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裴凝芷愣了会,随即反应过来,“将军是说扶清真有问题?”

姬瑶自顾自坐下,喝了口裴凝芷递过来的水,“嗯,他是魏晏的人。”

姬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裴凝芷在她身侧,握紧了手,“漠北王的人?”

“他怎么会送一个……”

姬瑶侧首,看了裴凝芷良久,“想必昨夜的火,也是他派人放的。”

“宴席上做的,也是为了让陛下对我有所猜忌。”

随后冷笑一声,“果真是好手段。”

裴凝芷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

“行了,你去准备一份厚礼,裴大夫人给我送请帖,这会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

梁国大营。

古道和元宗双手被缚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住,从马车上下来后,便被带到这里。

待黑衣人松开他们后,四周开始安静下来。

“久仰二位大名,没想到二位多年前消失,竟是去了大魏,隐于君山中。”

“此战输给二位的徒弟,我蒋盖也不冤!哈哈哈哈哈哈”

蒋盖从帐外进来,一脸得意。

毕竟古道是多年前名动中周的杀手,而元宗,以才名闻于世,当初与那骆公子最为相熟。

他竟真抓到了他们两个,看来姬明远没有骗他。

不过,姬瑶竟能得他们两个的亲传,也不知姬正守给了他们什么。

“来人,将二位的黑布拿掉。”

随着蒙住眼睛的黑布被取下,眼前的场景才出现在古道眼前。

此处应该是他们的议事大帐。

古道看了眼蒋盖,轻嗤一声,“大梁人?”

“不愧是前辈,脾气不小。”

“没错,二位已经入梁国境内了。”

“你们的那位宝贝徒弟,怕是来不及救你们。”

“若非你们大魏人出谋划策,把姬瑶耍的团团转,顾了你们,顾不上魏晏,本将还真没把握将你们从大魏境内绑过来。”

蒋盖从主位上下来,站在他们面前,话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姬瑶在战场上那一剑之仇,报在你们身上,我想这比她自己死了还难受吧?”

蒋盖双眸阴鸷,脸上写满了狠厉与疯狂,犹如幽谷的一条毒蛇。

“第一仗败了,比姬瑶更棘手的,想必是公孙若那边对你的信任。”

元宗这时突然开口,对着蒋盖的身影缓缓道,就算摘下了黑布,元宗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蒋盖被他这句话激怒。

“你们为鱼肉我为刀俎。”

“掉脑袋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如今身在敌营,竟还敢嘲讽我。”

“来人!把他们拖下去和那些俘虏一起关起来!”

“等等。”

元宗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他吓到,随后听到他继续道。

“公孙若掌权后第一仗你便败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下一场仗胜了,他对你的信任就可以恢复如前。”

蒋盖闻言冷静下来,沉默等着元宗继续说下去。

“你想一想,如今公孙若最在意的是什么,真是与大魏的这几场仗?”

“自然,能拿下大魏的城池,他不会不满意,只是如今养兵之际,你想重获公孙若的信任,应该换一条路。”

蒋盖回到位置上,缓缓开口,“换路?什么路?”

“我猜,萧氏还有后手。”

他虽隐退多年,可公孙若狼子野心,梁国的王后不可能察觉不出,以他对高文萱的了解,她不应该没有准备。

“萧氏?”

蒋盖冷笑道,“萧氏的宗亲都是我带人亲自杀的,还能有什么后手。”

“那些和萧氏有关系的和高氏有关系的人,真的,都除尽了么?”

元宗双目无神,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讲的事情都只是故事话本中的故事。

“高氏?”

蒋盖听到他提起高氏,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高朗。

随后继续道,“就算没杀光,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懦夫,为了苟活,高氏还不是得屈居我之下。”

元宗隐于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果然,高王后留了后手。

“嗯,那你想想,他为何不反?没有一丝反常么?”

元宗循循善诱。

“反常?”

蒋盖陷入沉思,高朗那种性子,还能甘愿听命于国师确实不对劲。

难道说……?

蒋盖有些难以置信,猛然抬首望着元宗,“你是说?他没有反是为了萧氏东山再起?”

“那太子没死?”

