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季迟说不清每一天和前一天有什么区别。早上起来,去学校,听课,写题,回家,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
唯一让她觉得日子还在往前走的,是林昭每天早上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两颗大白兔奶糖,有时候是一小袋薯片,偶尔还会有辣条,用保鲜膜裹着,油都渗出来了。季迟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林昭的指尖,温热的。
“你今天又买辣条?”季迟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辣得嘶嘶吸气。
“你不是爱吃吗。”林昭蹬着车,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
季迟含着辣条,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她自己都没听清,林昭也没问。但林昭的手往后伸了一下,摸到季迟的手腕,握了握,又收回去了。
每天晚上,林昭还是会来她家。两个人趴在桌上,头挨着头。林昭给她讲题的时候,手指点在笔记本上,指节分明。季迟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盯着林昭的手指看。
“听懂了吗?”林昭问。
“嗯。”
“那你做一遍。”
季迟低头去写,写了两步就卡住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林昭没催她,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带着她往下写。林昭的手比她的大一点,掌心干燥,温度刚好。季迟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你自己再做一遍。”林昭松开手。
季迟这回写对了。写完之后她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
“累死了。”
“今天比昨天多做对了三道题。”林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迟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你在笑?”
“没有。”
“你有。”
“没有。”林昭把笔记本合上,“明天继续。”
季迟又趴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林昭。”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昭没回答。季迟等了一会儿,正要抬头看,忽然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因为你笨。”林昭说。
季迟抬起头,刚要反驳,看见林昭正看着她,灯光照在林昭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季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脑袋浮现出几个字,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你才笨。”她小声说了一句,又把脸埋回胳膊里。但这次她没把手缩回去,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碰到林昭的手指时,她停了一下。林昭没动。
季迟就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勾住了她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有纺织娘在叫,“织——织——”的,拖长了尾音,像在一下一下地缝着什么。
季迟突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第二天清晨,季迟醒得比闹钟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然后被奶奶的嗓门从床上拎起来。
“还不起?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季迟叼着块馒头出门的时候,林昭已经靠在巷口的墙上了。自行车停在旁边,车筐里放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早。”林昭把牛奶递过来。
“早。”季迟接过去,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一个上车一个坐好,自行车动起来的时候,季迟习惯性地把脸往林昭背上贴。早晨的风带着点凉意,把林昭校服上的洗衣粉味道吹进她鼻子里。
骑了一会儿,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后递。
季迟接过来一看,是两颗话梅糖,包装纸皱皱巴巴的。
“你今天换口味了?”
“超市只有这个了。”
季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口水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把另一颗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季迟正要打个盹儿,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她眯着眼睛抬起头,看见路边的同学一个个都骑着车飞过去,脸上带着笑,后座上的人举着什么东西在晃,嘴里喊着什么。
“他们干嘛呢?”季迟拍了拍林昭
运动会。”林昭说
季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脑袋:“对哦!运动会!”
她不等林昭把车停稳就跳了下来,书包在背上颠得哐当响。可跑出去没几步,脚步就慢了下来,肩膀一塌。
林昭停好车赶上来,看她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问:“怎么了?”
“我忘了,”季迟闷闷地说,“我没参加。”
林昭没说话,伸手把季迟的书包从她肩上拿下来,拎在自己手里。
“没事,我们可以偷偷出去看。”
季迟正咬着吸管喝牛奶,听到这话猛地一呛,咳了好几声,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老师会生你气的。”
林昭伸手帮她顺了顺背:“没事,一次而已。”
“那也不行。”季迟把吸管重新咬住,语气坚决。
她推开教室门。
教室里乱糟糟的,运动员胸前别着号码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准备表演的同学脸上抹着红红白白的妆,被人群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各个角落涌上来,塞满了整间屋子。
季迟穿过这片热闹,走到自己座位上,随手把桌上的东西拢了拢,便趴了下去。
眼皮沉沉的,她打算先睡一觉。
旁边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林昭坐下来了。
季迟没抬头,但耳朵竖着听了一会儿。林昭在翻书,纸页沙沙的,很轻。她这才把眼睛闭上,安心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