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包不住火。奶奶到底还是知道了季迟在那边的日子,跟儿子大吵一架。后来和爷爷商量,决定不再下船捕鱼,改行做米粑。家里的日子,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季迟觉得连早上六点的闹钟都不那么刺耳了。初三了,教学楼搬到了离学校更远的地方,和初一初二隔开,她每天都要坐着林昭的自行车一起赶过去。美人、晨风,还有林昭给她带的牛奶——季迟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事了。
自从那天晚上起,季迟就觉着林昭的坏心思全都藏不住了。不许她拉帮结派,连她那帮小弟都得割袍断义;要她好好学习,还把她精心留的指甲给剪了。季迟心里嘀咕,真是“妻管严”,好吓人,不过谁让她宠她呢。
到了学校刚下车,季迟就把林昭拉到角落,飞快地亲了一口。刚想溜,又被林昭捧着脸拉了回来,把这个吻结结实实地加深了。季迟看着林昭微红的脸,心念一动,手刚搭上她的腰想掐一把,就被她一把拍开,乖乖地放回身后。
“哼,假正经。”季迟推开林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林昭拿起落下的牛奶,几步追上去,紧紧牵住她的手,一起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气氛就变了。到了初三,同学们玩闹的劲头一下子收了回去,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请教林昭问题。季迟咬着手指,愤愤地盯着林昭,心里酸得要命。
还没等她酸完,上课铃就响了。人群呼啦啦散开,各自归位。
班主任踩着铃声进了门,腋下夹着一沓卷子,手里还捏着张纸。她把东西往讲台上一搁,拍了拍桌子:“说个事儿。秋季运动会要开了,报名表在体育委员那儿,想参加的自己去报。”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安静。”班主任抬了抬眼镜,“先别高兴太早。运动会期间,除了运动员,其他人一律不准出去,都在教室自习。”
“啊——”教室里哀嚎一片。
“啊什么啊?”班主任拍拍讲台,“初三了,这可是初中最要紧的一年。中考完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谁拦你们?要不是学校硬性规定,我都不想让你们参加这个运动会。时间紧任务重,哪有功夫瞎折腾。”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距中考仅剩XXX天。
“课代表,每天记得更新。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拿出课本,翻到第四章,今天讲新课。”
季迟打了个哈欠,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听班主任训话。这套词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初二的时候,老班说的好像也是这几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她用手肘碰了碰林昭,压低声音:“你参不参加,大学霸?”
林昭听到这个新称呼,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你参加我就参加。”
“哼。”季迟把脸扭回去,嘴角却翘了一下。
后座的小六探过脑袋,手指戳了戳季迟的肩膀:“迟姐,你还报跑步和跳绳不?带带小弟呗,我也想参加。”
二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皮包骨头的样,跑两步都喘。迟姐,带我才对,我可不想运动会一直闷在教室里。”
“你那一身肥肉,不也跑不动?”小六小声嘀咕。
“嘿,小六你长本事了啊?我这叫肌肉,懂不懂?”二虎说着攥起拳头,在自己胳膊上锤了两下。
小六不自觉地往季迟那边缩了缩。季迟很有礼貌地往反方向挪了挪,和那只“皮包骨头”保持原距离。小六欲哭无泪。
眼看两人真要上课掐起来,季迟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俩我都带。”
“真的?”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嗯。带你们一起看教室的风景。”
“啊?”
“带你们一起探索书本的乐趣。”
“??”
“带你们一起遨游知识的海洋。”
“???”二虎瞪大了眼,“迟姐,你被夺舍了?”
小六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季迟摊开手,语气懒洋洋的:“这次运动会我不打算参加。我答应过林昭,要好好学习的。”
二虎的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视线从季迟脸上缓缓移到她手上——那双手曾经指甲又尖又长,打架挠人从没输过。现在光秃秃的,修得整整齐齐。
二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他的大姐大,就这么“转性”了。
小六倒是很仗义地拍了拍胸脯:“迟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学就跟着你了。不管你干什么,我们都跟你一起。”说完,他鼓起勇气,伸手把旁边惊掉下巴的二虎的嘴合上,又把他五官扶正。
林昭瞥见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季迟已经先开了口。
她转过头,看着林昭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难得认真:“林昭,我是真心不想参加。我想赶上你,跟你并肩。”
林昭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季迟笑起来,弯着眼睛重新趴回桌上,低头去看那些令人头疼的题目。内心想着这回是真的要好好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