若是太子没死,此时国师最大的敌人不是大魏而是萧楚。

“嗯,不过若想我帮你。”

“先给古道请专门的大夫医治,再准备一顶干净的大帐。”

……

等古道和元宗被带到一个新的大帐,守卫都退出去后,古道才开口。

“当初你让我和你一起假意被俘,结果现在想逃也逃不了,这蒋盖真不是东西,为了防我一个老头子,竟使这种阴招。”

古道一路奔波,因为肩上的伤,路上高烧了好几回,人已瘦了一大圈,看上去憔悴不少。

“我也没想到他会对你下这种狠手,此事怨我。”

元宗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蹙眉愧疚道。

古道是刀山尸海中过来的,这伤虽然重,但他也尚能忍,只是若被关进牢狱中,长此下去怕是要撑不到见姬瑶最后一面了。

“你不是一向不愿意管这些后辈的事,怎么这回主动揽。”

古道就着位子坐下,牵扯到肩上的铁钉,疼得他长吸一口冷气。

“这身子骨到底是不如当年了。”

“从魏帝进君山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卷进来了。”

元宗望着帐前方,追忆那日魏帝与他对弈,他担心姬瑶会重蹈她父亲的覆辙。

“从君山上下来后,我便没有想要活着回去。”

“这丫头和她父亲一个性子,固执,重情重义,只是这份情若对着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必遭反噬。”

元宗紧锁眉心,一脸担忧。

“她在朝中无根基,魏帝信任她,她想必是和正守当年一样。”

“当初正守明知会与魏帝起龃龉,还要替魏行允和崔婉玉说话。”

“我看阿瑶丫头比她爹脑子灵光些,当初姬正守来山上求你,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看了就烦。”

古道回忆起十年前姬正守带着姬瑶来到君山时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时姬正守想让他们收姬瑶为徒,带姬瑶来那一天前,就在山门外跪了好些日子。

“若不是看在他这些年确实为百姓牺牲不少,我当年是真不想搭理他,你我两个老骨头,本就是避世而居,还要给他带孩子。”

“当年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做到那个地步,最后还要把女儿托付给别人照顾,十年都未曾来看过。”

“也就那丫头之前心大,一心在练武上,也是个好苗子,换做别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带大。”

相比古道,元宗倒是一脸平静。

“现在的她不比从前,只要她有意去查,定能查出来。”

“蒋盖抓我们便是为了将来牵制她,必须在这之前查出来谁和蒋盖私下勾结,梁国内乱,太子下落不明,我倒是想让这丫头和梁国太子合作,换取两国安宁。”

说到这,元宗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而后听见他继续道:

“当年中周割地之争暗潮汹涌,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些年的安宁,别被公孙若给搅合了。”

……

蒋盖命人将他们两个带到新的帐内后,侍卫才来回禀。

这侍卫是最近蒋盖身边的得力副手,最近很得他信任。

也不知这两人和将军说了什么,从阶下囚变为了座上宾。

“将军,大夫和新的大帐都安排好了,那两人也安置妥当。”

“嗯,这些日子只要他们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应了就是。”

元宗既然在他这,不如先让他帮自己重新获得国师信任,等到时候对上姬瑶,照样还是个筹码。

*

达州城内。

食肆门口,一个小丫头撑着下巴,腿上躺着一匹白色粗布,呆呆地望着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百姓。

“死丫头!你又跑门外偷懒!”

孙大娘的骂声从后院传来,惹得路过食肆门口的百姓纷纷注目,阿宝脸颊一红,忙起身拿着净布又跑回食肆内擦那几张方桌,即使这桌子已经擦了很多遍。

“阿宝,你看,给你买了好吃的。”

萧楚从外头回来,一手拎着一小包糕点,抬起来朝阿宝晃了晃。

“楚哥哥!”

她立刻扔下手里的抹布,冲过来抱着萧楚,“阿宝刚刚还在想楚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萧楚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楼梯上,打开糕点递给她。

“刚刚我好像听见孙大娘的声音了,她又说你了?”

阿宝嘴里咬着糕点,嚼了几下,咽下后压低声音道:“刚才孙大娘以为我在偷懒,但其实这桌子我都擦了好几遍了。”

“最近生意不好,所以大娘她心情肯定也不好,阿宝才不会和她置气,反正就是擦个桌子的事。”

“嗯,阿宝真乖。”萧楚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少女,心绪早已飞出此处。

自从萧楚答应孙大娘留下来之后,他就成了食肆里跑堂送货的,这些差事也让他对达州更熟悉,和街坊邻里混熟之后,打听消息也更容易。

他没有贸然去找青羽先生,虽说母后对他寄予厚望,可皇家的权势如大厦将倾,父王母后的死,少不了有人背叛了他们,如今公孙若掌权,就算母妃信任他,可萧楚不会冒这个险。

如今他就只剩这最后一条路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小二!来壶茶!”

