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有重赏必有重罚。

那个死太监的话回荡在耳边。

崔莳惊出一生冷汗,心头的冰冷正逐步蔓延至四周,糟糕,千瓦不能在此时发作寒毒,她掏出药王给她的发热石贴在心口,又对赵二说道:“快,加快速度!”

赵二许是被崔莳这模样给吓到了,一挥鞭子,马仰着脖子嘶叫了一声加快脚步。

忽地山壁上那道岩缝里窜出三条黑影。黑衣人,手里各持一柄短刀。他们从上方跃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息,像三片被风刮落的枯叶。

马儿被前方三人的气势给震住,惊起前蹄嘶吼一声,崔莳颀长的身子站立在马车之上,拔出照影剑,舞出一道剑锋,对赵二说道:“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去。”

赵二点头,连滚带爬地躲在暗处。

三条黑影都没有开口。

崔莳问道:“几位不是在找佛像吗?为何会冲着我这王府的婢女来,莫不是搞错了方向,我为求保命自然会为几位指点方向。”

站在最中央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虎狼似地眼睛,他冷冷地啐了一口,说道:“姑娘说笑了,哪家王府的婢女会功夫?”

崔莳此刻也搞不明白为何他们会追杀她而来,除非……崔莳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马车里,难道说……

崔莳后背蒙上一层冷汗,心里忍不住又咒骂宋时屿一句,不耐烦地说道:“信不信由你,我主子还在等着我回府呢,识相的赶紧让开。”

三人相视一笑,“姑娘想我们让开也不是不成,只要把马车里的东西交出来,我等自会留你一命。”

“马车里的东西?”崔莳疑惑地看向马车内,娇羞一笑:“你们会不会搞错了,我马车内就几件姑娘家的换洗衣服,难不成你们这群人连这点不值钱的东西也要抢?”

中间那位黑衣人又笑了,“姑娘莫不是把我们当成傻子?堂堂赵王弱不禁风,玩弄计谋倒是得心应手,玩得一出声东击西,连累兄弟们中了埋伏,不过好在首尊也有后手。”

崔莳握着照影的手紧了紧,咽了口口水,小脸煞白,“不会吧?你们先别动手,容我进马车看看,若真是有佛像,我给你们便是。”

“此话当真?”三人面面相觑,好似没料到崔莳如此好说话。

崔莳老老实实地收了剑,还差点被割伤了虎口,她忍不住娇气地嘶了一声,刻意忽略对面三人的嘲笑声。

“自然是真话,诸位抱歉,方才还以为诸位是劫道的,我才出言不逊。你们若是只要佛像,不要我命,我自然听话。”

右边的黑衣人压低嗓门对中间那个说道:“可不能轻易相信她的话。”

崔莳点点头,说道:“三位大哥放心,我是个王府婢女,担多少责任我自是心里有数,再重要之物也没有我命重要,我肯定保命要紧。”

是啊,再重要的东西也没有自己的性命攸关。

中间那黑衣人点点头,“好,如此多谢姑娘。”

崔莳一撩帘子探身进马车,一翻自己的包袱,果然在自己的几件衣衫下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匣子。

“这个混蛋宋时屿!”

三位黑衣人左等右等都不见崔莳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姑娘。”

树林里只有风撩拨树叶的声音,三人慢慢靠近,中间那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慢慢撩起帘子,顿觉一阵清新的微风迎着他的双眸而来,白色的粉末轻轻扬起吹入他眼中,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随着一声惨叫声,惊起丛林中一滩鸟儿。

“不好!有诈!”

