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少年身着月白色金滚边圆领常服,头上配着一根不起眼的黑色木簪,端的是一副清朗玉润的模样,出声喊人时引得周围的不少贵女侧目望去。
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过分鲜艳的唇色时,原本还在叹于其好颜色的人在行礼后都转回了头,有如此病态的公子全京城也只有那位五皇子了。
周灵均也没有想到裴终也会在这场筵席里露面,自己虽说与裴终是未婚夫妻,但到底还未纳吉,圣旨一封也只是说明了皇上的意思。
“殿下怎么也来了?”
裴终拉了下她的袖子,把人带到一边压低声音,“三皇兄来了,我不放心,当时皇后娘娘想把你赐给三皇兄做侧妃那事,没有三皇兄私下里点头是不会提的。”
“那我可以认为是阿终觉得三皇子对我贼心不死才来的吗?”周灵均促狭地笑着。
裴终的耳朵爬上粉色,不好意思地小声承认,“阿均真聪明。”
两人说话之际,管事的摈者开始招呼众宾入帐,笈者准备出房。周灵均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后,环视了周围的宾客,将他们的样貌一一与舅母先前给她见过的画像对上。
在看到裴炀后面坐着的妇人时,周灵均在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人的样貌与母亲的贴身侍女翠红极其相似,不过眼角和嘴周多了几道细纹。
翠红在郭念辞离世前一个月嫁出去了,是同村种地的邻居,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周灵均想要过去细看,在帐门口候着的小丫鬟通报,“周二姑娘来了。”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安静下来,只见周念儿出房进帐后朝诸位宾客行礼,随后跪坐在席位上。
华姨娘请来的是京城里最出名的正宾,定国公府的郑国夫人来给周念儿加笄。
有了这样的人物镇场,在场的女眷随即明白了这场笄礼不止是周家的庆祝,也是无形地彰显曾经不入流的人家现在也暗中有了资本。
随着赞者将发髻梳成,郑国夫人[1]将祝词一句句念出,“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2]”
初加过后,周念儿回房更衣的间隙,周灵均再度往翠红之前在的方向看去时,却对上了后者的目光。
翠红遥遥朝她行礼,后又朝外面看了几眼,起身离开。等了几息,发现三皇子正与顾瑾柔说笑并未发现不对后,周灵均跟着也出了帷帐。
因为办及笄礼,周府大部分人手都被抽去干活,跟着翠红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几个人。
快到后花园的游廊时,翠红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对着隔着几步的周灵均笑了一下。
“翠红姐姐,”周灵均耐不住心中的迫切,往前走了一步,“这些年你去哪了?为什么母亲走之前你就被匆匆嫁了出去?”
翠红垂下眉,眼里都是落寞,“大姑娘十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当年奴婢也不想走,可是奴婢犯了错,做了对不住夫人的事,没脸再见姑娘和夫人。夫人大度,把我放回家中让我别再回来了。”
“那你可知当年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周灵均追问。
她太想知道这件事后面的真相,母亲离世的蹊跷,华姨娘母女攀上三皇子一派,皇后对她出手,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在眼前,周灵均只怕抓不住,只怕自己因此后悔终身。
“大姑娘为什么要问呢?”翠红望着她轻声呢喃,“不问不好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去找华氏母女的麻烦不好吗?”
周灵均奇怪,“为子只知假仇家,不知真黑手,不就是与其混为一伍?”
没等她反应过来,几道寒芒闪过,附有些许苔藓的石砖上撒上鲜红,血一滴滴逐渐加快铺满的速度。
周灵均捂住手臂上的伤口,抬头看向手上拿着匕首的翠红,红着眼诘问,“为什么?”
翠红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面上带了癫狂的笑,“为什么?大姑娘,就因为奴婢是老爷的人啊。奴婢难得能当这府里的主子,却偏偏被夫人带着翠柳抓了。奴婢好求歹求,却还是被送去了庄子上。”
“十年啊,华氏出身不如我都享了十年的富贵,老爷说了,只要奴婢把大姑娘带去贵人面前,华氏有的奴婢都会有。大姑娘,你就可怜可怜奴婢吧,庄子上冬日冷夏日热,奴婢真受不住了。”
在她说话的间隙,周灵均忍着疼不停地往后退,左右观望想找到离开的方法,翠红口中的话她几乎没听。一席话里,只有‘贵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什么贵人?”
