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月一愣:“啊?”
“关进西院。”萧定澜站起身,玄色衣摆从他眼前拂过,“治不好,你方才说的那个死法,本王成全你。”
云遮月一口气还没松完,又听那人补了一句——
“治好了...”萧定澜在门口停下,侧过半张脸,“本王也未必留你。”
门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遮月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活着,暂时活着。
夜魅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他:“走吧,云大夫。”
云遮月爬起来,腿还有点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一身夜行衣,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他伸手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泛着冷光。
“......”他把刀默默塞回去,跟在夜魅身后往外走。
路过庭院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灯火还亮着。
夜魅带他穿过一道院门,拐进一条窄廊。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云遮月脚步一顿。
夜魅头也没回:“刑房,在审人。”
云遮月没敢再问。他低头跟上,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方才书房里那个男人,手指敲着桌面,眼睛像淬了冰,轻飘飘一句“本王也未必留你”。
这里很危险。
他不知道,书房里的萧定澜正站在窗前,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
“主子。”夜影现身,“身份查过了,云家幼子,自幼养在乡下,成年后才接回云家。三个月前离开云家,一路北上入京。来历清白。”
“清白?”萧定澜指腹碾过袖口,“本王毒发在即,他就送上门来。”
“主子怀疑,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夜影低声问。
萧定澜没说话,指腹碾过袖口,半晌才道:“先留着。”
夜影低头应是。
窗外,云遮月已经被带进了西院,灯一盏盏亮起来。
萧定澜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一点极淡的兴味,转瞬即逝。
西院收拾的干净,云遮月被带进房间,夜魅上下打量云遮月——
“别想着逃跑,王府不好进,更不好出...除非你想横着出去。”夜魅倒也没管云遮月什么表情,大步出了院门。
云遮月坐在木椅上,大口喘着气,他刚刚观察了外面的情形,以及那些下人喊他“王爷”,这里——就是王府。
原主的身份无从得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动作,怕是把自己当刺客了,或者说原主就是刺客。
眼下最要紧的事——打消这个王爷的怀疑,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前世为了绩效,他连轴转了三天,在下班的时候看见一小女孩在马路中间捡玩具,身体比脑袋快...小女孩得救了。
云遮月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不过话又说话来,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好好睡个觉,其他的都是第二天该想的。”
摄政王府刑房。
“萧定澜你没证据凭什么抓我,我要我爹弹劾你!快放我出去!”孙洋被绑在十字架上,双手不停的晃动,身体往前倾,唾沫星子不停往外嘣。
一旁的暗卫狠狠甩了一鞭:“闭嘴!”
萧定澜垂眸擦拭着手中的带血匕首,小跑过来的暗卫呈上一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孙洋杀人的证据。
“调戏良家妇女不成,恼羞成怒杀害谢月一家,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萧定澜走到孙洋面前,宣判了他的罪行。
??
??孙洋啐出一口血唾沫,眼白红了一片,血丝一根根鼓起来,身子扭动的更厉害:“萧定澜你这是污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萧定澜不耐烦“啧”了一声,夜影二话不说把破布塞进孙洋的嘴里。
萧定澜把匕首丢给夜影——
萧定澜示意:“留一口气,明天还有用。”随即夜魅跟着萧定澜离开。
新来的暗卫挠了挠后脑勺:“老大,要狠一点还是...”
夜影拿出火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干咽了一下,不愧是号称阎王的人,谁不知道王府的私刑是比大理寺还狠的存在,各种刑具直接让一部分人不打自招。
他想起自己刚进刑房腿就软了...
“老大,西院那位...是不是也会来咱们刑房?”
??
夜影拿起刑具,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他:“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我不想强调第二遍,主子身边不需要蠢人。”
暗卫连忙点头,那位怕是也要进刑房喽。
......
初秋的清晨,天光微亮着,却已经不暖了。
王府每日送来的膳食虽不算丰盛,但足以果腹,还有半新的棉袍可以御寒。
云遮月好久没有这么休息过,他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满足的在床榻上打了个滚。
“咚咚。”两声简短的敲门声响起,云遮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夜魅手拿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放在桌上。
“云大夫,换上这身衣服,王爷召见你。”夜魅依靠在门框边,手上耍着飞刀。
云遮月看到飞刀腿就软,他故作镇定点头:“是要给王爷治病吗?”
