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暗阁在回京的路上进行了刺杀行动,锦衣卫进行了最严峻的搜查行动,朝中人人自危,京城各官员府邸夜里都紧闭宅门。
宋时屿等几位皇子忙得不可开交,他回府时已是深夜。
长廊下他拒了兰陵端来的夜宵,径直回屋。远远望去,那间屋子里隐隐透着光,那光束柔和微弱,像是指引他回家的信号。
宋时屿边走边问管家今日家中有何人造访,管家一五一十地说着,他安安静静地听着,但在踏入院落前止住了管家绘声绘色的话头。
管家连声说是,药王吩咐姑娘要早些歇息,主公,我便退下了。
没了絮絮叨叨的声音,晚风吹了起来,扫过他的长衫,独自站在院中的宋时屿却在管家的话里想象出今日下午几位姑娘在这院里的情形。
从朝中回府,他还精神奕奕,才踏入这间小院,一股疲倦之感便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推开门时崔莳正在给自己上药,她背对着门,露出雪白纤细的胳膊后背,白纱里衣半挂不挂地垂在另一侧的肩膀上。
漂亮犹如蝴蝶翅膀的后背,几缕乌发默然垂下,侧脸挺翘的鼻子,透过屏风让人瞧不清,但宋时屿都见过,透过这朦胧的屏风,心中的身影反倒越发清晰起来。
他止住脚步,站在屏风后。
崔莳侧着脸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被包裹的纱布一条一条被剪开落在地上,她对宋时屿说道:“你稍等片刻,等我上完药我有话同你说。”
“好。”
崔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一块干净的布头卷了又卷,为防上药时自己太疼而咬断舌头才塞进口中用力咬住。
一只清冷的手从她口中抽出那卷布头,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扫视了一下他所看到的一片春光。
其实春色并不多,只是白纱太透,若隐若现地将前胸透出丰腴的形状,那一道道伤已透着粉红色,让雪白的身子更显得可怜纤细。
宋时屿两指挑起肩上挂着的内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一览春色,崔莳伸手想阻止但见他面色严峻,眼神只停留在伤口之上,并无半点**之情,便缩了手,不想让他嘲笑自己扭捏。
宋时屿还是头一次替她上药,他拿起瓷瓶轻轻摇晃,白色粉末悉数倒在纱布上,崔莳想伸手去接,却被他侧手躲过。
崔莳像个孩子一样拧紧眉毛,身子止不住地往后仰,“不要这么多粉末。”
宋时屿早就料到她会躲,虎口掐着她手腕,“如今知道躲了?以一对三的时候不是很勇?”
“那是形势所迫。更何况我是为了谁?”
方才那双眸子还透着孩童般耍无赖的狡黠,此时秋水盈盈微微转眸,似有诉不尽的委屈,一不小心撞进宋时屿的眼中,他眼皮垂下,默不作声。
“听管家说你今日晚膳也用得不多,可是墨月伺候不当?”
崔莳抢着说道:“你别怪墨月,是我自己下午贪了些零嘴,药太苦了。”
“让你贪了嘴,也是她疏忽,就应该受罚。”
崔莳拉着他的手腕,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要。”
宋时屿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粉,“你若是撒了药粉,我再多加一倍。”
崔莳见纱布上积成小山似地药粉,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这么多药粉非要把她疼死不可。
“还是我自己来吧。”
宋时屿点头称好,纱布正要脱手,一个反手,猛然贴在心口处的那道伤疤上。
药粉像是强劲的白酒猛然冲击伤口,一道道撕心的痛楚引得崔莳额头骤起一层薄汗,却不见宋时屿收手,用力地按在伤口上。
药王曾对她说过要将此药粉充分融进伤口才能起效,同时也会产生撕心裂肺的疼。
这就是崔莳拒绝别人上药的缘由,她自己能轻手轻脚避重就轻,将药粉糊弄住伤口只要不渗血就成,但这恰恰发挥不了药粉十分之一的功效。
尤其还是眼前这个强壮的男人,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她吃痛地靠在宋时屿肩上呻吟,宋时屿也不催促,轻轻撩起她垂在伤口上的一缕发梢,愤怒的气息吐在他耳廓处,“你能不能轻点?”
宋时屿偏过头,下巴正好贴着她的鼻尖,眼角余光不带一丝情绪,“原来你会喊疼?我还以为习武之人都不会疼呢?”
“废话,我是人,当然会疼。”
崔莳疑惑地看向宋时屿,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抬眸看他时他却不看自己,莫非他故意让自己这么疼?
紧接着又是一块纱布。这块纱布贴上去后,又隐隐地透出血水,引起了崔莳更剧烈的挣扎。
“别动。若是伤口还不结痂,流了脓得用刀刮,届时我亲自动手,只会更疼。”
崔莳倒吸一口凉气,修长的脖颈处汗水黏着几缕乌发,一滴汗流到锁骨又顺着蜿蜒避开丰满的山峰滑向沟壑之地,在未触及伤口时被纱布擦拭干净。
崔莳只是疼,疼得恨不能撕了眼前人,她开口道:“你想让我疼死吗?”
宋时屿双唇紧抿,崔莳坐在床沿上,昏黄的烛灯将他的轮廓照得朦胧不清,她却能依稀捕捉到他脸上的阴晴不定。
他今日是怎么了?
