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宫门口验身时，华姨娘才发现自己被程淼骗了。
这也难怪，往年除夕，周耀明压根就没有受邀，今年周念儿这封帖子还是王家看在即将结亲的份上弄来的。
查验的侍卫听说她是程淼的侍女，直接将她拦住，“侍女人等只能在宫女等待，不得进去。”华姨娘有些急了，“怎么就不能进去？我是她的贴身侍女。”
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侍卫懒得同她理论，摆了摆手让人直接押了下去。
华姨娘一路挣扎着被押走，嘴里还不停骂着。
宫门森严，哪里容得她撒野，不过片刻就没了声响。
周灵均和程淼二人说说笑笑走到琼华殿时，正好碰上了城南王家。
瞧着跟在王家大娘子后面的两位公子，一个相貌堂堂，说是美男子也不为过；另一个却只是和王大娘子一般的相貌，周身的书卷气却难以忽略。
相好的人家凑上去时，王大娘子只是笑着将相貌普通的公子拉着话家常，另一个直接晾在那里。
“均均，快看周念儿的脸色。”
程淼扯了扯周灵均的袖子，周念儿在宴会开始前的间隙跑了进来。
人在一旁和几个手帕交说话，却不闲着，还同那位被晾在一边的公子眉来眼去。
察觉到殿内有人正在瞧着她，周念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小团体走了出去。
美人走了，那公子也跟着出去了。
“要不要跟上去？”
程淼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按着她的猜测，那位与周念儿定亲的怕不是嫡出的王二公子。
周灵均拿帕子擦了擦程淼的嘴角，“口水收收，我们现在去坏了人家好事，到时候被人记恨了容易挨打。”
程淼“嘁”了一声，甩开她的手，“你就是太谨慎，这送上门的好戏哪能不看？这里头怕是有故事。”
话虽这么说，程淼到底还是顺着周灵均的意思留在了殿内。
主要是快开宴了，两人不及时回去被抓着了就是违反宫规。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尖细的高喊，“皇上，皇后，诸皇子到~”
安明帝从门外进来步入主位，紧随其后的是皇后与三皇子裴炀、五皇子裴终。
满殿宾客皆是起身跪拜，山呼万岁。
礼乐声缓缓响起，教坊司的舞娘上前，除夕宫宴正式开场。
上面的几位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诸臣开宴，周灵均坐在位置上老觉得有人在席间看自己，四处观望却又找不着人。
酒过三巡，几个老臣上前同安明帝敬酒。
“臣等恭贺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秋。”玉相端着酒杯上敬。
后头的盛太傅跟着上前，瞧着两位皇子一个喝闷酒，一个对着下面傻笑，头疼地附和，“臣等也恭祝两位殿下早日成家，学业有成。”
安明帝笑了两声，朗声调笑，“他们两个，朕也头疼，也不知会是哪两家的姑娘收了。”
“炀儿的正妃臣妾倒有位人选，”皇后插嘴，“听闻淮安顾氏世代开着一家书院，说是耕读传家也不为过。
其嫡长女顾瑾柔今年也17，自幼聪慧，饱读诗书，与炀儿的性子相配甚好。
今年臣妾特让顾家家主带着妻儿来京中，这会正在殿上等着宣见呢。”
安明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便宣上来见上一见。”
皇后闻言笑着让宫女带人上来。
一个穿着月白撒花裙的女子跟在顾家家主后面进了殿中，给帝后行了礼。
身段窈窕，进退有度。
安明帝看看她，又再看看自己的三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免礼，抬起头来让朕见见。”
顾瑾柔抬头，清丽温婉的脸配上一身书卷气，看着就叫人舒心。
安明帝夸了两句“果然是大家闺秀”，对着下头问道，“你可愿嫁与我儿？”
满殿的人都瞧着台下人的反应，不少暗中倾慕的贵女在心中更是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顾瑾柔垂着眼应声，“能成为皇家儿媳，是臣女之幸。”
三皇子的婚事就此定下，安明帝得了如此满意的儿媳，当即赐了圣旨，责令礼部选一个最好的日子完婚。
台上的热闹与周灵均毫不相关，坐在那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看那位王家公子时不时就找理由溜出去。
王家公子脖子上带了点口脂进来时，周灵均就被安明帝点了名，“听说郭家外孙女进京，现在在何处啊？”
周灵均闻言连忙起身到殿中行礼，“臣女周灵均拜见陛下。”
“快些免礼，”安明帝笑道，“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三年前你舅舅回京述职带着你，你还只是在宫里乱逛的小娃娃。”
周灵均仰起头笑道，“陛下还记得臣女是臣女的福气，这些年外祖一家在边疆也挂念陛下，常说有了陛下的治理外族才不敢来犯。”