“你还没资格给主子看病。”夜魅轻笑一声,“我在门外等你。”
云遮月不敢耽误,利落的换好衣服,打开门一瞬间,夜魅用黑布遮住了云遮月的眼睛。
“我用绳子牵着你走。”夜魅一手拿绳,另一端递给了云遮月。
云遮月不知道走到哪,只是知道血腥味越来越浓,他一只手捂着鼻子往前走,他站定后,夜魅摘下了黑布。
云遮月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只有门口一些微光,地上躺着一个人。
??萧定澜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夜魅:“主子说了,孙洋还不能死。他得活着走完三法司,三日后就会堂审,到时候就算你过关。”
云遮月掀开孙洋的衣服,手顿了一下。
鞭伤从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痂。右手三根手指歪着,指骨断了。后颈有一块烫伤,圆形的,像是火钳。
他深吸一口气,以后遇到的甚至会比现在更加凶险。
孙洋疼得直抽气,嘴里含含糊糊骂着什么,云遮月没理他,手上不停。他前世在急诊科待了那么多年,什么伤没见过,但这是人为的,一寸一寸折磨出来的。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云遮月的手还是抖着,他开始动手检查孙洋的伤。
一炷香后。
“暂时死不了,但不能再动刑,内伤要养,撑半个月可以,再久不好说。”
萧定澜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两息。
“你倒是实诚。”
“过来。”
云遮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诊脉。
脉象一探,云遮月心里就沉了。
不是急毒,是慢毒。
剂量极轻,日积月累,至少下了半年以上,下毒的人,一定在他身边。
他抬眼,正好对上萧定澜的目光。
“诊出来了?”萧定澜问。
云遮月点头,撩袍跪倒,叩首道:“回王爷,是慢性毒,剂量不大,但时间不短。”他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目测这毒有半年之久,饮食,熏香,贴身衣物,都有可能会接触这个毒。”
屋里安静下来。
夜魅按刀的手紧了,夜影从暗处现身,目光落在云遮月身上。
“王爷的饮食一直都是我负责,不存在投毒,熏香是夜魅亲自挑选。”
“那就只剩下贴身衣物...”夜魅面色冷了下来,“主子衣物一直由陈伯负责...”
云遮月站起身作揖:“草民能治,现在回西院写出所需药材,先告退。”
夜魅带着云遮月离开。
夜影行礼:“主子,交给我,三日内必找出投毒之人。”陈伯是王府的老人,这事要仔细查。
王府西院。
云遮月回到西院,就扑向床,他看着天花板有些恍惚,别人穿越是享福的,他穿越是来受气的。
好在他这次给萧定澜把脉,这个所谓的阎王允许自己出门,除此之外,他还拜托夜魅拿些医术给他,美名其曰,为了更好的帮助王爷治病。
夜魅行事迅速,很快就拿来了许多医书,靠近云遮月时嫌弃的挥了挥手。
“云大夫,我吩咐下人伺候你沐浴更衣。”
婢女眼看伸手要脱下云遮月的衣服,他慌乱的后退几步,讪笑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吧。”
云遮月坐在浴桶里,双手搭在桶边,水漫过肩头,四肢百骸的疲乏一点点化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
医书里的药材和云遮月接触的一样,名字和药效都没变,他松了口气。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云遮月就出了门,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处医馆面前。
他抬头看了看牌匾——妙春堂。
他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对啊,我是中医,这不就是专业对口吗!”
他踏入妙春堂,里面看病的百姓不少,往里走,他一眼望过去就见有位大夫正紧锁眉头,那位大夫面前的病人咳嗽咳得厉害,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云遮月本着救病治人的本能,连忙走过去,查看着病人的情况。
眼见这位病人咳嗽,现在正值午后,观脸颊泛起不正常的胭脂色,手心发烫。
下一瞬,那位病人忽的咳得更大声了,手帕上留下点点殷红,云遮月一看那就知道这是病情危重了。
可是这里不是现代,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那位大夫也反应过来,斥责道:“你是谁?不要打扰病人看病!”
云遮月着急开口:“我是大夫,我观这位老先生咳嗽,面色潮红,还咯血,是肺痨。”
那位大夫恍然大悟,朝云遮月作揖:“这位小友...医者,那您可有办法?”
“百部,沙参,阿胶......各三十克,配上针灸,不日便可痊愈。”
那位大夫连忙写方子,然后递给了那位病人:“去开药吧。”
随后转头看向云遮月:“这位医者可会针灸?能否帮这位病人治病?”
云遮月点点头,“医者仁心,救病治人是本职。”
这番话让那位大夫热泪盈眶:“说得好!我姓蒋名岚,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云遮月作揖:“我姓云,名遮月。”
“云兄心怀大仁,我瞧着面生,不知在哪家医馆坐堂?”
“呃...我刚到京城,还未曾当值。”
蒋岚踩着风火轮去了后院,大概过了一会,小跑到云遮月面前。
“云兄,妙春堂正好缺大夫,你可愿来这里坐堂?”
云遮月正愁没有赚钱的法子,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另一边。
萧定澜拿着鱼食,撒向塘面,一条条的锦鲤围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吃着鱼食,直到后面的暗卫汇报,他才慵懒的抬了抬眼眸。
“主子,今日云遮月去了妙春堂,还救了一位老人,成了妙春堂的大夫。”
萧定澜嘴角上扬:“他倒是会找事做。”
“那...要插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