崔莳想开口问,或许他今日朝中诸事不顺,或者是受了陛下责骂,但无论他情绪如何,都不是她一个外人能问的。
“这几日我受伤,两只白虎还好吗?”
“怎么?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寒毒发作都管不住腿的人,今日倒安分守己地待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宋时屿阴不阴阳不阳地来了这么一句,崔莳总觉得他在生气,可这几日她受了伤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换做从前,她肯定会梗着脖子与他争论一番,如今她只有沉默。
“膘肥体壮的畜生还要你挂心。”
崔莳眉眼舒展,松了口气道:“暗阁的人今日混在宋晚盈的下人中来王府了。”
“哦?”
那一瞬的阴晴不定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发生过。崔莳才发了汗,倒是觉得有些虚冷,宋时屿替她披上里衣。
她将今日午膳过后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和盘托出。
“首尊对姑娘的行为深感痛心。”
崔莳急忙解释道:“事出有因,并非是首尊想的那样,请公公转答一二,我愿当面与首尊解释。”
“姑娘巧舌如簧,可惜首尊从不听解释。”
“是真的,请公公代我转达。宋时屿在法源寺时已经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才故意让我看管佛像,若是我真的协助那几位刺客得手,那我岂不是不能继续在宋时屿身边为首尊效力?”
这是这几日崔莳与宋时屿提前商量之后的理由。
“胡扯!”
公公面色一凛,双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鬣狗,“我若是真带回去你这话,怕不是就连我也要被首尊活剐了。宋时屿是何等人?他做事小心谨慎,如何会让一个他怀疑之人看管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原以为崔姑娘你是个心善老实之人,没想到也是个虚与委蛇的卑鄙小人。既然如此,我便没什么话可与姑娘说,你好自为之,等待首尊的惩罚吧。”
“倘若我说那尊佛像是假的呢?”
宋时屿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崔莳,便留着后手。
那人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崔莳时眼珠子乱转。
“此话当真?”
崔莳急忙说道,“我为何要骗公公?所以那日我才一定要奋力反抗。”
那人又细细想了想,问,“你是何时知道你马车里的那尊佛像是假的?”
“不瞒公公,我也是才知道。”
那人又问:“是宋时屿亲口告诉你的?”
崔莳点点头。“他说他心悦我,也怀疑我,但我过关了,从此他便不会怀疑我,让我原谅他。”
“姑娘干得不错。”
崔莳担心地抬头问,“依公公之见,首尊还会罚我吗?我可不想被首尊惩罚,你替我解释两句,说我也是事出无奈,绝不会背叛首尊殿下。”
“姑娘真不会背叛?”
“我发誓。”
对话到这戛然而止,宋时屿替她贴上最后一块纱布,抬眸看她,昏黄的烛光晃在他眼里,让崔莳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宋时屿问:“他有没有交给你新任务?”
崔莳摇摇头。
其实宋时屿所料不错,那人走时的确交给了她新的任务,那个任务已经被崔莳藏在衣橱她衣裙的最底下。
是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首尊的意思是既然宋时屿信任她,她便要伺机把毒药分批下到宋时屿的饭菜之中。
“证明你绝不会背叛首尊的机会来了,希望姑娘这一次能把握住,不要再让首尊失望了。”
“倘若你下不了手,那么这包毒药就会出现在你的饭菜之中。”
崔莳绝不会给宋时屿下毒,但她也想保住自己性命,只有尽快查出首尊是何人,事情才会有转机。
宋时屿问:“晚盈府上也有他们的人?”
“你的府上都有,更何况公主府。”
崔莳受不了宋时屿那深沉的双眸盯着她,赶紧转换话题,“我明日要随公主殿下进宫,你替我看看我穿那套比较妥当?”
宋时屿问道:“明日你为何要进宫?”
“殿下邀请我进宫阅武,一年一度的秋校,难道你不知道?”
宋时屿说道:“这类事向来都是由宋蔚白操持。你不必去了,晚盈那里我自会交代。”
“为何我不去?你自己也怀疑暗阁是冲你而来,我听殿下说明日所有的皇室子弟都会参加,这岂不是机会,看看谁最恨你,最想对你不利?”
“你如今伤重未愈,不宜出行。”
“我就是去看看热闹,暗中观察,不会出什么事的。”
“宫中比武,不过是些皇室子弟互相切磋,能有什么可让你观察的?”
崔莳系上里衣,收起药箱,再想说什么,宋时屿又继续道:“明日我自会派人调查。你就留在府上养伤吧。”
崔莳蹙眉,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几日内查出首尊是谁,“不行,我一定要自己调查。”
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想见宋蔚白还是想调查暗阁?”
崔莳问:“你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你何必装傻?”宋时屿笑道,“我不妨告诉你,我这位五弟惯会笼络人心,你若是觉得他心悦你,你就大错特错了。”
“宋时屿,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见他?”
刚上完药的崔莳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似地浑身又疼又热,站都站不稳,“你可别忘了你我那张契约上怎么写的,是你要我查出暗阁的首尊是谁。现在刚有些眉目,还没到你卸磨杀驴的时候,到真查明真相时,你不赶我,我也会走。”
“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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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