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所有人都下意识抬首。
这烟花……
姬瑶看着天上的烟花纷纷坠落,眉心不自觉地拧紧,她收回目光看向魏晏。
见他和众人一样,若无其事地欣赏这场原本没有安排的烟花。
不是他安排的?
随后姬瑶看向魏璟,见魏璟同样盯着魏晏,心下正疑惑,便看见魏晏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中央,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臣不敢,当年若不是陛下命姬老将军护送,臣也早与父亲母亲一同坠崖尸骨无存,臣至今不敢忘。”
魏帝看着下面跪着的魏晏,瞳孔不经意一缩,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说起来还未亲自谢过姬老将军。”
突然间,后方又乍现漫天的烟花,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今夜这烟花是刻意安排还是无意为之。
便听见园外开始喧闹起来,紧接着便看见有火光出现。
“陛下!陛下不好了!”
“走水了!走水了!”
一个宫人急急忙忙跑进来,跪在魏晏身旁,哆哆嗦嗦禀报。
“怎么回事!王亦!”
魏玄承还没消去刚才的怒气,见到今夜这么混乱的场景,怒上加怒,让王亦派人去查看情况。
“陛下息怒,永宁去看看。”
姬瑶起身,说完就躬身等着魏帝准许。
“去吧。”
得了魏帝的准许,姬瑶正准备转身跟着宫人前去查看,就见刚才还战战兢兢的宫人此刻一脸恨意,从腰间抽出软剑。
“魏帝,我杀了你为将军报仇!”
那人说着就准备飞身上前,却被魏晏死死抓住,那人反手就给了魏晏一剑,恰好刺中魏晏的左腹。
“来人!有刺客!保护陛下!”
姬瑶这一声,让原本就紧绷着的气氛瞬间瓦解,席上的女眷仓皇失措,都躲到了柱子后头。
她扫了一眼魏晏,分不清他在这件事中是什么角色,随后看向一个太监,冷声开口:
“去传太医!带漠北王下去医治!”
那太监被姬瑶眼神吓住,连滚带爬往园外跑,“是,将军,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
魏晏腹部瞬间被血浸染,一下子松开了手,倒在地上,那个宫人挣脱开就要得手时,姬瑶飞身上前将他手中的剑挑开,与他交手。
虞念微冲到前面将魏晏扶起,地上已经流了一滩的血,她右手颤抖着捂在魏晏左腹,试图让血留得慢一些,可鲜血还是从她手指的缝隙肆意溢出。
“王爷……”
魏晏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我没事。”
百里玄朗也到姬瑶身边助她,这个刺客身手不差,可对上两个战场上的将军,也讨不着好,很快便被姬瑶拿下。
“你是何人指派?”
姬瑶夺过他手中的剑,剑尖抵着他的喉,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刺客见已然失手,索性不挣扎,对着姬瑶喊:
“将军,您竟然还为魏帝卖命,姬老将军他本不用死!”
在座的人面色各异,这人明显就是冲着陛下来的。
姬瑶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后看向魏晏。
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她自然就将此人与魏晏联系在一起,这是想让陛下怀疑她后,让她也对陛下起疑么?
两人正好目光交汇,姬瑶眼中的怀疑被魏晏看尽。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反问她:“将军,这不是你一直想找的么?”
姬瑶抿唇不语,若此人真知道些什么,决不能让他死。
魏帝重重拍了下桌案,大吼了声:“哪来的狂徒,朕的禁卫军呢!”
百里玄朗作为局外人,也看出此时情形不太对,可虞城主如今是漠北王妃,他不能坐视不管。
“陛下,此人不知何人所派,不如先押入大牢,由刑部审问。”
姬瑶没想到百里玄朗会开口,但想起那夜百里玄朗偷袭姬明远,便能猜出是为了谁。
禁卫军已经将这里包围,幸好此人没有挣扎,否则,真要被禁卫军乱箭射杀。
“我李忠不需何人指派,我只受命姬将军!今日我就是为姬将军报仇!为他的忠心不值!”
李忠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起来真不像是魏晏所派。
倒真像是父亲的旧部,可为何之前不来找自己,偏要选选这么偏激的法子。
姬瑶心中暗叹,随后开口假装厉声呵斥,“放肆!父亲已死,你这是在害他!把他带下去!”
只能先关起来,留下性命,再寻机会找他聊聊。
虽不是魏帝下令,但禁卫军还是听命上前将他带走。
“父皇,儿臣自请处理此事,为父皇担忧。”
魏璟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刺客被带下去,才站出来。
魏帝正在气头上,甩袖准备离席,“此事再议,此人胆大妄为,竟在寿宴上公然刺杀,在未查清背后之人之前,谁都不许见他!”
这下算是把姬瑶的路子给堵了。
“王爷!”
