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所有人都下意识抬首。

这烟花……

姬瑶看着天上的烟花纷纷坠落,眉心不自觉地拧紧,她收回目光看向魏晏。

见他和众人一样,若无其事地欣赏这场原本没有安排的烟花。

不是他安排的?

随后姬瑶看向魏璟,见魏璟同样盯着魏晏,心下正疑惑,便看见魏晏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中央,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臣不敢,当年若不是陛下命姬老将军护送,臣也早与父亲母亲一同坠崖尸骨无存,臣至今不敢忘。”

魏帝看着下面跪着的魏晏,瞳孔不经意一缩,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说起来还未亲自谢过姬老将军。”

突然间,后方又乍现漫天的烟花,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今夜这烟花是刻意安排还是无意为之。

便听见园外开始喧闹起来,紧接着便看见有火光出现。

“陛下!陛下不好了!”

“走水了!走水了!”

一个宫人急急忙忙跑进来,跪在魏晏身旁,哆哆嗦嗦禀报。

“怎么回事!王亦!”

魏玄承还没消去刚才的怒气,见到今夜这么混乱的场景,怒上加怒,让王亦派人去查看情况。

“陛下息怒,永宁去看看。”

姬瑶起身,说完就躬身等着魏帝准许。

“去吧。”

得了魏帝的准许,姬瑶正准备转身跟着宫人前去查看,就见刚才还战战兢兢的宫人此刻一脸恨意,从腰间抽出软剑。

“魏帝,我杀了你为将军报仇!”

那人说着就准备飞身上前,却被魏晏死死抓住,那人反手就给了魏晏一剑,恰好刺中魏晏的左腹。

“来人!有刺客!保护陛下!”

姬瑶这一声,让原本就紧绷着的气氛瞬间瓦解,席上的女眷仓皇失措,都躲到了柱子后头。

她扫了一眼魏晏,分不清他在这件事中是什么角色,随后看向一个太监,冷声开口:

“去传太医!带漠北王下去医治!”

那太监被姬瑶眼神吓住,连滚带爬往园外跑,“是,将军,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

魏晏腹部瞬间被血浸染,一下子松开了手,倒在地上,那个宫人挣脱开就要得手时,姬瑶飞身上前将他手中的剑挑开,与他交手。

虞念微冲到前面将魏晏扶起,地上已经流了一滩的血,她右手颤抖着捂在魏晏左腹,试图让血留得慢一些,可鲜血还是从她手指的缝隙肆意溢出。

“王爷……”

魏晏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我没事。”

百里玄朗也到姬瑶身边助她,这个刺客身手不差,可对上两个战场上的将军,也讨不着好,很快便被姬瑶拿下。

“你是何人指派?”

姬瑶夺过他手中的剑,剑尖抵着他的喉,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刺客见已然失手,索性不挣扎,对着姬瑶喊:

“将军,您竟然还为魏帝卖命,姬老将军他本不用死!”

在座的人面色各异,这人明显就是冲着陛下来的。

姬瑶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后看向魏晏。

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她自然就将此人与魏晏联系在一起,这是想让陛下怀疑她后,让她也对陛下起疑么?

两人正好目光交汇,姬瑶眼中的怀疑被魏晏看尽。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反问她:“将军,这不是你一直想找的么?”

姬瑶抿唇不语,若此人真知道些什么,决不能让他死。

魏帝重重拍了下桌案,大吼了声:“哪来的狂徒,朕的禁卫军呢!”

百里玄朗作为局外人,也看出此时情形不太对,可虞城主如今是漠北王妃,他不能坐视不管。

“陛下,此人不知何人所派,不如先押入大牢,由刑部审问。”

姬瑶没想到百里玄朗会开口,但想起那夜百里玄朗偷袭姬明远,便能猜出是为了谁。

禁卫军已经将这里包围,幸好此人没有挣扎,否则,真要被禁卫军乱箭射杀。

“我李忠不需何人指派,我只受命姬将军!今日我就是为姬将军报仇!为他的忠心不值!”

李忠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起来真不像是魏晏所派。

倒真像是父亲的旧部,可为何之前不来找自己,偏要选选这么偏激的法子。

姬瑶心中暗叹,随后开口假装厉声呵斥,“放肆!父亲已死,你这是在害他!把他带下去!”

只能先关起来,留下性命,再寻机会找他聊聊。

虽不是魏帝下令,但禁卫军还是听命上前将他带走。

“父皇,儿臣自请处理此事,为父皇担忧。”

魏璟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刺客被带下去,才站出来。

魏帝正在气头上,甩袖准备离席,“此事再议,此人胆大妄为,竟在寿宴上公然刺杀,在未查清背后之人之前,谁都不许见他!”

这下算是把姬瑶的路子给堵了。

“王爷!”