崔莳给了另外两人各一掌,为首的那人经验丰富侧身一躲,正巧给了她空挡,她单手抱着匣子,跳上马车砍断麻绳,飞驰而走。

“岂有此理。”

那黑衣人从袖中掷出一枚飞刀快准狠地射入马屁股,崔莳跨下马儿一跃而起,嘶吼着将她甩下马背。

崔莳从马上跌下来,迅速地爬起身来,黑衣人的剑从鞘中抽出来,那一声清吟在狭窄的山壁间炸开,激荡出三四道回音。

被石灰迷了眼睛的黑衣人跌在地上鬼哭狼嚎,为首的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对着崔莳破口大骂道:“好。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被你这小妮子诈了进去。”

崔莳笑道:“事出紧急,我就想赌一把,没想惹恼诸位,对不住对不住。”

崔莳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对面那三位越是火冒三丈。

另一位黑衣人说道:“宋时屿狡诈多谋,没想到就连他王府的婢女也如此卑鄙使诈。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不过是尊佛像,坏了毁了也轮不到你受罚,你何必葬送了一条性命?”

“这世上也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崔莳一剑劈向迎面扑来的黑衣人,剑锋贴着那人的短刀削过去,擦出一串火星,逼得那人后退半步,脚跟几乎踩空在石阶边缘。

可她不能动内力,手上的功夫自然少了一层厚积薄发的威力,气势渐渐弱了下来。与崔莳短兵相接的黑衣人给了同伙一个眼神,那人执剑探手而出,逼得崔莳后退半步。

那柄长剑硬生生地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大哥,这娘们真是惹火我了。”黑衣人看向被崔莳牢牢护在胸前的匣子,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我要杀了她。”

崔莳笑了,活动了一下手腕,歪了歪脑袋,从衣裙边缘扯下一块布绑在自己伤口上,“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人朝着她也笑了笑,“等下把你脑袋砍下来提回去给首尊大人下酒。”

崔莳这人只有对宋时屿有几分耐心与温柔,对这种人只有不耐烦地扬了扬眉,“好大的口气,你们不就胜在以多欺我少嘛,有本事你们与我单打独斗啊。”

两人笑了,“方才姑娘使诈,我还以为姑娘是足智多谋之辈,怎么能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来?这又不是武状元比赛,我俩为何要与你单打独斗?天色不早了,我等还要回去复命,那就有劳姑娘上黄泉路吧。”

两剑交锋,崔莳又有了一瞬气息不稳,她手臂微微发颤,扬起照影用力一劈,被黑衣人反手一掌,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忽地安静的丛林中响起一连串脚步声,其中一名黑衣人说道:“不好,她方才是故意拖延时辰等待援军。”

崔莳渐渐感受不到心口发热石,可见它的温度已经全数被她吸收,她的四肢又渐渐僵硬起来。两人使了蛮力抢夺匣子,崔莳身中数刀,却牢牢抱住匣子。

一柄短刀穿过山林的风直中黑衣人心口,另一位黑衣人见状赶紧舍下两位同伴慌忙逃窜,又被一道箭光射穿了右眼。

鲜血迸发,那人摔在地上,哀嚎之声响彻天际。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留他活口。”这才止住了刀柄。

崔莳疼得已失去知觉,脑袋一片空白。锦衣卫赶到时她单手抱着匣子,左肩到后背那一片全是暗红色的,衣裳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从肩胛骨斜斜划到腰际,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把身下的野草和腐叶染成了深褐色。

好疼。

崔莳嗅到了血腥味,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她忽然想起那夜星空下她问宋时屿的话,我如果有一天死了,你会不会也觉得死了……便是死了?

幸好他当时没有回答,崔莳想。不然他若是说你死了便是死了,不然此刻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崔莳不知宋时屿是何时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鲜血是如此殷红明艳,照影剑插在地缝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剑柄时,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阳光,一道人影闪现在她眼前。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她的心却特别平静,她卸了一口气,手一松,摔在地上。

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崔莳,崔莳……你醒醒……”

崔莳看清了人,是宋蔚白,他好像对身边那人说话,崔莳听得不清楚。

“好在锦衣卫提前截获了消息,我们才能提前做准备。四哥,你这招声东击西玩得漂亮。”

陆秉文叹息道:“只是没想到歹人竟猜到赵王将佛像藏在崔姑娘马车内,害崔姑娘受了如此重的伤。”

几位男子下了马,看见崔莳这副惨状竟能一声不吭,还机智地拖延时辰等待救援,他们心中五味杂陈,饶是见惯生死的陆秉文都偏过头去。

宋晚盈骑着马最后一个到,她飞身下马,略带哭腔地问:“崔莳怎么样了?四哥,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抛下她一个人走在前头!”