虞念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只见魏晏躺在她怀中,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太医从园子外头背着药箱颤颤巍巍过来,急得满头大汗。
“微臣来迟,陛下恕罪。”
“给漠北王看看。”
“是。”
老太医一进来就看见了魏晏,只是自然要以魏帝为先,他不发话,谁敢擅自做主。
漠北王自小体弱已经是京都人人皆知的事情了,但太医给他切脉时,还是被他体内的毒给吓了一大跳。
这一剑怕是毁了前十年好不容易养好的精气。
姬瑶背对着魏晏跪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魏帝的表情,见他也面色凝重,不自觉握紧了手。
竟是她误会了。
“陛下,漠北王这一剑,怕是要卧病在床养上一年半载,漠北王本就体弱,这一剑对他而言,伤害太大了。”
“最好是不要带着伤再长途跋涉。”
“漠北王如今失血过多,臣需要为他先止血包扎。”
太医切完脉后给魏帝回禀。
“陛下,念微请求暂住京都,王爷的身子经不住折腾了。”
虞念微话里带着哽咽,眼眶盈盈泪水,让人动容。
魏帝手负在身后,沉思片刻,“允了。”
“郑太医,你直接住进王府,什么时候阿晏的伤好了,什么时候回宫。”
“微臣遵旨。”
魏帝侧身,垂首看着良妃,有些愧疚。
“良妃,今日吓着你了,本是给你过寿辰,却弄成这个样子。”
良妃仍旧惊魂未定,但还是稳了稳心神,柔声道:
“陛下,臣妾已经很满足了,其实臣妾不在意过不过寿辰,只希望璟儿能早日成家。”
今日她等的就只有赐婚,她想让璟儿早日有个体贴的妻子,再生几个子嗣,她也就放心了。
魏帝叹了口气,“今日也弄成了这个样子,改日再说吧。”
“是。”
良妃失望地看着魏帝离席,随后吩咐道:“先把漠北王抬到本宫那去吧。”
太医在刚才说话的空档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下,止住了血。
“永宁,璟儿,百里将军,你们回自己府中,今日的事情陛下会处理的。”
姬瑶余光瞥了眼昏过去的魏晏,敛起神色,恭敬道了声:“是。”
待众人退下,魏璟走到姬瑶身边,小声揶揄了句,“姬将军,刚才魏晏怕是被你伤的不轻。”
姬瑶有些不耐烦。
“三殿下管好自己的事吧,今日本该是三殿下的大好日子,谁知却被搅乱,实在有些可惜。”
魏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漫不经心道:“哦?我倒是不知,有些什么好事等着我。”
姬瑶与他对视,脑袋里忽然想起装病的崔家小姐,嘴角扬起一抹笑,“今夜有人没来,难怪三殿下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今夜崔瑜甯没来,他若真今夜赐婚,那可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姬瑶话刚说完,魏璟脑子里不自觉闪过崔瑜甯的样子,随后若无其事说了句:
“今夜谁来不来,与我有何关系,姬将军还是想想,如何才能见到那个李忠,这牢狱中死一个人,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姬瑶双眸微眯,看着魏璟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李忠真会被杀么?若他死在狱中,岂不是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今日她试探陛下,也见他似有遮掩。
“将军,我们回府吧,你的手也伤了。”
裴凝芷走到她身后,小声道。
姬瑶被她提醒,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只是被划了一刀,不碍事,回府吧。”
整个殿内原来只剩下她,其他贵女早就被安排出宫。
方才冒的火光也已经被扑灭,宫人们都忙成一团。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走到姬瑶身边,“姬将军,奴才奉命送您出宫。”
看来是陛下派来的,大概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嗯,走吧。”
小太监走在前面,迈着小碎步,生怕把姬瑶给带丢了,但也不敢靠的太近。
姬瑶察觉出他的局促,问道:
“你很怕我?”
“没,没有。”
小太监微微侧过头,心虚答了句。
“那你连气都不敢喘,本将军会吃了你么?”
姬瑶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后小太监直接跪下。
“不敢,将军,奴才,奴才……”
“起来起来。”
姬瑶有些头疼。
宫中没有自己的人还真是不方便,也不知魏晏现在如何了。
……
等姬瑶到了宫门口,发现百里玄朗牵着匹马似乎在等人。
姬瑶上前礼貌性地寒暄:“百里将军,夜都深了,还不回府。”
“在等将军。”
百里玄朗的声音中气十足,确实是打仗的汉子。
姬瑶自认为与他没什么交集,挑眉道:“你等我?”
百里玄朗颔首,眼神还有些躲闪。
“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下将军。”
姬瑶猜到他想问什么,但现在实在是不想说话了,便推辞:“非要今日么,今日我有些累了,不如改日。”
“改日也行,在下也不急。”
姬瑶颔首,算是结束两人的对话,又突然转身,看着他。
“今夜,多谢。”
百里玄朗还没反应过来,她因为什么道谢,姬瑶便上了马车。
“将军,需不需要宫中打点一下?”
裴凝芷试探问道。
姬瑶刚阖上的双眸,又有些不太情愿地打开,“凝芷,裴家大夫人卖了你是裴家的损失。”
“将军,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姬瑶“嗯”了声,继续说:“不必了,等他出宫再说吧,现在情况不明,陛下对我起疑,不宜再横生枝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