虞念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只见魏晏躺在她怀中,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太医从园子外头背着药箱颤颤巍巍过来,急得满头大汗。

“微臣来迟,陛下恕罪。”

“给漠北王看看。”

“是。”

老太医一进来就看见了魏晏,只是自然要以魏帝为先,他不发话,谁敢擅自做主。

漠北王自小体弱已经是京都人人皆知的事情了,但太医给他切脉时,还是被他体内的毒给吓了一大跳。

这一剑怕是毁了前十年好不容易养好的精气。

姬瑶背对着魏晏跪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魏帝的表情,见他也面色凝重,不自觉握紧了手。

竟是她误会了。

“陛下,漠北王这一剑,怕是要卧病在床养上一年半载,漠北王本就体弱,这一剑对他而言,伤害太大了。”

“最好是不要带着伤再长途跋涉。”

“漠北王如今失血过多,臣需要为他先止血包扎。”

太医切完脉后给魏帝回禀。

“陛下,念微请求暂住京都,王爷的身子经不住折腾了。”

虞念微话里带着哽咽,眼眶盈盈泪水,让人动容。

魏帝手负在身后,沉思片刻,“允了。”

“郑太医,你直接住进王府,什么时候阿晏的伤好了,什么时候回宫。”

“微臣遵旨。”

魏帝侧身,垂首看着良妃,有些愧疚。

“良妃,今日吓着你了,本是给你过寿辰,却弄成这个样子。”

良妃仍旧惊魂未定,但还是稳了稳心神,柔声道:

“陛下,臣妾已经很满足了,其实臣妾不在意过不过寿辰,只希望璟儿能早日成家。”

今日她等的就只有赐婚,她想让璟儿早日有个体贴的妻子,再生几个子嗣,她也就放心了。

魏帝叹了口气,“今日也弄成了这个样子,改日再说吧。”

“是。”

良妃失望地看着魏帝离席,随后吩咐道:“先把漠北王抬到本宫那去吧。”

太医在刚才说话的空档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下,止住了血。

“永宁,璟儿,百里将军,你们回自己府中,今日的事情陛下会处理的。”

姬瑶余光瞥了眼昏过去的魏晏,敛起神色,恭敬道了声:“是。”

待众人退下,魏璟走到姬瑶身边,小声揶揄了句,“姬将军,刚才魏晏怕是被你伤的不轻。”

姬瑶有些不耐烦。

“三殿下管好自己的事吧,今日本该是三殿下的大好日子,谁知却被搅乱,实在有些可惜。”

魏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漫不经心道:“哦?我倒是不知,有些什么好事等着我。”

姬瑶与他对视,脑袋里忽然想起装病的崔家小姐,嘴角扬起一抹笑,“今夜有人没来,难怪三殿下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今夜崔瑜甯没来,他若真今夜赐婚,那可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姬瑶话刚说完,魏璟脑子里不自觉闪过崔瑜甯的样子,随后若无其事说了句:

“今夜谁来不来,与我有何关系,姬将军还是想想,如何才能见到那个李忠,这牢狱中死一个人,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姬瑶双眸微眯,看着魏璟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李忠真会被杀么?若他死在狱中,岂不是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今日她试探陛下,也见他似有遮掩。

“将军,我们回府吧,你的手也伤了。”

裴凝芷走到她身后,小声道。

姬瑶被她提醒,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只是被划了一刀,不碍事,回府吧。”

整个殿内原来只剩下她,其他贵女早就被安排出宫。

方才冒的火光也已经被扑灭,宫人们都忙成一团。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走到姬瑶身边,“姬将军,奴才奉命送您出宫。”

看来是陛下派来的,大概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嗯,走吧。”

小太监走在前面,迈着小碎步,生怕把姬瑶给带丢了,但也不敢靠的太近。

姬瑶察觉出他的局促,问道:

“你很怕我?”

“没,没有。”

小太监微微侧过头,心虚答了句。

“那你连气都不敢喘,本将军会吃了你么?”

姬瑶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后小太监直接跪下。

“不敢,将军,奴才,奴才……”

“起来起来。”

姬瑶有些头疼。

宫中没有自己的人还真是不方便,也不知魏晏现在如何了。

……

等姬瑶到了宫门口,发现百里玄朗牵着匹马似乎在等人。

姬瑶上前礼貌性地寒暄:“百里将军,夜都深了,还不回府。”

“在等将军。”

百里玄朗的声音中气十足,确实是打仗的汉子。

姬瑶自认为与他没什么交集,挑眉道:“你等我?”

百里玄朗颔首,眼神还有些躲闪。

“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下将军。”

姬瑶猜到他想问什么,但现在实在是不想说话了,便推辞:“非要今日么,今日我有些累了,不如改日。”

“改日也行,在下也不急。”

姬瑶颔首,算是结束两人的对话,又突然转身,看着他。

“今夜,多谢。”

百里玄朗还没反应过来,她因为什么道谢,姬瑶便上了马车。

“将军,需不需要宫中打点一下?”

裴凝芷试探问道。

姬瑶刚阖上的双眸,又有些不太情愿地打开,“凝芷,裴家大夫人卖了你是裴家的损失。”

“将军,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姬瑶“嗯”了声,继续说:“不必了,等他出宫再说吧,现在情况不明,陛下对我起疑,不宜再横生枝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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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京雪
连载中无虞乌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