“你外祖父忠君护国，镇北侯继承了他的衣钵，”安明帝看见这张与郭念辞相似的笑脸，“你母亲曾经救过朕，只是去得早，你的婚事都没能安排，现如今可有着落？”
问到这里，周灵均心里头‘咯噔’一下，今日这一场怕是要把她搭进去了。
舅母常说姑娘家晚些成婚生育对身子更好，不止是她，几个表姐妹都只有一个因为与人私相授受定亲。
凭空捏造也是无济于事，周灵均干脆回禀，“外祖家想要我多留几年，并未与人定亲。”
没成想，皇后在此时突然开口，“陛下，念辞对皇家有救命之恩，炀儿又在军中历练过想必有不少交集，何不让两人就此结个伴？”
“皇后这话的意思是让救命恩人之女给炀儿做侧妃？”安明帝侧身看向枕边人，“今日你吃酒吃多了，朕倒是觉得终儿与她更有缘分。”
皇后听懂了言下之意，也只能讪笑，“陛下所言极是，不过也要看两人的想法求得两情相悦才是。”
裴终等着她这话，起身走到周灵均身旁，直接跪下，“父皇给儿臣挑的自然是极好的，儿臣很是愿意。”
“单单你愿意不行，还得看灵均愿不愿意。”
安明帝笑着看向仍旧躬身站在殿中的周灵均，“朕这个小儿子与常人不同，你们二人成了婚怕是只能两人独守王府，不知你可愿意？”
赐婚已经是周灵均的意料之外，拒了五皇子，皇后必然会想方设法地让三皇子纳了自己。
答应了，皇后又怎会甘心兵权不在手中？
周灵均脑子转得飞快，只想出一个拖字诀，“臣女长于边疆，自幼不习礼仪规矩，怕是配不上两位殿下。”
裴终忙立身呆呆愣愣地对她摆手，“嫁给我不用学规矩的，王府里面你想怎样就怎样，母妃说了日子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一出，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憋笑。
谁都看得出皇后想要拉拢郭家，五皇子懵懂无知，直接把人家如意算盘打翻了。
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周灵均再找理由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大不敬。
她只能与五皇子并行跪下，叩首谢恩，“臣女蒲柳之姿，蒙陛下垂青，能得赐婚也是臣女的福气。”
“你们先起身吧，圣旨年后再下，你们两个年纪还小，等明年开春镇北侯回京述职再定日子。”
安明帝几句话定了这桩婚事，又借口说身子乏了带着皇后离了席。
上位的人走后，殿内很快恢复了宴饮的笑语，只是不少人目光都落周灵均和裴终身上。
周灵均回了位置，只觉得后颈的冷汗都浸了出来。
方才短短几句话就能定下了她的未来，饶是知道权势压人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如此。
后半的宴席周灵均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连周念儿那边都没怎么关注。
回去时，程淼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均均，均均？”
喊了好几声，周灵均才反应过来，“啊？怎么了？”
“你脸色太差，刚才赐婚的时候，你怎么就应下了？”程淼语气里满是不解。
周灵均扯了扯嘴角，“皇上开口赐婚，两位皇子，还有一个皇后虎视眈眈，今日我不选，过几日你就只能在哪家宴会把我捡回来了。”
她顿了顿，“况且五皇子孩童心性，嫁给他总好过和我母亲那般被人不明不白地害死。”
“不过，顾家人是什么来头？”
周灵均想起自己的问题，江南一带郭家几乎没有亲信，她也只是知道世人口中那点江南好风光。
提起这些，程淼掀起车帘往外看了几眼确认没人，压低声音解释，“顾家在江南一带以诗书传家出名，做事低调，所经营的书院出了不少进士，千金难进，不少权贵都会想办法把自家子弟送进去读书。
但爷爷同我说过，早些年顾家叫乔家，后来不知为何改了。
改姓之后里头混得很，不过是靠着原先乔家留下的底子才起来的。
如今的嫡系只是当初乔家留下的血脉，其他的就......”
程淼未尽的话语在昏暗中通过眼神传递给了周灵均。
见识过周耀民的忘恩负义，周灵均还是对顾家‘发家’的过往敬谢不敏。
两人回府后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各自回了院子。
周念儿将华姨娘捞回来时，整座府只有几个值夜的下人，周耀明在醉仙楼飘飘欲仙。
母女二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浮华阁，迅速关上门。
华姨娘拉着周念儿的手问道，“成了吗？”
“放心吧娘，自然是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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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安明帝的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