周灵均开始拖延时间,后花园里面几乎没有人影,她想离开也只能等周念儿那边的仪式结束,过来的宾客把翠红吓走。
提到这个,翠红也不藏着掖着,“那自然是老爷他们的靠山,奴婢只要把大姑娘带过去给他,往后他也是奴婢在府里头的靠山。”
“你就不怕他们言而无信?”周灵均白着脸,脚下虚浮,“华姨娘母女可不会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分出来,到时候出了力还不落得好,乱葬岗又要多一条冤魂。”
“也总比自己不争,无声无息死在庄子上好。”
周灵均的眼前已经有些发花了,脚下没能控制住,一连退到了院墙,后背的湿寒意味着自己再无退路。翠红也不含糊,把匕首扔到一边,从怀中掏出又粗又长的布条,准备把人绑了。
眼皮的重量拉的周灵均忍不住想睡,睁眼闭眼的间隔越来越长,到底还是算错了,自己光让十一他们带人盯着浮华阁,去里面找线索却忘了自己这里。
她已经准备鱼死网破时,‘咚’的一声闷响,翠柳倒在了地上。
“阿均,阿均。”
周灵均听到裴终的声音直接滑倒在地,最后一眼只看到月白色的身影正朝她跑来。
再次醒来时,周灵均看到的是尘翊院床上挂着的青帐,和守在旁边的端音。
“姑娘,你睡了一日,可算醒了,”端音起身把她扶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五殿下翻墙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的手都凉的和块冰似的。”
周灵均靠在床头,左手臂还不住的发疼,但她最关心的还是翠红在哪,“殿下把我送回来之后呢?他可有送什么人进来或者带什么人走?”
端音摇头,“姑娘说人,奴婢连影子都没见着,五殿下抱着您回来的时候只说姑娘是和他在后花园商量婚仪的时候被刺客给伤了。
当时二姑娘的笄礼正巧快完了,华姨娘对姑娘不管不问,还是五殿下找的大夫救人,等宾客散了,老爷只来问了一嘴姑娘怎么伤的,嘱咐了府医就走了。”
“三皇子那边和王家那边有什么动作没有?”
周灵均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翠红进来华姨娘不可能同意,除非是有三皇子或者王家开口,让周耀明悄悄把人带了进来。自己太急了,没想到翠红能出现在这里就会有问题。
“姑娘,您先别操心这些了,”端音急得快哭了,“大夫说了养伤要紧,姑娘手上的那几处伤有一处伤到了内里,不好好养着重新裂开就到时候又要疼一回。”
看着她已经泛红的眼眶,周灵均拍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安心养伤,等好了再问。”
正好小药炉上的药好了,端音把药倒好,放了几勺蜂蜜才递给周灵均。刚喝了两口药,端弦和十一就从外边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药。
看到床上坐着的人,端弦把药往十一怀里一塞就扑了过去,嚎哭,“姑娘,你可算醒了,奴婢还以为要过十天半个月才能再同姑娘说话呢。”
“就会贫嘴,”周灵均用右手给端弦理了下面上的发丝,“我不醒,不还有你和端音两个管着,尘翊院的天又不会塌了。”
这话好像给端弦灌了哑药,人也不嚎了,老老实实和端音站在一块,十一也走过去挨着。三个人保持一种默契,看着周灵均喝药。
这种沉默让周灵均觉得有些不妙,“你们有事瞒着我。”
三人只是摇头不出声,这让周灵均更加确定自己的预感,自己昏迷一日里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周灵均把药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放,审视三人,“你们谁说?不说的话,我药也不喝了,明日就去找个人牙子换几个听我话的。”
端音用手肘碰了下端弦,端弦又碰十一,十一想往回碰被端弦端音盯了回去,最后认命跪在周灵均面前,“主子被五殿下送回来后,王家在第二日上门借着姻亲的名义送来了补品,浮华阁的人就说主子狐媚,属下听不下去把小的打了。”
“只是如此?”周灵均不信任地看着十一。
十一受不住看,索性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姑娘回来没多久,三皇子派了乌泱泱一堆人来打探消息,问姑娘怎么不观礼反而是去了后花园,五殿下把他们糊弄过去。结果当晚发现院子里面少了几个人,现在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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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及笄礼上的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