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妖精

“我勒个去……”许凉声心有余悸的从梦境里醒来,好在周遭不再滚烫,而是冰凉。

躺在棺材上能不凉吗。

他的伤口早已止血,抬头看去,不远处对影成三人,其中一个正是巫回。另外两个……在手电筒的白光下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不是张汉和潘头又能是谁呢。

刚想起身,却又支撑不住再次爬倒在棺材上,几个呼吸才支撑柱自己的身体。不是虚弱,就是单纯的晕。以第一视角看别人的记忆真不好受啊。

缓一会儿之后他出声道:“巫回,巫回。”

然后许凉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病人似的。

不过巫回的听力明显能在四六级里拿满分,许凉声如此小的声音他也能清楚的听见,于是回头就和许凉声大眼瞪小眼了。

“你醒了,”巫回快步上前,却又停下:“我靠近不了你。”

每当巫回再进一步,就会被“空气”弹开。透明的,看不着摸不着,很难靠近就是了。

许凉声目眦欲裂:“完了,我英名一世,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哑着嗓音,闭眼,仿佛做最后的交代:“告诉我爸,他儿子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刑警。”

巫回:“……”

这人真的是……有点可爱啊。

那边的张汉和潘头昏迷过去,好在张汉的伤口得到处理已经不再滴血了,应该是能活着。于是巫回开始操心起许凉声,这倒霉孩子怎么就出不来了呢。

于是巫回问他:“你又看见梁笙生前的记忆了?”

许凉声脸色一白,还没从那场大火里缓过劲来:“嗯。”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能够解救现在的你。”

许凉声想摇头,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开口:“没有。”

巫回:“……”

合着一点用也没有哈。

许凉声心里的唯物主义已经被敲出来一个大窟窿了,如果说之前还能骗骗自己,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梁笙生前,他是一点也骗不了自己了。

自己铁定和这个墓主人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不对啊……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居然梁笙死在大火里,那他应该尸骨无存才对啊。

深呼吸几下,许凉声还是强撑着一只手站起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那场大火,努力理清自己此刻一头混乱的思绪。

现在首要任务是从这个空气罩里逃出去,在武侠小说里一般这种阵法都有属于自己的阵眼才对,那只需要破坏一个点就可以了。离校多年的许凉声现在选择把老师强调的把唯物主义抛之脑后,开始思考武侠小说里主角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如何应对的。但是很久不看武侠小说的许凉声却只模糊的记得一个影子,就靠着这么一个影子,他决心要把自己救出去。坐以待毙可不是他许凉声的做事风格,想把你许爷爷困在这里,也要你有那个本事才行。

还没娶老婆呢,怎么可能交代在这里。

再次冷静几下,许凉声试探一样的开口:“巫回,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面根本没有尸体。”

他注视着巫回,想看到些什么。但看不清巫回的脸,也看不见巫回的情绪。

巫回藏在暗处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不排除有陪葬的可能,毕竟梁笙贵为皇子。”

“不,”许凉声沉沉开口:“如果梦里都是真的的话那梁笙应该已经尸骨无存,化为灰烬才对。”

巫回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开口询问:“你在梦里都看见了什么?”

“火,”许凉声往巫回的方向再次看过去,黑暗里,巫回能看见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是沉着与冷静,不见丝毫被困住的慌乱:“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大火。”

梁笙一个被抛弃的皇子,没有陪葬。就算陈国百姓敬爱这个国师,也不可能给他安排陪葬,毕竟梁笙生前,心系万民,自然不希望收刮百姓。

这座有花也有剑的墓本来就十分可疑。

现在只能猜测出棺材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破解谜团,可是怎么打开棺材呢?

废话!

当然是......用手开!

许凉声只用一条手臂,脖颈上的青筋凸起,额头泛起密密的汗珠。整个室内分明赢冷,他周围却好似卷起一阵火热的风。

巫回清楚的看见,许凉声是如何撑起身体,又如何让棺材缓缓打开一条缝,最后随着一声怒喝,棺材板被掀起来了。

就这么,

打开了!

“我嘞个娘嘞,恁还是人类吗。”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皆是一愣,正是止血后悠悠转醒的张汉。

许凉声暂时没有理会这人,而是垂眸看向棺材,他一下子语塞。

“里面是什么?”巫回焦急的想要靠近,却在五米外就被弹开。

“剑。”

"什么?"

“梁笙的剑。”

剑身雪白,许是长年不见天日,好似蒙尘,不见光泽。

于是许凉声伸出手,想把剑拿起来观察一番。

却在触碰剑柄的那一瞬,意识再度陷入混沌。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许凉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再乱碰这个墓里的东西,我出去吃屎!