门口站着两位中年的汉子,脸上皆留着络腮胡,左肩背着个大包袱,右肩挂着弓箭,两只眼睛如鹰一般锐利,这打扮像是猎户。

萧楚当即便迎了上去,“二位客官里边请。”

两个彪形大汉见到来人,对视一眼,将身上的包袱卸下,连同右肩的弓箭一把丢在桌上,随后豪迈落座。

“你是这家的小二?”

萧楚作恭敬姿态,哈着腰道:“小的是这家老板娘的长工。”

二人有些不信,眼前的年轻少年虽穿着朴素,但眉宇的贵气是掩不住的,说不定是哪个大人家的公子偷跑出来。

萧楚和他们对视一眼,见他们正打量自己,敛了心神,回去给他们上茶。

一人先回过神来,提起在边境的所见所闻,“这大魏的女将军还真是有点手段,这一仗咱们大梁溃不成军,真是窝囊,竟输给一个女人!”

“谁说不是呢!我听闻那主将原就不是军中出身,是早前跟在国师身边,替他办事的杀手头领。”

“难怪这场仗打成这样,唉,我看那些将士一个个掉进大魏设的陷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时萧楚已经将茶端了上来,替他们两个斟茶。

“二位客官是从边境那边来的?小的看二位客官,倒像是刚从山中狩猎回来。”

一般食肆里的小二最是喜欢听客人说的见闻,这二人也对他的问题不奇怪,爽快解释。

“是啊,我们确实刚从边境那回来,那边重军驻扎,且是梁魏边境,鲜少有人去过,因此林中猎物也多些。”

“小的听二位方才还说边境打起来了。”

梁魏之间迟早会有交战的时候,虽说他是梁国太子,可此时他却有些为姬瑶担心。

“是啊,不过就打了几个时辰,咱们这边突然撤兵,也不知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那二位可知大魏的主将如何了?”

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他说这话时,话中的担忧与急切。

若非他此时在大梁境内,怕是会被认成是大魏的百姓。

“小的是说,咱们大梁的主将就这么窝囊退兵了?对面主将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两个大汉这才面色缓和,“那肯定不能够啊,镇守西南边陲的高朗高将军被调来边境,在退兵前,给了对面主将一箭,听说离心口近的很!这次咱也不算亏。”

“你说什么?”

说话那人看着萧楚突然幽深的眸子,被他的语气吓到,顿时愣住,此刻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阿宝也被此刻的萧楚有些吓到,躲在楼梯下面,不敢出来。

“哎哟,二位大爷可还要些其他的?我们小店别的不说,这菜品可不比那些大的食肆差!”

孙大娘扭着微胖的身子出现在堂内,将萧楚推到一旁,扯着嗓门,爽快道。

随后瞪了眼萧楚,又赔着笑脸看向两个大汉。

“咳,那就上几个热菜吧,我们二人赶路也饿了。”

两人倒是没有追究萧楚刚才的失态。

孙大娘将萧楚拉到后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没客人你和那丫头就能少干活?”

萧楚本就是当下失言,差点坏了孙大娘的生意,便有些愧疚。

“是我之过,下次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说起来孙大娘其实也不容易,虽看起来对他们两个很苛刻,但其实店里生意不好,他们两个没干什么活,仍旧在店里白吃白喝,萧楚对她仍旧是有些感激的。

“再有下次,你和那死丫头我可用不起。”

萧楚应了声“是”,孙大娘看也不看他扭头就走,去吩咐厨房烧菜。

“楚哥哥,你刚才怎么了?”

