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节,周府收到了三封帖子。
一封送去了浮华阁,两封来了尘翊院。
周灵均看着手里面两封邀请的帖子,上面都用了极其显贵的金粉和新上贡的银花信笺。
“艳福不浅,左拥右抱。”程淼如是评价。
这八个字让周灵均哭笑不得,“一个是我未婚夫婿,一个是我未来夫兄,你怎么如此说我?”
程淼眉头一挑,“怎么说不得了,原是说好你我二人偷偷去看灯的。
现在他们一个找你去皇子府喝茶,一个找你去街上一块看灯,那还有我什么事?”
面对‘乱吃飞醋’的程淼,周灵均将一个荷包放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程淼将荷包打开,一叠银票展现在眼前。
“你发财了?”程淼震惊,“今日居然给我这么多钱。”
“不要就给我。”
周灵均伸手去抢,被程淼避开。
“要,当然要,”程淼把荷包塞进袖袋里,“虽然没有皇上给的多,却也不少了。”
宫宴程淼曾出去一刻钟,周灵均只知道她是受秘旨,并不知道安明帝还给了程淼赏赐。
等心里头乐一会,程淼才发现对面一直在盯着自己笑,莫名有些预感,“有什么事需要我?”
周灵均撑着下巴,“未婚夫的约我总不好推了,周念儿那边辛苦你今晚去盯着了。”
程淼捏着袖袋里的荷包,天人交战了一会终究是答应了,“行吧,不过我只负责看着,他们做什么我可不管。”
两个人在门口各自找了位子蹲了许久,在卖糖葫芦的小贩卖了十几串糖葫芦后,周念儿终于出门了。
程淼朝周灵均眨了眨眼睛,混进了流动的人群中。
直到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周灵均才转身带着端音等人离开。
临走前,周灵均让十一派了一个暗卫跟着程淼。
灯会上人多眼杂,她起码得保证程淼是完好无损地回来。
五皇子府隔了周府三条街,周灵均赶到时,门口已经挂上了灯笼,一个侍卫专程在那里等着她。
“周姑娘,请随我来。”
五皇子府外边看上去平平无奇,周灵均跟着进去时,却被里面三步一景,五步一换的设计所震撼。
绕过假山,拐上小道,尽头只有一块巨石。
周灵均身后的十一当即挡在了她身前,警惕地环顾周围,“前面是死路,为何带我们来这里?”
侍卫却不理会,行了个礼,“周姑娘,在下的任务完成了。”
随后便用了轻功,离开了几人的视线。
周灵均让十一退回去,带着人沿径走下去。
走到石头前,裴终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周姑娘怎么还不来?难道是路上耽误了?”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周灵均心中升起,按照她这一路来看,眼前所见恐怕非真。
周灵均试探性地朝巨石喊了句,“五殿下,你在后面吗?”
巨石轻轻晃动,从中间向两侧分开,成了一扇门。
门后的裴终看到周灵均,飞快地跑到她身边,“周姑娘,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周灵均心里讶异,她没想到五皇子府中居然真的有这样的机关。
单单是千钧重的石门就要花费不少力气打磨,还有能够控制石门的机关,隐蔽且精密。
裴终看出她的心思,叉着腰炫耀,“是不是很厉害?这是父皇特意为我请工匠做的,说是能保护我。”
“确实很厉害,”周灵均应和着,“一看就知道设计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得了夸奖,裴终心情极好,蹦蹦跳跳地在前头引着她往里走,“你快进来,这里面的东西我准备了半个月呢。”
过了门,巨石后面的布置一览无余。
花灯挂了满院,将整个院子照亮,不同颜色的布匹作为装饰横跨在空中。
周灵均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裴终拉到一盏花灯前。
“程姑娘,你看,”裴终指着灯上的丹青,兴奋地看向周灵均,“这是我画的,被抱着的是你,抱着你的是我。”
沿着裴终的指向,周灵均的目光落在花灯上,看清上面的人影时有一瞬的怔愣。
灯面上男子穿着一身铠甲,怀中的女子一袭黑衣,与她有八分相似。
熟悉的穿着触动了周灵均的记忆,她忍不住赞叹,“殿下这一手丹青实在出彩,能够将人物画得惟妙惟肖。”
得了夸奖的裴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也没有多好啦,周姑娘要是喜欢,成婚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画。”
“殿下还是别叫我周姑娘了,人前人后都显得你我生疏。”
“那该叫姑娘什么?”