屎当然没有吃成,他现在进了人家的后花园。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观察,而是以灵魂状态游离,却还是无法远离梁笙,只能在以梁笙为圆心,半径五米左右为圆的范围活动。

现在看到的场景,应该是梁笙将死前的一段记忆,彼时英俊的少年郎头发早已花白,面容却还是微笑模样,他甚至有闲心拨弄琴弦,好像死亡也无甚恐怖。

琴音落到许凉声耳朵里,似一个个跳舞的小精灵,时而飞舞,时而低吟。

非要形容的话……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许凉声撑着脑袋看他,下意识伸出左手想撩起梁笙鬓边的白发。

梁笙真的很好看啊,这面容给许凉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不过很快他又被另一个事吸引过去。

咦?我的手可以动了?

然而梁笙一点没有察觉许凉声的无礼之举,仍然笑意盈盈的弹琴奏乐,他注视某处,顺着梁笙的视线看过去,另一位玄衣少年在院落中舞剑,此时正直盛夏,风亲吻树叶,婆娑的声响给两人更添一丝浓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不是,剑咋在你手里啊?

不过许凉声一想到二人的关系,又觉得不奇怪了。

诶?那剑到底是梁笙的,还是他老公的呢?

未等他多想,院落中的人回过头来,原本一直迷迷蒙蒙看不清楚的脸,终于落在实处。

许凉声看得愣住。

丹凤眼,柳叶眉,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男生女相。

玄衣上落几片树叶,袖口处绣两三簇梅,一头冠起,眉宇间满是自信张扬。

这脸,不是巫回又能是谁?

“梁笙,我这一舞如何?”

梁笙轻笑,直直穿过许凉声透明的身体,走到“巫回”跟前,轻轻用手帕拭去他额头上的的细汗,回答:“此舞只应天上有。”

那人握住梁笙的手腕,亲吻上去,笑道:“你就知道哄我。”

许凉声看着梁笙的侧脸,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梁笙与自己,竟有七八分相似。

许凉声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最后落到一处。

如果梁笙的尸体根本就不在墓里,那巫回一开始就希望和自己来探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和凉国小国师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二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性格大相径庭。

不难看出,小国师张扬明媚,而巫回却低调沉稳。

小国师情绪写在脸上,巫回却总是笑意盈盈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非要总结就是,巫回更像梁笙而不是小国师。

所以,巫回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切?

许凉声想起自己睡不好的一个个夜晚,每个梦里,都有迷迷糊糊的一场大火将自己惊醒。

唯物主义是假的,来探墓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现在可以确定巫回能看懂繁琐的符文,精心研究三国的历史,他一定有怎么事在瞒着自己。

此刻许凉声脑海里只声一个想法:

我要回去!

然后……

然后他就回来了,古剑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这次再碰它,很轻松就能拿起。

于是许凉声单手握剑,很轻松的试探性的一挥,便劈开困住自己的空气罩。

“凉声?你……”

巫回看着他的动作,一惊。

而许凉声看着剑,笑:“用他的剑能劈开。”而自己一定也是中了圈套,才被骗来这个地方。

剑在梦里怎么说也是二人琴瑟和鸣的信物,用它破开这墓里的大部分东西应该都能行。

他回头,充满深意的目光落到巫回脸上,道:“等出去,给我解释清楚。我不管你何方神圣,这里是华国,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巫回:“……”

得,把我当妖精了,这下误会不就大了吗。

张汉和潘头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了,明显是被人医治过。他们周围有麻袋细绳,看来就是刚才将他们吊起来的东西了。

许凉声现在已经不再信任巫回,见此状况只觉巫回又施展了法术。就像在车上让自己瞬间有困意,继而熟睡一样。

这人身上的谜团还真是多啊。

“好了,盗墓贼抓到了,墓主人也知道了,走吧。”许凉声下达命令。

张汉一脸惊恐,道:“你你你……你不是要购买我们的古董吗?”

许凉声看傻子一样看他,回答:“哦,我是警察,我爸不喜欢古董。”

潘头闻言,一脸菜色,看来又要去蹲局子了。家里人……可怎么办啊。

巫回却是没有动步子,只说:“你就那么确定墓主人是梁笙?”

许凉声和他对视,黑暗里两双眸子拥有同样的异彩,在空中擦出火花。

许凉声:“不然呢,不是梁笙难道是那个小国师吗?”

巫回眼神暗了一瞬,道:“等出去,我和你解释,知无不言。”

许凉声摆摆手,顿时有些不自在:“我只是烦你给我骗进来墓里,别的我不想知道,我为梁笙的过往感到惋惜,但作为刑警的我真没多少时间陪你耗。”

张汉和潘头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没插嘴,知道这不是插嘴的时候。

“巫回,”许凉声叫他:“带路吧。”

他已经下意识认为巫回对这里无比熟悉了。

巫回沉默了一瞬,扶额无奈:“我不认识这里的路啊,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许凉声:“……”

看见许凉声的表情,巫回没忍住笑:“真没骗你,没必要骗你。”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凭许凉声的直觉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此生
连载中浴兰与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