阿宝一步步挪过来,小心翼翼道,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没事。”

阿宝望着萧楚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唇,还是跑到厨房给孙大娘帮忙去了。

*

梁国都城晋安。

东南方向一只白鸽悄然飞入国师府内。

公孙若正在廊下逗弄着笼中鸟,一只白鸽忽然落在他身侧的栏杆上,一双滴溜溜的黑珠子望着他。

他余光瞥了一眼,微微侧眸,身旁的人便立刻会意,上前将白鸽捉住,取下白鸽爪上绑的字条,上前递给他。

字条被他缓缓展开,只看一眼,随即轻嗤一声,将字条丢进脚边的炉子,很快火光吞噬了整张白纸,逐渐化为灰烬。

身旁的人见他看完字条,迟迟没有命令,便主动道:“大人,可是大魏那边来的消息?”

“嗯,不用理会,一个自以为是的草包罢了,当真以为能和我谈条件。”

公孙若冷笑道,将鸟笼的门重新合上,里头的蓝羽鹦鹉便惊慌失措上蹿下跳,嘴里重复着“草包!草包!”

公孙若被他的爱鸟逗笑,曲指敲了敲鸟笼,“小东西,你也觉得他是草包,是不是?”

随后对身边的下人正色道:“蒋盖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回大人,自战败后,边境还没有蒋将军的消息。”

“战败了,战败了。”

蓝羽鹦鹉重复着暗卫的话。

困在笼中的鹦鹉根本没察觉到此刻周围的威压,在场的人都盼着这鹦鹉快点闭嘴。

公孙若转身看着笼中的鹦鹉,并未发怒,“姬正守的女儿还真有些手段。让蒋盖先不要轻举妄动。”

“是。”

暗卫领了命令仍旧留在原地,见公孙若拿出一个细口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杯中,往里面加水,随后放进鸟笼中。

鹦鹉立刻凑上前,尝了几口,随后毫无征兆地倒在笼里。

公孙若面上平静无波,拿起桌上的白布,擦了擦手,轻飘飘说了句,“处理掉吧。”

一旁的下人,身子早已斗成了筛子,战战兢兢应“是。”

“继续盯着蒋盖,备辆马车,我要入宫一趟。”

公孙若说完便沿着游廊,被下人簇拥着往国师府大门的方向去。

“干爹,这鹦鹉直接埋了么?”

刚才领命的下人靠近一个老仆从压低声音问道。

老仆从看了看那只鹦鹉,叹了口气,“埋了吧。”

“干爹,这鹦鹉国师大人养了三年,说弄死就弄死了,真是凉薄。”

“哎哟!”

老仆从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

“不想死就闭上嘴!来这么久还不懂府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

领命的年轻仆从摸着脑袋,上前提过鸟笼,嘟囔了句:“知道了干爹,我这就拿去埋了。”

……

大梁的王宫内笼罩着阴沉沉的气氛,游廊下穿梭的一队宫人将头压地极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待走到无人的地方,一小侍婢才对身边的人抱怨道:“凭什么那个贱人就能去太后宫里当值,不就是因为当初出卖了……唔……”

她还没说出后面的话,便被身边的人立刻捂住了嘴。

“嘘,小心隔墙有耳,谁又能料到如今梁国会是这个局面,你我只是宫中的小侍婢,做好手头上的活,别想东想西的,保住命要紧,上面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小侍婢掰开同伴的手,拧眉小声骂道:“我就是气不过,出卖主子的贱人,如今竟骑到你我头上来了!”

现下宫中许多宫人没了原先的主子,机灵的便被挑去给明妃,如今的太后,手底下当值。

过往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妃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后宫之主,腹中的龙嗣生下来便是幼帝,可掌权的却是国师,不知是福还是祸。

“好了好了,如今你我已不在那宫里,已经是万幸,你看到那日朝云宫内的尸体了么,都堆成小山了!”

“嘘,好像有人来了。”

公孙若的马车直接从王宫的车道一路向北,长驱直入,车后还跟着几队守卫。

带守卫乘马车入宫,历来就只有帝王才能享有此特权。

可就算如此也无人敢阻,守将宫人见到车驾纷纷退至道旁,下跪行礼,直至消失在车道,这才敢起身。

一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公孙若被迎下马车后,驻足在一个偏僻的宫门前片刻,随后由着下人引他入内。

“人如何了?”

“回国师大人,她还是不肯进食。”

公孙若神色如故,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不可置否说了句:

“真是有骨气啊,找人给她灌进去,若是让她死了,这里的人都别想活着出去。”

吼吼吼!!!元气满满的我又回来了!还有一更尽量今晚早点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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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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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京雪
连载中无虞乌鱼 /