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想要什么?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她一向记不太清太复杂的事,只记得梁风一直不太高兴。

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让他有点丢脸了,便低着头,更加沉默了。

可没想到,再醒来是在床上,她依旧抱着梁风,抓得紧紧的,像树懒死死抱着一棵树。

不用想都知道她酒品有多差。

她拥着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知道自己闯了祸,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好装傻。

梁风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儿,轻悠悠说:“个头不大,力气不小。”

顺便展示了一下他身上的抓痕:“逼婚不成就这么报复我?”

她急切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她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更死机了,因为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憋了许久只能说出一句:“我喝醉打你了吗?要不我给你,擦点药吧。”

醉酒后,酒店,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的男女,身上遍布抓痕和吻痕,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风一副看鬼的表情,问:“你真是个傻子?”

长得浓眉大眼的,说话还挺伤人。

她只是那时候对男女事没有什么概念,更没想过他会跟她发生关系。

就像穷人做梦都不会梦见一觉醒来账户多一个亿。

她一家那么逼他,她都以为他要恨死她了。

况且就算她喝醉了不老实,但应该没有扒他衣服的概念,而他看起来也不像个酒后乱性的。

后来陈嘉月还是想起来了一些片段,她喝醉了安全意识却很强,潜意识里只觉得梁风身边安全,所以只跟着他,司机要送她回家,她不要,非要跟着梁风,一直跟到他临时开的酒店房间。

梁风故意逗她,当着她面脱衣服,问她要不要一起洗澡。

喝醉了脑子单线程的她,甚至跟他跟到了浴室,像鬼一样盯着他。

梁风脱衣服脱到一半,不理解她到底是单纯还是愚蠢,光着上半身冲她招手,她呆愣愣走过去,地上滑,她光着脚,一下子摔进他怀里。

他身上很热,肌肉是硬的,她好奇,摸了摸。

梁风“啧”一声,声音已经有些低了:“故意的?”

她不好意思地点头,她没见过,就是好奇,但好奇也不应该不问自摸,于是她道歉:“对不起。”

很郑重的、声音轻缓的,像是叹息,想说的,也不止这一刻的对不起。

然后梁风好久没说话,低着头,靠她很近,近得她很不自在,耳朵烫烫的,呼吸也乱乱的,她觉得他嘴唇都快要贴到她唇瓣了。

陈嘉月不知道自己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晕乎乎的,她呼吸发紧,浑身不自然地躁动着,她分不清楚这是怎么了,只是有点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仿佛那样会变得舒服。

他问她要不要一起睡觉,她很慌,又很困,于是点头说要。

虽然他们各自理解错了彼此的意思,但不妨碍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发生了。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很配合。

因为外婆喜欢他。

所以陈嘉月朴素地觉得,外婆看中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很潦草,也有点荒唐。

第二天早上他和她一起吃的早饭,一起从酒店出去,甚至他还送她回了家。

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梁家的耳朵里,可梁家那么重体面的人,还是不愿意松口答应婚事。

但因为这个,外婆本来放弃的心思,重又活泛起来。

陈嘉月跟很多人说过是她自愿的,不用他负责。

可惜最后没人听她的。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外婆病危了,每天只要一清醒就念叨想要在临死前参加她的婚礼。

舅舅美其名曰为了她着想,其实只想把她赶紧嫁出去,怕老太太心软,把财产都留给她。总是制造各种机会把她往梁风身边送。

她像个多余的包袱,谁也不想接手。

而她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好像进退本来也不由她决定。

梁家人起初还很客气,后来甚至当面斥责她痴心妄想。

这让她每次见了他都很羞愧。

可即便羞愧,她也只是嘴上说说抱歉,行为上半推半就。

她也是那个逼迫他的坏人。

多年前母亲救了梁风的新闻不知道为什么又翻出来,陈嘉月的照片被网友传得到处都是,说她和外婆相依为命,过得很凄惨。

谴责梁家伪善不作为。

其实不凄惨,外婆的小院虽然很老旧,但却是祖宅,她只是住惯了,不想挪窝。

陈嘉月考上了大学,她学服装设计,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梁家出的。

她一直跟着外婆住,也的确没有自己的房产和其他不动产。可外婆不让她买房,只是因为她有被好朋友和亲戚多次骗大额资金的前科,外婆觉得她心软容易被利用,她名下一直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外婆有两套房,也存了很多钱,打算留给她和舅舅各一半的。

但她的那份,不打算直接给她,梁家答应会找靠谱的律师和信托公司把留给她的钱转换成信托,再添一部分,每个月固定额度给她,够她安稳生活到老。

外婆为了她操碎了心。

梁家对她和外婆也真的算仁至义尽。

所有的一切的变故,都是从陈嘉月一家想要逼迫梁风娶她开始。

但新闻不管这些,尽管她也会对记者说梁家人很好,但他们好像有自己的解读。

更糟糕的是,这些新闻有舅舅在背后推波助澜。

梁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更戏剧性的事。

陈嘉月怀孕了,还被人爆料她是被梁风诱骗。

梁家把新闻压了下来,但这种事,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全捂住,只能在爆发前化被动为主动。

梁家其实很想下狠手,但可惜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他们不愿造那个孽。

外婆顶着重重压力顺杆爬,跟梁家商议,既然有了孩子,哪怕看在孩子份儿上,只要三年的婚姻,孩子留给梁家,也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之后希望梁家看在陈嘉月是孩子妈妈的份上,在她人生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施以援手。

这要求对双方来说都挺过分的,但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是很长。

梁家本来态度坚决,可儿子却没出息地和人发生了关系,这当口,再不满意也不能让人拿了把柄。

于是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领证结婚那天,下着小雨,梁风去接她,一路上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嘉月觉得他应该挺憋屈,被救过命的是他,所以最讨厌被安排的人,还是选择了接受安排。

