭在兔子的耳朵上,声音带着点得意:“你要就说嘛,其实细看还挺可爱的,是吧?”
林昭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嗯。”
“要下雨了。”季迟抬头看天。
话音没落,一滴雨砸在她脑门上。
“跑!”她拽起林昭的手腕就往前冲。
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光往巷子里蹿。风呼呼地往脸上灌,季迟跑得刘海都掀起来了,嘴里还在喊:“快快快——要成落汤鸡了!”
林昭被她拉着跑,怀里的兔子一蹦一蹦的,耳朵甩得跟风车似的。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季迟三步两步蹿上门前的台阶,松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昭站她旁边,呼吸也有点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兔子——被淋了好几滴,耳朵尖上挂着水珠,丑得没法看。
季迟喘够了,伸手帮兔子擦了擦耳朵上的水,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讲,虽然这只兔子归你管了。但我每天来检查,要是让我发现它少根毛、开条线、缺胳膊断腿——”
她眯起眼睛,凑近了点:“我可饶不了你。”
林昭看着她,眸子动了动:“你想怎么饶不了我?”
季迟被问住了,眨眨眼,没接上话。雨声在身后沙沙地响,风把雨丝吹到台阶上,凉飕飕的。
“反正你等着。”她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别过脸去。
雨渐渐小了,林昭抬头看了看天。
“那我先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路上小心。”
“好。”
季迟站在门口,看着林昭转身往巷子里走。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肩上,她把怀里的兔子往衣服里藏了藏,步子不快不慢。
季迟看着那个背影慢慢变小,拐过墙角,不见了。便推门进屋。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一看她头发湿了,眉头就皱起来,拿了条干毛巾过来,按着她脑袋轻轻擦。
“让你带伞不带,淋成这样。”
“没淋多少。”
“还嘴硬。”奶奶把毛巾翻了个面,擦了擦她的耳朵尖,声音放软了,“下次记得带,别让奶奶操心。”
季迟没躲,乖乖站着让她擦。
奶奶擦了两下,把毛巾搭她肩上,拍了拍:“去换衣服,饭好了。”
季迟没动,往奶奶身上靠了靠:“奶奶真好。”
奶奶推了她一下:“少来这套。”
季迟笑嘻嘻地躲开,往屋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