裴终望向周灵均,眸子里都是疑问。
“外祖和舅母都叫我均均,以后殿下叫我均均可好?”周灵均试探。
“均均?不好听,”裴终摇了摇头,“母妃以前说过,夫妻之间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我想叫你阿均,姑娘也要叫我阿终。”
“阿均”两个字说出时,裴终的耳朵红红的。
周灵均应下时,裴终直接捂住了脸,等脸上的热意褪去才放下。
瞧着他这副单纯羞涩的模样,周灵均心里那点对赐婚的忐忑消了大半。
一个时辰里,周灵均被裴终拉着将他准备的小惊喜看了一遍。
没有时刻警惕的人和事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以至于回到尘翊院时嘴角还没有压下来。
直到看见藏在内室面色惨白的程淼,空气飘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周灵均瞬间警铃大作,当即让端弦偷偷去外面找大夫。
周灵均跑过去掐住穴位,轻轻地拍程淼的脸,不停地呼唤,“淼淼?淼淼!”
直到眼前的人有了微弱的回应,周灵均才松下一口气。
“我没事,”程淼喘了口气,“今天跟着你那位好庶妹,收获不浅,只是你那个暗卫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你等一会,大夫马上就来了,会没事的。”周灵均急红了眼眶。
夜里的大夫不好找,端弦找到人带回来时,程淼已经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把脉时,大夫眉头松了又紧,给程淼扎了几针,下药时还特意将周灵均喊了出去。
“这位姑娘怕是见了不好的场面,受了极大的刺激,只能暂时先开服安神汤稳着。”
周灵均心中不安,再次向大夫确认,“除了安神,可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大夫叹了口气,“怪就怪在这里,病人只是身子有些虚弱,神魂不稳,老朽医术不精,只能得出此结论。”
得到诊断,周灵均让端音给大夫封了诊金,叮嘱他不得对外泄露,送他出了府后门。
药煎好,程淼恰好醒了。
“快,把药喝了。”
周灵均把药喂到程淼嘴边,却被后者轻轻拨开。
程淼强撑起身,靠在床头,“喝药前,我先将看到的说了才能安心。”
跟踪周念儿前半程,程淼只是看到那位王二公子和她一直在逛街,不是买花灯就是猜灯谜。
也就是在这时,程淼放松了警惕,只是转眼就将两个人跟丢了。
上元节城里城外不少人都出门游玩,人潮拥挤,她只能跟着人流往前走。
可只是转瞬,程淼周围的人都带上了面罩,狐狸、狼包围着她。
“这位,是在找我吗?”
一个人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转身回去,却是带着鬼面的男子。
程淼内心的直觉让她直接对男子出了手,对方面具掉落后露出的脸正是那位王二。
两人你来我往,等程淼发觉周围的‘人’都不见了时,一只冷箭从远处飞来。
周灵均的暗卫恰好与人缠斗,用身体强行为她挡下了那一箭。
“这是一个手段极其低下的圈套,”程淼苦笑地看着周灵均,“可你我都被他们骗了进去。”
程淼第一时间选择了往那只冷箭来的方向赶去,却没发现王二并没有追来。
这是她活了这么久最后悔的决定,在到达那座楼的屋顶时,楼里面的靡靡之音可谓是绕梁不绝。
周念儿和三皇子就在她脚下交谈,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掀开屋瓦,里面只有几点烛光。
“三皇子和周念儿就在里面,”程淼回忆当时的场景,觉得有些作呕,“屋子中央周念儿在三皇子旁边站着,里面还有一个王二,在三皇子后面。
他们看着的地方我隐隐约约只能辨出绑在桩上的人形和在那里用刑的人,满地的红,还闻到了血腥味。”
“呕——”
想到那场景,周灵均没忍住吐了,缓了好一会。
等她回过神来,抓住了话中的重点,“还有一个王二是什么意思?”
“屋里只有几根蜡烛,我只能分辨出人形,但周念儿喊他王二公子。”
程淼攥着周灵均的手腕,望向对方,“她可能是被人骗了。”
周灵均将她的话和之前看到的异样结合在一起,灵光乍现,“不,她没有被骗,只是说三皇子和周家的绑定远比我们知道的紧密。
王家如果有四位公子,你是庶出的二公子,想要最快完成派下的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你会怎么介绍自己?”
脑袋昏沉的程淼摇了摇头,周灵均将药舀到她嘴边,“我会说,我是王家二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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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上元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