陈嘉月想安慰他,可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向他保证:“三年一到我们就分开,我不会纠缠你的。”

陈嘉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其实协议去年就到期了。

她早早准备好离婚协议,为了表达诚意,她什么也没要,只在协议里强调了一下孩子的探视权。

但他突然临时北美出差了六个多月,走的猝不及防。

回来前后,梁老爷子又生病住院,爷爷年纪大了糊涂了,以前挺不耐烦陈嘉月,突然非要她照顾,病房里护工一大堆,也不缺人手,非要把陈嘉月拘在跟前,从医院照顾到老宅,一待就是俩月。

他回来后只去看了爷爷一次,待了一小会儿,老爷子都不肯放她离开自己身边,她也就没机会提,就托他助理把离婚协议给了他,他可能忙,一直也没回她。

陈嘉月也顾不上想太多,有点怕梁董事长这个严肃的老头,刚去的时候十分拘谨,待久了胆子大起来,经常当着他面呼呼大睡,偷吃零食。

反正也快离婚了,挨骂就挨骂吧,反正她也不擅长做什么豪门太太。

他回来这一个半月,前半个月他在老宅陪爷爷,后一个月回云湖湾,他却好几天回不来一次,有时候回来半夜她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又走了。

陈嘉月觉得俩人比牛郎织女还难碰面。

所以今天早上七点钟,陈嘉月弹坐而起,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醒,兴致勃勃告诉他:“梁风梁风,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抽空看一下。我以后就搬出去了,这几年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心情很好,觉得离婚了,他大概就不那么讨厌她了吧。

“记这么清楚,每天掰着手指过日子?”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含着点笑意,又莫名有点冷。

陈嘉月浑然未觉,微笑点头说:“答应过你的。”

梁风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问了句:“想好了?”

她重重点头。

“不搬也行,这套房子可以留给你。”他说。

陈嘉月摇头:“我想住外婆的院子。”

那里让她感到安全。

这里太富丽堂皇了,像梦一场,不属于她。

他思忖片刻,说:“好。”

然后提醒她:“离开云湖湾,就没有佣人了,你要自己煮饭,自己打扫卫生,做家务。”

方姨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以后就吃不到了,陈嘉月沉痛点点头。

“也没有司机了,家里车你可以随意开走,但你没有驾照。”

陈嘉月犹豫片刻,那的确很不方便,她很不喜欢挤公交和地铁,但她会努力克服的。

她再次点头:“我知道了。”

“你喜欢的衣服包包和首饰也不会再送到家里,供你随意挑选。”

陈嘉月的脑袋越来越沉重。

但也知道,这四年是她偷来的,她享受的一切优待不过是源自于梁太太这个身份。

于是她还是坚定地点了头。

梁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对她的倔强和坚持感到诧异。

陈嘉月是个小财迷,给自己偷偷建了一个小金库,但又很有原则,只把自己辛苦赚的钱存起来,然后刷他的卡消费,逢年过节收到红包,会喜滋滋地拿来数一数,然后都存起来。

她对金钱却没什么概念,他有时候会偷偷给她小金库里转钱,她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很会攒钱。

她也并不是什么清高的性格,很要撒娇卖萌,讨要礼物和零花钱,连母亲那种不假辞色经常挑剔她的人,都没少给她花钱。

但离婚了却什么都不要。

这有点反常。

但小猫受惊的时候,是不能逼迫她的,要耐心等她缩在角落里冷静下来主动探头,才可以抱在怀里哄。

他去了趟书房,再回来的时候给了她一张空白支票,告诉她:“金额你自己填,以后有事可以联系周特助,也可以联系我。孩子你可以随时去探视,不用请示谁,老宅那边如果有人刁难你,就说我说的。”

陈嘉月满意点头,松了一口气,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太多。

梁风真的挺好的。

陈嘉月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傻兮兮的,他突然笑了,凑近看她:“舍不得了?”

陈嘉月郑重摇头,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只是在想,能不能不要支票。我能不能不把你给的卡还给你。”

她一直拿的梁风副卡,没有限额,不过她也很少有大额消费。

梁风“嗯”了声,很爽快地答应:“可以。”

陈嘉月觉得梁风真是个好人。

“还想要什么?真的不再想一想?”他问她。

陈嘉月摇头,开心地笑:“够了,很多了。”她再次感谢,“梁风,谢谢你。”

梁风盯着她的唇,眼神晦暗难明,轻声说:“不客气。”

了却了一桩心事,陈嘉月躺下闭上眼,没心没肺睡起回笼觉。

她一向早睡晚起,这会儿至少还得再睡一个小时才能起床。

梁风盯着她看了许久,“啧”了声,捏住她鼻子,看她快醒了,又放开了,给她盖了盖被子。

这个平常的下着雨的秋天,陈嘉月草草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单薄纤瘦的身体在风雨中让人怜惜。

但她步履轻快,像是甩掉了什么包袱。

昨晚还在他怀里温存,今天说走就走。

小没良心的。

梁风站在三楼露台,点燃一根烟,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伯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她看起来挺高兴。”梁风声音冷嗖嗖的。

王伯这年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闻言微笑着:“我小孙女,每次送我离开,也都笑得开心,然后等我走了,再一个人嚎啕大哭。小孩子太懂事了就是这样的。”

梁风冷哼一声:“小孩子要那么懂事做什么?显得大人很无能。”

王伯心说,您对儿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少爷聪慧,但是顽劣,先生没少揍他。

“小孩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变懂事。”王伯低下头,只说了这么一句。

梁风沉默着抽完了这支烟,然后转身:“安排车,我要回老宅一趟。”

他得去问问,谁教小孩要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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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无关风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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