安静的树林里她焦急的声音显得如此聒噪,让人心烦意乱。

宋晚盈的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你们愣着作甚,四哥,快点救她。”

孙崇安拉住她,“殿下你别动她。她身上皆是刀伤,不可轻易挪动。”

宋晚盈平日里最烦孙崇安,此刻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止住了动作。

宋时屿缓缓低下身子,半蹲在崔莳身侧,他屏息凝神探出两指轻轻按压在她颈部,这一刻仿佛整个树林都安静了,指腹探出了她微弱的脉。

宋蔚白对宋时屿说道:“四哥,你骑上马带崔莳先走。”

宋时屿置若罔闻,抬头看向兰陵,通常情况下他一个眼神,兰陵便知他要作甚,可此刻兰陵望向他也是一愣。

宋时屿缓缓伸出手,声音沙哑:“止血粉。”

兰陵没有听清,只凭着他的口型才恍然掏出一个瓷罐。宋时屿将粉末悉数倒在崔莳每一道伤口上,艳丽的鲜血犹如盛开的海棠花耀眼炙热,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止住它绽放的速度。

宋时屿轻轻地将崔莳抱起,见她微微睁开眼嘤咛了一声,又放慢了速度。

站在一旁的宋晚盈问:“可是疼了?四哥,你轻点。”

宋晚盈的声音都在发颤,可崔莳抬了抬眼皮看向宋时屿,他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脸上毫无喜怒之色。

果然是个无情之人。

崔莳的一只手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宋时屿的衣衫,血沾染上了一尘不染的面料,她想要缩回手被宋时屿一把按住。

她只觉眼皮太沉,仿佛自己夜袭了十几里似地太累了,马车平缓地移动,有个声音说道:“崔莳,你不能睡,和我说会话。”

“崔莳……听见了吗?你得醒着。”

这么烦人的命令,真当他是主子呢。

崔莳不想理这个恼人的噪音,她只想沉沉地睡去。可那个人真的很烦,还戳她的脸颊。

她只能应付地说上几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再戳她脸,她又咕哝几句,如此循返往复。

那个恼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脆莳终于能休息了,再睁眼时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迷茫地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不远处有个黑影坐在光影之下居高临下俯视崔莳,崔莳顿觉四周寒冷逼近,恐怖的气氛像是春风蔓延在黑暗中。

她努力抬头,却被人呵斥:“崔莳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这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崔莳的脑袋像是被这声音挤得疼痛难忍。

“首尊收留你,供你吃喝教你识字功夫,你就是这么报答首尊?”

崔莳狡辩:“我没有背叛。”

“撒谎!崔莳你不得好死!”

“你住嘴,我头疼,你别说话!”

止住了刺耳的声音,忽地坐在高位上的黑影开口说话了,“崔莳,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

崔莳心中一动。

“你想知道我是谁,好去告诉宋时屿,让他伺机铲除暗阁对吗?”

崔莳不知该如何回答,脊背绷紧,一层冷汗渗透她的内衫。

那个黑影突然笑了。

笑声肆意蔓延。这声音过于耳熟。

黑影对崔莳抬起手,“你走近一点,走近一点便能知道我是谁了。”

崔莳努力靠近,奈何她无论怎么努力,她与黑影之间都隔着层层迷雾,她近他就远,他近她就远。可那怖人的笑声却由远及近,在崔莳靠近时越发疯狂肆意。

“你究竟是谁?”

崔莳被黑影搞得不耐烦了。

“你以为宋时屿会爱你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利用你。崔莳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你只是害怕揭穿了我,你就无法再继续待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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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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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君 (追妻火葬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